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瑜儿，这宫里的四方天，困不住你骨子里的杀伐气。朕不想让这紫禁城，折了朕的大将军。”陛下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
　　卓瑜鼻头微酸，眼眶微热。他深知陛下对他信任有加，欣赏有加，或许还有些许对亲人的关爱，唯独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是啊，他的少年郎，能洞悉他身为双儿的身不由己，能洞悉他对爷爷的忤逆，能洞悉他的左右为难，却偏偏无法洞悉他的倾慕之意……偏偏无法……爱他……
　　他将扳指紧紧攥在掌心，冰凉金属硌得掌心生疼。能得帝王如此信任，已是旁人艳羡的恩宠，他不该奢求更多。
　　可胸腔里那颗心，偏生不知足，在感激涕零之余，总固执地空着一块，盛着无人知晓的酸涩。
　　夜露渐重，卓瑜轻轻将那份不合时宜的情愫，连同月光一起，锁进了心底最深处。


第126章 回紫禁城
　　秋狝历时月余，九月初二，銮驾返回紫禁城。
　　静心苑内，檀香袅袅，皇后董静涵身着月白绣暗纹常服，正跪坐在铺着软垫的蒲团上。她微垂着眼帘，双手合十轻放于腹前，腕间一串紫檀佛珠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殿内只余佛前长明灯跳跃的噼啪声，以及她轻浅的呼吸。窗外竹影婆娑，偶有几声清脆鸟鸣，更衬得苑中寂静。
　　董静涵指尖捻过一颗佛珠，目光落在面前供奉的观音像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这三月以来胎象稳固，但还需精心养护。每日清晨礼佛半个时辰，祈求腹中孩儿平安降生，已成了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香炉里的线香燃至一半，董静涵缓缓俯身，额头轻触蒲团。起身时，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漾起一层温润的柔光。
　　“阿弥陀佛。”她低低念了声佛号，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檀香吞没。
　　身后传来熟悉的龙涎香混合着雪松香的气息，混着秋日清晨的凉意，一寸寸漫过来，将她包裹在无形的威压里。董静涵没有回头，指尖佛珠却骤然收紧，勒出一道红痕。
　　“皇后好生悠闲。”景毓稷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棱砸在琉璃瓦上，冷得人心头发颤。
　　董静涵缓缓侧过身，她没有起身，只抬眸望他，眼底平静无波。
　　“臣妾恭迎陛下秋狝回宫。”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景毓稷淡淡地看着她，缓声道：“你我年少成婚，如今可有什么话想着对朕倾诉吗？朕且提醒你一句，慧珠在朕的手中。”
　　董静涵苍白了脸，嗫嚅着说：“臣妾……臣妾只是……想要一个皇上的孩子，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果真如此吗？皇后？”景毓稷面沉似水，冷声道，声音中尽是讥讽与猜忌。
　　董静涵身躯微震，眸中闪过一抹惊惶，但须臾间便恢复了镇定。
　　她轻吸口气，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景毓稷的双眼，“陛下，臣妾绝无他意。这个孩子是妾身苦盼良久所得，妾身唯愿他能安然降世。”
　　景毓稷却不为所动，眼神冷冽地俯视着她，“皇后，就依你所说，可你仅为得一子，就敢费尽心机算计于朕，还使出暖情香这样的卑劣手段，你有何资格让朕相信你的‘仅此而已’？这些年，你所做的那些事，莫非真以为朕全然不知？”
　　董静涵心中一紧，她知道景毓稷此次定是有所察觉。但她仍强装镇定，“陛下，臣妾不知陛下所言何事。后宫诸事，臣妾一向恪守本分，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景毓稷冷笑一声，道：“恪守本分？好，那朕便让你知晓何为恪守本分。你腹中这个孩子，无论男女，亦或双儿，朕全不认，无任何敕封，不入皇家玉牒。”
　　董静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几近嘶吼出声：“陛下！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嫡子啊！您怎能如此……”
　　景毓稷打断她的话，“嫡子？朕来问你，这个孩子可有彤史记录？彼时，皇后既在‘代母赎罪’，又值热孝，皇后莫非是想让天下人皆知朕的皇后，乃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董静涵身子摇晃，险些跌坐在地。她死死咬住下唇，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陛下，当时臣妾满心盼着为您诞下子嗣，一时糊涂才出此下策。可孩子无辜，还望陛下念在他是皇家血脉，网开一面。”
　　景毓稷神色冰冷，不为所动，“无辜？皇后行事之时可曾想过琼华琼玥的无辜？可曾想过太后对你的关照？朕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不再与你过多计较，但这孩子……朕主意已定。”
　　董静涵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下意识护在小腹前，“陛下，这是您的亲骨肉，您不能这样狠心！”
　　景毓稷语气森然道：“皇后，朕可从未想过要对这孩子有何不利。若你执意要将他生下，无妨，朕会命太医院悉心照料，保他顺利降生。然而，在他降生之前，你只能留于这静心苑，直至他降临人世。
　　待他出生之后，朕会即刻派人将他带走，送至宫外抚养，让他成为平凡人。当然，必会护他一生顺遂，尽享荣华富贵。如此，既保皇后颜面，又护孩子周全。朕的安排，皇后意下如何？”
　　董静涵泪水夺眶而出，她悲戚地看着景毓稷，“陛下，您为何如此决绝？难道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竟抵不过这一时的猜忌吗？”
　　景毓稷目光冰冷，“夫妻情分？皇后你自问你的所作所为可曾念及过夫妻情分？”说罢，他转身欲走。
　　董静涵蓦然站起，步履蹒跚地扑至景毓稷跟前，抱住他的双腿，“陛下，求您再给妾身一次机会吧，这个孩子是臣妾和您的嫡子啊。”
　　景毓稷止住步伐，垂首凝视着她：“朕还是那句话，朕从未有过伤害这个孩子的意思。但他身份之事，朕意已决，你好自为之。”
　　他甩开董静涵的手，迈步离去。
　　董静涵颓然倒地，泪水浸透了裙摆。她望着景毓稷远去的方向，心头尽是绝望与苦楚。
　　“为何？为何会变成这样……我都是按娘亲说的做的呀……娘亲……”她低声呢喃，声音中满是无助。
　　窗外，秋风萧萧，吹落了枯黄的树叶，仿佛也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缕希望。
　　檀香依然袅袅，可此时此刻在董静涵眼中，却显得如此刺眼。


第127章 有喜
　　全顺贵君自木兰围场随驾回宫后，便日日往校场去。宫务却渐渐都堆到了月熙案头。
　　月熙如今要核各宫月例、批采买清单……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先处理后盖上自己的印鉴，再送至承乾宫。
　　九月初的紫禁城，秋阳正好。湛蓝的天空澄澈如洗，几缕薄云悠闲地舒卷，衬得太和殿的金顶愈发耀眼。
　　宫墙内的古柏疏朗挺拔，金黄的叶片在微风中簌簌作响，偶有几片旋转着飘落，在青砖地上铺就浅浅的秋痕。
　　陈柏舟提着药箱，来湖心小筑为月熙请平安脉。
　　月熙正临窗坐着核对账簿，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的账簿，温和一笑：“陈太医来了。”
　　陈柏舟躬身行礼，随即在云初拿来的小兀子上坐下，伸出三指搭上月熙的腕脉。指下脉象初时平和，片刻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指腹细细探查，那脉象竟带着一丝滑利之象，且跳动有力，绝非寻常。
　　他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换了另一只手，凝神诊了半晌，额角已渗出细汗。
　　月熙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道：“陈太医，可是有什么不妥？”
　　陈柏舟收回手，拱手道：“殿下脉象平和，只是近日事务繁忙，有些劳累，微臣开个安神的方子，您按时服用即可。”他说着，提笔写下药方。
　　待离开了湖心小筑，陈柏舟径直去了养心殿。景毓稷正在批阅奏折，见刘福安领他进来，抬了抬眼：“何事？”
　　“陛下，”陈柏舟声音微颤，压低了声线，“贵御殿下……是喜脉，已逾一月。”
　　景毓稷手中狼毫“啪”地落在明黄奏章上，墨点晕开一朵墨梅。他猛地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你再说一遍？”喉结滚动，平日里沉稳的帝王此刻眼尾泛红。
　　陈柏舟恭声道：“殿下的脉象沉稳有力，确是喜脉无误。”
　　“喜脉……”景毓稷喃喃重复，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他背过身去，双手负在身后，在金砖地上来回踱步，玄色云纹随着动作起伏，竟有几分雀跃。转身看向陈柏舟时，眼角眉梢都浸着笑意，连龙袍上的十二章纹仿佛都鲜活起来。
　　“好，好得很！”景毓稷拍了拍陈柏舟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晃散，“陈柏舟，你很好！重重有赏！”话音未落，又猛然收住笑容，脸色瞬间凝重如冰：“此事……除你我之外，可有他人知晓？”
　　陈柏舟忙道：“微臣不敢声张，从湖心小筑出来即刻便来禀报陛下了。”
　　景毓稷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桂贵御有孕之事，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他身子弱，经不得惊扰，更怕有小人背后作祟。你悄悄配好安胎药，每日朕会派春荣来取，对外说只说是调理旧疾的方子，听懂了吗？”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湖心小筑的方向，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却依旧沉稳：“待满了三月，胎象稳固，朕自会昭告天下。在此之前，若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陈柏舟恭敬领命，退出时身后仍传来难以抑制的轻笑，那笑声中，是九五之尊卸下所有防备的、纯粹的喜悦。
　　陈柏舟离开后，景毓稷独自走向暖阁后的密室。
　　密室中都是景毓稷的珍宝，有置于紫檀木匣中的同心结，有近乎褪色的风筝，有一些仿若信手拈来的小像……但每一样物件的主人都是月熙。
　　他的指尖抚过密室里那只空置的摇篮，竹篾编的篮筐还留着淡淡竹器的清香，可他总觉得闻到了乳味，像极了上一世那个孩子身上的味道。
　　他总在午夜梦回时看见那个小小的婴孩。明明是足月生下的，却轻得像片羽毛，蜷在他臂弯里时，连呼吸都细弱得几乎听不见。他记得自己当时屏着气，连指尖都在发颤，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那团柔软。
　　就那么一盏茶的功夫。
　　他甚至没来得及记住孩子眉眼的模样，只记得襁褓里露出的青紫的小拳头，攥着他一根手指，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腕间。下一刻，那点温度就凉了下去，软塌塌的小身子从他怀里滑出去时，他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