远山见清和(近代现代)——渡灯山

分类:2026

作者:渡灯山
更新:2026-08-22 19:12:17

  卓玛建议他先织个五色彩虹,会比较简单,阮清和当然听话,于是他织了一天,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央金过来看他,帮他调整了下没有锤好的地方,也和卓玛一起夸他在这一行上很有天赋。
  结束前,阮清和看了眼手机里拍的一些素材和照片,便把三脚架放在工厂里,和大家一起离开了。
  这几天,阮清和都待在厂里,有天吃午饭的时候,他问卓玛,那些复杂的图案要记多久才能记下来。
  “不用记。”卓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和手,“这里和这里,知道线该去哪里。”
  手和心吗?
  阮清和想起那些穿过经线的指节,干燥却丰厚,好像所有的虔诚朴素的向往被织进毯中。
  沉浸在思索中的阮清和,在吃晚饭的时候,频频走神。
  “怎么了?”贺书远问道。
  阮清和愣了一下,“没有,在想有时候我们是不是不太需要新的东西,让那些手艺人的作品被看见更值得。”
  “来,阮设计师。”贺书远放下筷子,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阮清和身上,“别钻牛角尖了。”
  “很多时候大家并不是看不见。”他停顿了一下,“就像街边的小店,大家能看见摆在橱窗里的铜器,也能看见挂在墙上的毯子,有时候还会夸上一句'真漂亮'。”
  “但这种看见,和蹲在边上看人织是不一样的,他们也无法感受到织这个东西人是抱着怎样的心,在这点上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阮清和缓缓点头,他明白的,就像毕业展上被弄坏的毕业作品,游客走过来只觉得你这个好看,然后蹭一蹭,摸一摸,掰一掰,完全不知道做出这样的作品他们费了多少功夫,后续补这个材料又多痛苦。
  “让它们被看见也和新东西完全不冲突。”贺书远点了点自己的碗,“就像它一样,我也是要挑喜欢的,合眼缘的。”
  阮清和明白了,他在钻得牛角尖,他只觉得那些毯子值得被更多人了解。
  新设计并不代表旧的就没有人喜欢了,新设计也是一种推广,也可以让东西更加适合市场,而且正是他以往的工资啊。
  “是我钻牛角尖了,我明白了。”
  “行了,先把饭吃了。”贺书远看他心情好起来了,又道,“要不要去看星星。”
  阮清和捧着碗,抬眼,“好啊。”
  贺书远说:“那吃快点,我们去暗夜公园。”
  “我看了今天的预报,今晚应该能看到银河。”
  阮清和闻言,猛猛点头。
  大城市的空气污染和雾霾着实没让他见过几颗星星,更别提什么银河。
  那些东西只在地理课本出现过。
  虽然这段时间,他晚上坐在飘窗上见过满天的繁星,但总是会差一点儿什么的。
  两人出门前,陈家和才回来,看着穿戴整齐的两个人,问道:“那么晚,你俩去哪?”
  “去暗夜公园看星星。”阮清和撩开了额前的碎发,把毛线帽戴好,语气里有些雀跃,“要一起去吗?”
  陈家和撇了下嘴,拒绝了他们:“我就不去了,你们穿多点,外面风很大。”
  他特意看了眼阮清和,补充道:“把围巾也带上。”
  “知道啦。”
  219国道像一条漆黑的缎带,车灯就是这个寂静世界的唯一光源,光柱切开黑暗,铺在路上,照亮着前方。
  阮清和坐在副驾驶,脸微微侧向窗外,玻璃映着仪表盘的倒影。
  暗夜公园离城区大约半小时车程,他们从国道拐上小路,一路往山上开。
  又开了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出平坦的地方,贺书远熄了火,关了车灯。
  幽幽的黑夜看不见周围的环境,阮清和推开车门,阿里的夜风给了他迎头一击。
  漫天的星星像被打碎的钻石,铺撒在天上,每一次眨眼都在闪烁。
  阮清和仰起头,寒风吹得他鼻尖发麻,呼出的白气氤氲了双眼,他觉得自己在此刻渺小无比。
  他长久地看着天空,脚下的大地仿佛失去了实感,在缓慢地旋转,眼睛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泪花。
  贺书远略微低头看他,微弱的光勾勒着青年的脸,那双眼睛含着湿润的星河,把他的心紧紧攥成一团。
  他在拉萨见到阮清和的第一眼,就是觉得他好看,那种吸引力就像是被刻进DNA里的本能,他本能地想追逐他。
  阮清和看了好一会儿,才爬进车里把三脚架和相机拿出来,高原的夜冷得刺人,不过半刻,他调试相机参数的手就冻得通红,指节有些僵硬,动作变得迟缓。
  贺书远默默倒了杯热水,等他调好后,第一时间就塞进他手里,“暖暖。”
  阮清和下意识地蜷起手指,两手捧着杯子,小声道:“谢谢。”
  “要拍很久吗?”
  “刚刚拍了几张银河,现在在拍星轨。”阮清和蹲在地上,吸了吸鼻子,“要一个小时吧,参数调好了,它会自己拍。”
  一小时很快过去,相机闪了一下,阮清和揣着手下车收相机,这么冷的天,电池还能撑住也是很难得了。
  他检查了相机里的相片,打算明天就用lightroom处理一下。
  回程的路上,阮清和偷偷看了贺书远一眼。
  今夜,好像不止星空。


第11章 
  阮清和去当“织女”,每天都会自己带一袋牛肉干在包里,一边织一边啃。
  嚼得腮帮子累了,也不在乎,他只觉得香迷糊了。
  后果就是周五早上,一觉醒来,阮清和发现自己腮帮子酸酸的,一张嘴耳边就传来“咔咔”、“咔咔咔”的声音。
  他郁闷地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神情相当幽怨。
  贺书远提着早餐推开门,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
  “你这是怎么了。”贺书远看他苦闷地揉着下颌。
  “疼,腮帮子也酸酸的。”阮清和戳了戳自己的右下颌角,“感觉要不行了。”
  陈家和刚刷完牙,他从浴室出来指了指茶几上的牛肉干,“喏,罪魁祸首在这里。”
  “这才几天就少了一半。”贺书远有些惊讶。
  “你问他啊。”陈家和弹了下阮清和的脑门。
  贺书远放下早餐,“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去一趟吧。”陈家和无奈道。
  “我带他去吧,你帮我请个上午的假。”贺书远道,“反正我最近工作也不多。”
  陈家和咬了口包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儿有问题。
  “行,那就拜托你了。”
  阮清和刚想说自己能一个人去,这两人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他看着他哥出门,便同贺书远道:“我能自己去医院的。”
  “这种事,我自己能搞定的,我又不是还要去儿童医院的小孩。”
  阮清和穿着件淡蓝色的毛衣开衫,两手扒拉在门框上,贺书远看着他探出毛茸茸脑袋,像极了一只猫。
  “这边的县医院比较远,就当我想翘班半天吧。”贺书远揉了下他的头发。
  阮清和捂着自己的头发,“啊,我的发型。”
  “我这个检查应该不需要空腹吧。”阮清和重新理好了头发,嘟囔着开始在网上搜索自己的症状。
  网上看病,越看病越重。
  阮清和放下手机,决定等待命运的安排。
  贺书远带着人开车去了县医院,医生刚上班,病人也少,两人很快就排到了。
  医生听完阮清和支支吾吾的自述,当即就用自己非常丰富的经验判断道,“这吃牛肉干吃得吧。”
  “四天吃了半包牛肉干。”贺书远接过话。
  医生闻言咂舌道:“牙口还挺好。”
  “来,张嘴,我看看。”
  阮清和乖乖张嘴,配合着做了检查。
  最后连片都不需要开,医生直言道:“颞下颌紊乱,张嘴没有受限,问题不大。”
  “回去热敷,别吃硬的东西,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要是严重了再来就是了。”医生低头写医嘱,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我们院里有针灸理疗,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不了!”阮清和连忙摇头拒绝。
  “这段时间牛肉干就别吃了。”医生最后有些遗憾地嘱咐道。
  “好。”阮清和软绵绵道:“包子能吃吧,有点饿了。”
  “能!”
  两人离开医院,贺书远把早上带出门的两个包子和豆浆递给他。
  阮清和坐在副驾上,小口小口吃着包子,“太痛苦了吧。”
  “啊,我哥还和我爸妈说这件事。”阮清和看着手机里他妈发过来的消息,30秒的语音,里面肯定全是笑声。
  贺书远笑道:“消息这么快已经传到深圳了吗。”
  “我妈还让我把牛肉干寄回去让她尝尝。”阮清和扭头把手机界面放在他眼前。
  屏幕上飘了一连串的“哈哈哈”,眼睛看了都觉得有点吵。
  “那把牛肉干寄回去,省的我们一个没看住你,就全吃完了。”贺书远抽了张纸,对折好,伸手去帮他擦衣服上弄到的油渍。
  阮清和被贺书远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了一瞬,他赶忙接过纸巾,“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好。”贺书远收回手,有些懊恼。
  阮清和拿着热水袋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在恍惚中,他换好衣服埋进被窝里。
  他们艺术类专业一直被戏称为专业里基本都同,所以他对这方面的了解还算是比较多的,加上他自己本身对情绪的敏锐,很难不察觉到贺书远的亲昵和某些时刻的欲言又止。
  所以贺书远是喜欢他的吗?还是他习惯性地照顾别人而已?
  毕竟贺书远本身就是个体贴入微的人,就像从拉萨到阿里的三天里,阮清和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一丝烟味,就像这些天的菜里连一颗蒜都没有见过,就像递给他暖手的牛奶……
  阮清和在大脑里疯狂尖叫,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摸出手机,给好友郑佳欣发消息。
  阮清和:我有一个朋友……
  郑佳欣:好的,你怎么了。
  阮清和: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好像对一个男生有一点好感。
  郑佳欣: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Gay了吗!
  阮清和:都说了是我朋友!
  郑佳欣:是你!我以我多年小说妹的经验发誓,绝对是你。
  阮清和抱着被子长叹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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