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见清和(近代现代)——渡灯山

分类:2026

作者:渡灯山
更新:2026-08-22 19:12:17

  “要回去了吗?”阮清和站在屋檐下,抬起头问他。
  贺书远背着包,一手拽着书包带子,“嗯,拍完了吗?”
  “拍完了。”
  阮清和点点头,“回去修一下,找个照相馆洗出来。”
  他刚刚和这些大爷说好,洗好了照片给他们寄过来。
  在手机普及的今天,拍照是一件随手就能做的事情,但照片好像越来越少。
  “你们经常下乡做调解工作吗?”阮清和坐在副驾,把相机放回包里。
  贺书远:“偶尔,过两天还要去学校做普法宣传。”
  “诶,我可以去吗?”
  “我回去问下,但估计只能和学生一起听讲座。”
  “那没有关系。”阮清和声音轻快。
  “我和你说,我今天抱了一只小羊。”阮清和开心道,“超级想带回家养,但转念一想,爆|炒羊羔肉又很香。”
  “……”对于阮清和迁跃的想法,贺书远有些无言,却又觉得有趣,他回道:“晚上带你去吃,等会儿还有个土地产权纠纷要调解。”
  “嗯。”阮清和点点头,“饿了,现在看路边的牦牛都觉得很香。”
  “你的颞下颌并不觉得香。”贺书远笑道。
  阮清和:“这个茬就当它过去了吧。”
  贺书远带着阮清和同巴旺他们在路边的一家兰州拉面馆里汇合。
  面馆绿色的招牌格外显眼,玻璃上还用红色胶带贴着“炒面片”,“拉面”,“羊肉汤”几个字。
  “这位是卓嘎,这位是巴旺。”贺书远介绍道,“我身边的这位是陈律的弟弟,阮清和。”
  阮清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你们好。”
  “你好,你好。”巴旺很喜欢这个弟弟,看起来像个小太阳一样。
  卓嘎笑着说道:“陈律的弟弟啊,长得不像啊,比陈律好看,像个娃娃一样。”
  “是表弟。”阮清和有些无奈,“不过姐姐你这么说,我哥要生气了。”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卓嘎理直气壮。
  贺书远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时不时接几句话。
  “你看看吃什么?”他把菜牌递给阮清和。
  阮清和接过菜牌,低头看了眼,上面多是一些粉面和盖浇饭。
  “牛肉拉面吧。”
  他把菜牌递了回去,贺书远转手递给了巴旺,“我也一样。”
  卓嘎也选的牛肉拉面,巴旺把菜牌放在一旁,用藏语同店员说了几句,发现对方听不太懂,又换了普通话,“四碗牛肉拉面。”
  三人吃饭也没忘聊工作,阮清和从他们的只言词组里拼拼凑凑出早上发生的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瓜田里的猹。
  哇,这算不算离婚把爸妈一起都判给了女方?
  卓嘎注意到他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弟弟表情也太可爱了。”
  阮清和有些不好意思,“吃面吃面。”
  “我看你是想吃瓜吧。”巴旺跟着笑了一下。
  贺书远嘴角微微扬起,没叫人发现。


第15章 
  这周已经过了四天,阮清和看着计算机上的Brief。
  发呆了小半天,手挂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没敲出来。
  他打开了手机,给张振帆发了条消息,很快一个工作群就凑了起来。
  Brief只是个简单的项目需求,上面很多模糊不清的词汇,要落地成具体的东西,估计得磨合好几轮。
  工作群里,主要是张振帆在和甲方沟通,品牌的定位高端,要求也别出心裁。
  阮清和给自己泡了杯拿铁,坐在沙发上,小茶几上摆着几块裁剪好藏毯料子,他在超市里买到了缝被子的那种针,用的毛线是央金给他的。
  阮清和为数不多的缝纫知识是他妈妈教的,但做一个包还是有些困难,他一边看着教程,一边动手。
  藏毯编织时会压得很实,所以缝起来要废点力气。
  他常用的那个牛仔帆布包被他挖空了一块,然后用毯子补了上去,一股民族风味便自然而然从包里冒了出来。
  就和自己亲自织一块毯子的心情一样,自己缝一个包出来也会得意的不得了。
  他拍照发了个朋友圈,炫耀一下自己的杰作。
  转头就开始对着几块毯子研究起配色,比比划划好一会儿,确定好了,便开始缝制。
  阮清和缝了几针后,整个人从沙发上滑溜到地板上,蜷缩在茶几和沙发的夹缝中。
  大意了,改造东西和创造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他左手抵着毯子,右手艰难穿针,深红色的羊毛线穿过藏蓝色块,像是伫立在夜晚的布达拉宫。
  阮清和抵达拉萨的那天晚上,他站在酒店的窗前,拉开窗帘,就见藏蓝的天幕中缀着几点星子,布达拉宫高高伫立在那里,在夜里红得像一方寿山石印。
  他没有去布达拉宫,但见过了布达拉宫。
  手中的缝被针穿透毯子,针尖才堪堪冒出一点牙尖尖,阮清和抵着针尾推了推,重新锁边这个工序并不复杂,只是需要足够耐心。
  他还剪下了几个橙色的福蛙足印,打算拼在包包上。
  缝了几下,开始研究有没有更简便的锁边方式,然后在网上看了各种锁边液翻车惨案,他选择老实一点。
  贺书远中午下班回来,推开门,便看见茶几上堆着一迭裁剪过的藏毯,和一些边角料,中间放着笔记本计算机。
  阮清和穿着黑白条纹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神情专注地缝着东西,衣服上落了不少毛线絮絮。
  “你回来啦。”阮清和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习惯性开口道。
  贺书远挂外套的手顿了一下,对方亲昵的语气几乎把他的心脏填满,他不敢看向他。
  “啊,回来了。”
  阮清和这才抬起头,“你吃过了吗?”
  “没,回来下个面条。”贺书远换好鞋,挽起衣袖,室内温度有些热,“你在做什么?”
  “用这两块毯子改了个包。”阮清和举起自己改造好的帆布包,得意道,“我后面又添了几个福蛙足印,超完美。”
  贺书远看他仰着头一副你快夸我的模样,勾唇笑道,“确实还不错,很有你的个人特色。”
  牛仔帆布包的中间像开了一扇窗,缝着一块吉祥结纹样的毯子,窗框还挂着不规则的毛边,福蛙大概是在包上乱踩过一番,总之很有阮清和的风格。
  阮清和笑着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到一旁,“贺律很有眼光,等我把这块收个边就去给你打下手。”
  “不用,煮个面很快的。”贺书远摇摇头,让他顾着自己的事就好。
  等他前脚迈进厨房,阮清和就在沙发上怪叫了两声,“啊!我的针去哪里了!”
  贺书远:……
  “啊,找到了。”阮清和整个人跪在沙发面前,在缝里找到了他的针,他长吁一口气,抬起头来,就看见贺书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边。
  “找到了,还好买的缝被针,还挂着线。”他讪笑了一声,真是尴尬死了,刚刚撅着臀的样子没被看到吧……
  “找到了就好。”贺书远说道,接着便回厨房里去了。
  阮清和仔细把最后一道边收完,他现在已经是熟练工了,用了一个早上把技能从lv.1升级到lv.3,就是有点费手。
  剩下就是把它们排列组合和缝起来的事情了,这就交给下午的他了。
  他把沙发和桌子收拾干净,把地板上的那些碎线头和碎布料扫干净,贺书远便喊他吃饭了。
  今天中午是盖浇面,贺书远炒了个青椒炒肉做浇头,怕阮清和吃不了太辣的,特地挑了不辣的辣椒,还把籽全去掉了,又因为阮清和不吃肥肉,用的都是精瘦肉。
  “怎么样?”贺书远问道。
  阮清和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点点头,“好吃,超香。”
  “那就好。”贺书远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阮清和吃得慢,“你先去休息,等会儿我洗碗就行。”
  贺书远抬手看了眼手表,快两点了,他没有勉强,“好,你把厨房垃圾袋系好,我出门的时候顺手就带上。”
  午间时光对于上班族而言,极其短暂,贺书远出门前,阮清和还在缝他的包,午间的阳光穿透玻璃,折射出几点光斑。
  “走了。”贺书远套上外套。
  阮清和定定的看向他,小声道:“路上小心。”
  “嗯。”贺书远狼狈地大步离开。
  人好像只要爱上一个人,和他所有的,不过平凡的瞬间,都变成了值得珍藏的幸事,只要看着他,就觉得幸福无比。
  门轻轻阖上,锁芯“咔哒”一声脆响。
  阮清和看了眼工作群里弹出的消息,群里决定下午三点开个临时对接会议,正式确认需求。
  前两天阮清和前前后后翻了不少资料,去了解这个公司。
  官网、公众号、杂志、采访、用户评价……凡是能扒的他都扒拉了一遍。
  这是个做户外用品的高端品牌,“与山同行”这个slogan就明晃晃挂在官网网页的题头上,让阮清和觉得有意思的是,他在平台上看见买家的吊牌返图。
  他们公司产品的吊牌,正面是各种珍稀动植物的Q版图案,反面则是科普。
  在这条博文的下方,有非常多的人在晒自己的吊牌,每一个都不一样,还有些大户,随手晒了一沓。
  他还翻到了一个古早画质的创始人访谈。
  “为什么选择‘与山同行’作为品牌的标语呢?”
  “现在太多人秉持着征服的态度去对待一座山了,很少有人能够去感受自己和山野之间的相处,我们想大家走进山野时,秉持着一颗热爱又宁静的心,去好好了解自己,去好好了解自然。”
  “山不需要征服,人也是。”
  这段话,出现在二十年前的品牌价值体系中,是非常超前的一件事。
  现在来看,更是一语点破了现如今的状况。
  阮清和放下手里的缝被针,快速整理了下群里刚刚讨论的内容,做成了个文档发给张振帆。
  对方回复的速度快得不行。
  张振帆:效率这么快,你包缝好了?
  阮清和:没呢,恨不得有四只手。
  张振帆:那我给你捏两只?
  阮清和: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两人贫嘴互相逗了一会儿,就回到正题上了。
  阮清和:我去再研究研究这个抽象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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