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景毓稷脸色渐沉：“祖制亦是人定，若祖制不合时宜，为何不能更改？孕育双胎实乃大功，理应重赏。”
　　李铭见景毓稷态度坚决，仍不死心，继续叩首道：“陛下，祖制历经数代，是我大夏根基所在，若轻易更改，恐引起朝堂动荡，天下臣民亦会质疑陛下的决策。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愈发紧张，众臣皆屏住呼吸，注视着景毓稷的反应。
　　景毓稷淡淡地望着阶下群臣，明黄色龙袍在烛火下流动光泽：“李尚书，朕问你，太祖当年为何定下宫规？”
　　李铭一怔：“为正后宫秩序，防微杜渐。”
　　“然也。”景毓稷指尖轻叩案几，“可太祖亦曾废黜丞相，开六部并治的先河。祖宗之法，是基石，非牢笼。”他目光扫过窗外沉沉宫阙，“朕登基四年，轻徭薄赋，整饬吏治，哪一样不是踩着前人脚印前行？可若只知循规蹈矩，黄河安能岁岁安澜？准葛尔怎能收复？”
　　李铭额角渗出细汗，仍固执道：“可后宫不同于前朝……”
　　“后宫亦是江山的一部分。”景毓稷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月熙功在皇嗣，他的贤德之名，六宫皆知。朕晋他为桂君，并非因私情，而是因他足以担任。若太祖在天有灵，见朕行事不拘一格，当欣慰而非斥责。”
　　李铭被景毓稷说得哑口无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敢再言语。其他大臣见状，也纷纷噤声，大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景毓稷扫视着众人，目光威严：“此事朕心意已决，诸位无需再议。若有谁再拿祖制说事，莫怪朕不留情面。”
　　众臣纷纷跪地，齐声道：“陛下圣明。”
　　大朝会结束后，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皇城。


第135章 母父入宫
　　十一月初二的紫禁城，鹅毛大雪已连下了两日。
　　养心殿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凛冽寒气。月熙穿着一套舒适的天水碧常服，正半倚在铺着软垫的窗边小几旁用早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盅燕窝羹正冒着热气，他却没什么胃口，只小口啜饮着。
　　忽闻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夏茂挑帘而入，轻声道：“殿下，您看谁来了？”
　　月熙疑惑抬头，只见夏茂侧身让出身后之人——竟是他许久未见的母父！
　　吴雪仪穿着一身石青色团花宫装，鬓角微霜，面上是见到儿子的激动。
　　月熙猛地站起身，腹中却似有重物下坠，他稳住身形，眼中泪水瞬间盈满：“母父？您怎会来此？”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上次与母父相见，还是六月在圆明园。
　　吴雪仪快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仔细端详着他，见他虽略显清瘦，气色却还不错，尤其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禁眼眶一红：“好孩子，是陛下让泓儿接我入宫的。快让爹爹看看……”
　　跟在月熙身后的月泓跪地行礼问安：“微臣参见桂君殿下。”
　　“兄长快快请起，云初，上茶。”云初忙应下。
　　月泓起身，目光在月熙身上停留片刻，关切道：“殿下近日身体可还好？这大雪天，要多注意保暖才是。”
　　月熙含笑微微点头：“多谢兄长挂念，我一切安好。暖阁里烧了地龙，实在太热，才穿得单薄了些。”
　　文琴为月泓搬来一张小凳子，请他坐下。
　　月熙搀扶着母父在榻上坐下，吴雪仪看着他，心疼道：“看着清减了不少……”
　　月熙倚在母父肩头，轻声道：“母父放心，陛下对我关怀备至，只是前些时日胃口欠佳。说到这，还得多谢兄长寻来的止孕吐药方，这些日子已好了许多。”
　　月泓谦逊一笑，缓声道：“殿下谬赞了。微臣岂敢贪功，那方子乃是叔郎所提，微臣不过是代为转达罢了。”
　　吴雪仪轻抚着月熙的手，眼中满是忧虑：“虽说孕吐稍有缓解，可你这身子还需多加留意。泓儿也不肯多言宫中之事，当时请大嫂询问缓解孕吐之方，还说是替同僚所询。我恰巧在旁听闻，便忆起当初怀你时曾用过这橘皮竹茹汤，遂将方子抄录给了他，未曾想终究是惠及了你。”
　　“昨日突然接到陛下大赦天下，册封你为桂君的旨意，唬了我一跳呢。”
　　这时，云初将茶奉了上来，依次摆在众人面前。
　　月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昔日叔郎未有名位，不得擅自入宫，仅能于圆明园行宫与殿下相见。昨日随册封殿下的圣旨而来的，还有封叔郎为二品诰命夫人的圣旨。陛下亦传口谕，命微臣今日护送叔郎入宫陪伴殿下，直至小殿下们满月。”
　　“当真？爹爹竟能一直陪我至孩子满月？”月熙甚是惊喜，他原本以为母父只是前来探望。
　　夏茂笑道：“后妃有嗣家中母亲陪伴生产的恩典本就存在，但往昔都是孕期六月母家方会受恩准入宫。夫人此时入宫，实乃陛下之隆恩啊。”
　　春荣嬷嬷掀帘而入，躬身施礼后禀报：“殿下，夫人的行囊已安置于体顺堂（养心殿东耳房），是否需要奴婢安排人手侍奉夫人？”
　　月熙略作思索，道：“爹爹对宫中环境尚不熟悉，恐生不适。我这里人手足够，就让云初前去侍奉吧，熟悉之人，他也能自在些。”
　　“是，那奴婢再派两个小丫头、两个小太监前去料理杂务。”春荣嬷嬷应道。
　　“有劳嬷嬷。”
　　等一盏茶用完，月泓也告辞了，临出门前特意叮嘱道：“殿下，微臣近日都在养心殿当差，若有差遣，命人来吩咐一句即可。”
　　月泓走后，月熙和吴雪仪继续坐在榻上闲聊。
　　吴雪仪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感慨道：“这雪下得如此大，倒让我想起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你最喜欢在院子里堆雪人。”
　　月熙靠在母父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时我总缠着母父陪我一起玩，母父堆的雪人最好看了。”
　　吴雪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曾经的日子恍如隔世，一眨眼我的小小熙儿也要当母父了。”
　　月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等孩子们出生后，孩儿再带他们一起堆雪人。”
　　“你呀……还是这样贪玩的性子……”
　　月熙眼神微凝，沉凝片刻后，缓声道：“母父，有时我会想，这宫中的生活即便有陛下，有贵君殿下，有琼沅……也难免多了几分束缚。若是能像儿时一般，在咱家的院子里，自由自在地生活，那该有多好。”
　　吴雪仪轻叹一声，轻抚着月熙的发丝：“熙儿，如今你的身份已非昔日可比，我和浩儿，也是沾了你的光啊，这便是你命中注定的福气。况且人一生只会遇见一个对的人，谁让你的缘分在宫中呢？待孩子们降生后，便是阖家欢乐，多好。”
　　父子二人聊了许久，直至景毓稷下朝返回养心殿。见他进来，屋内除了月熙以外的所有人都下跪行礼。
　　“臣妇……参见陛下。”吴雪仪拜见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很低，连眼角余光都不敢抬。
　　“免礼，”年轻的帝王声音温和，亲自上前扶了他一把，“您是月熙的母父，便是朕的长辈，不必多礼。”
　　吴雪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和惊得一僵，抬头时正对上景毓稷含笑的眼。
　　“还得多谢您的药方，止了月儿的孕吐。”景毓稷引他到侧座坐下，亲手为他斟了杯热茶，自己坐到了月熙身旁，“听闻您擅长调理膳食，月儿近来胃口还是不好，还劳烦您多费心。”
　　茶盏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吴雪仪捏着杯耳的手仍在轻颤，却渐渐松开了紧攥的袖口。
　　“我……臣妇也是希望能……能让熙儿好受点。”他讷讷道，声音虽依旧发紧，却比初见时稳了些。
　　景毓稷看着他鬓边微白的发丝，又道：“宫里不比家中自在，若有什么缺的，您尽管告诉月儿。月儿怀着身孕辛苦，有您在他身边，朕也放心许多。”他的语气温和如春风拂过。
　　月父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气度雍容的帝王，喉头动了动，那句“陛下折煞臣妇”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化作泛红眼眶里的一声低低应诺。
　　月熙瞧出了母父的局促，赶忙对景毓稷撒娇道：“小臣与爹爹聊了一上午，爹爹想必是有些疲累了。陛下可否陪小臣去梅坞走走，散散心，也好让爹爹稍作歇息？”
　　景毓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没良心的，只晓得心疼你爹爹，难道就不想想你的夫君也累了一早上？”
　　月熙嗔怪道：“陛下，您上朝辛劳，爹爹大清早入宫，亦是不易。您就莫要与爹爹争抢了。”
　　景毓稷无奈一笑，“好好好，都依你便是。”转身对吴雪仪道，“您先去体顺堂好生歇息，若有何需求，尽可吩咐下人。”
　　吴雪仪起身施礼，“多谢陛下关怀，臣妇告退。”
　　待吴雪仪离去，景毓稷伸手搀起月熙，“走吧，陪你去走走。”
　　殿外雪光照进来，落在景毓稷明黄的龙纹袖口上，竟没半分刺眼，只余下融融暖意。


第136章 群像
　　雪粒子卷着寒风在校场上空扬了半天，卓瑜踏着及膝的积雪往回走时，玄色劲装已被雪水浸得半透。
　　檐角垂下的冰棱在廊灯下泛着冷光，他解下沾雪的大氅，发梢还凝着细碎的雪沫，呼吸间白雾氤氲。
　　承乾宫正殿内地龙烧得正旺，秀禾捧着热茶迎上来，见他肩头凝了层薄雪，忙取了布巾来擦：“殿下可算回来了，昨日太医院的人去了桂贵御那边，说是……”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气，“贵御殿下有孕了，还是双胎！”
　　卓瑜接过茶盏的手顿了顿，茶雾模糊了他眼底情绪。他垂眸吹了吹浮叶，听秀禾继续道：“陛下龙颜大悦，赏了养心殿、湖心小筑阖宫上下一月的月钱，还下旨大赦天下，晋封贵御殿下为从一品‘桂君’呢。”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卓瑜侧脸明暗不定。窗外的雪还在下，将整个皇城裹进一片素白，连远处宫墙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
　　“那陛下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卓瑜将茶盏放在案上，指尖划过冰凉的釉面，“备水，我要沐浴。”
　　秀禾应着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他移步至窗前，凝视着漫天飞雪，校场上羽林卫训练的呼喝声仿若仍在耳畔回荡，他是卓瑜，也曾是这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是时候放下了，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又何必苦苦强求？他从来是拿得起，也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