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景毓稷一身玄色劲装，锦缎面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刚结束一场骑射，发间还带着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未戴冠，仅以龙纹玉带束起部分青丝，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凌厉。腰间悬着的佩剑尚未归鞘，剑穗随着他沉稳的步伐轻晃，目光却柔和地投向场边。
　　月熙含笑望着那道逐渐走近的身影，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比日光更暖。
　　“父皇！”
　　清脆的童声划破空气，同样一身劲装的琼沅翁主从月熙身边像只小雀儿般窜出来，张开双臂扑向景毓稷。
　　景毓稷顺势将儿子稳稳接住，举过头顶，低沉的嗓音里浸了笑意：“慢点跑，当心摔着。”
　　琼沅咯咯笑着搂住他脖颈，在他汗湿的侧脸上亲了一大口，留下个湿漉漉的印子。
　　景毓稷抱着儿子大步走向月熙，后者笑意更深，迎上前替他拭去额角汗珠，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滚烫的皮肤，两人目光相触，皆是温柔。
　　“来了多久？”景毓稷问，声音放得更柔。
　　月熙摇摇头，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不久，小臣第一次见到这般练兵的景象，甚为震撼。”
　　景毓稷顺着月熙的目光看向校场：“这便是我大夏的将士，是我等守护家国的底气。”
　　跑马场的风带着青草气。月熙坐在观礼台雕花栏杆旁的太师椅上，远远望见皇帝景毓稷正牵着匹通体雪白的矮脚马，琼沅像模像样的坐在上面。
　　五岁的小翁主乌黑的小辫上系着红色绒球，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
　　景毓稷半蹲身子，袖口沾了些草屑，他握着儿子戴了鹿皮手套的小手，正教他如何收短缰绳。
　　“沅儿看，缰绳要这样轻轻握着，像握着春日刚抽芽的柳条，太用力了，小马会疼。”他声音温沉，平日里批阅奏折时的威严被柔化了许多。
　　琼沅翁主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攥着缰绳，指节都泛了白。
　　景毓稷便松开手，转而扶住马鞍两侧，缓步牵着马走起来。“脚蹬踩稳，对，身子坐直——不怕，父皇在。”
　　矮脚马步子慢，蹄声轻得像敲小鼓，小翁主起初还有些怕，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可没一会儿就被马背起伏的节奏逗笑了，咯咯的笑声顺着风飘到月熙耳边。
　　月熙看着皇帝高大的身影护在小马侧旁，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竟柔和得像幅画。
　　琼沅翁主忽然回头，看见栏杆边的月熙，立刻扬起小手晃了晃，脆生生喊：“月父君！你看我！”
　　景毓稷也跟着回头，目光掠过月熙时，嘴角噙着的笑意深了些。
　　风拂过，卷起月熙袍角，他望着场中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眼底漾着柔软的光。
　　父子俩练了约半个时辰，便一同走到月熙身旁喝茶解渴，稍作歇息。
　　此时琼沅仍在休憩，景毓稷开口道：“朕去跑上一圈，活络活络筋骨。”说罢，朝自己的坐骑奔雷走去。
　　那匹名为奔雷的骏马生得十分不凡，浑身毛发油亮似墨。见主人前来，它兴奋地刨了刨蹄子，一声高昂的嘶鸣划破长空。
　　景毓稷走上前，抬手轻轻摩挲奔雷的脖颈，紧接着一个潇洒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马背上。他双腿微夹马腹，奔雷瞬间如离弦之箭般绝尘而去。
　　突然，景毓稷调转马头，朝着观礼台疾驰而来。奔雷神骏，四蹄翻飞，不过瞬息便已至台前。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景毓稷俯身，长臂一伸，竟将毫无防备的月熙打横抱了起来。
　　“陛下！”月熙惊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下意识地抓住了景毓稷的衣襟。他脸上满是错愕，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不解与一丝慌乱。
　　景毓稷并未多言，抱着月熙翻身上马，将他稳稳置于身前。随即，他双腿一夹马腹，奔雷发出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抓紧！”景毓稷低沉的声音在月熙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月熙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腾而剧烈颠簸。
　　他吓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环住了景毓稷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后背。景毓稷身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阳光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奔雷的速度极快，风驰电掣般掠过跑道。
　　景毓稷一手控缰，一手稳稳地护着身前的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却并未减速，反而带着他在广阔的跑马场上尽情驰骋。
　　月熙渐渐适应了颠簸，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前方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的惊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与……奇异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景毓稷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跑马场上传来阵阵惊呼与喝彩，而马背上的两人，却仿佛隔绝了尘世，只有风声、马蹄声，以及彼此贴近的心跳声。


第76章 立冬
　　北风卷着碎玉，自铅灰色的穹顶簌簌落下。紫禁城的飞檐翘角先结了霜，琉璃瓦上渐渐覆了层薄素，像给巍峨宫殿笼了层纱。
　　角楼的铜铃早被冻哑，只有雪花扑簌簌打在鸱吻上，积成蓬松的雪团。
　　乾清门的红墙洇开深色水痕，雪粒子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根凝成细碎的冰碴。
　　太和殿前的铜鹤衔着雪，丹陛上的云龙浮雕隐在雾凇里，倒添了几分温柔。
　　太监们拢紧厚厚的棉衣小跑而过，留下的脚印转眼就被新雪填满。
　　御花园的腊梅刚打了骨朵，此刻顶着雪沫儿，倒像缀了满枝碎钻。
　　各宫的琉璃窗棂凝着冰花，映得殿内烛火都蒙了层朦胧。晚膳时飘进鼻息的，除了炭火气，还有雪后清冽的寒香。
　　这一场初雪，就这么静悄悄地，给红墙黄瓦的宫城，裹上了整肃的银装。
　　静谧的雪夜，万籁俱寂。浣衣局的两个小宫女，紧紧窝在厚实的棉被里，轻声谈论着这场雪。
　　“这雪看着真美，可也实在太冷了，也不知道这寒天会冻死多少人。”一个小宫女幽幽叹道。
　　另一个宫女笑着回应：“咱们还算幸运，全和贵君殿下心善，今年冬天有他照拂，咱们也没那么难熬了。”
　　前一个宫女忙不迭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殿下是惦记着咱们呢。他削减炭火份例，给咱们换了厚棉衣、棉被，虽都是些旧棉絮，但也是暖和的呀，还每天添了两碗羊汤。往年那炭火，分到咱们手里能有多少呢？如今这棉衣、热汤，才是实实在在暖身又暖心的东西啊。”
　　二人说着说着，困意渐渐袭来，在暖和的被窝里，慢慢进入了梦乡。
　　自全贵君执掌六宫以来，这紫禁城便渐渐换了气象。
　　他第一道令就是裁撤各宫冗余的陈设，将库房里蒙尘的旧绸缎、旧衣旧被改制成宫人冬衣，省下的采买银钱，每天给当差的宫女太监们添了两碗羊汤。
　　御膳房也换了新规矩，每日给低位嫔妃的例菜添了荤腥，虽只是寻常的炖肉，却比往日寡淡的青菜豆腐好上太多。厨余也不再随意丢弃，而是分类处理：尚能食用的分与各宫底层侍从，边角料则拿去喂养御马监的牲畜。
　　全和贵君执掌宫务不过三月，便以雷霆手段裁撤了六处采办库，将各宫月例银按位份重新厘定。
　　各宫冗余的宫女太监遣散半数，省下的银两却未入内库，反倒给常在以下的低位嫔妃添了炭火钱与冬衣补贴，给各宫宫人增加了月例。
　　各宫常在、选侍前日还在为冬日炭盆发愁，今晨便得了内务府送来的银骨炭。
　　有好事者算过，自贵君理事，各宫总开支减了三成，低位嫔妃的用度却涨了近一倍。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全和贵君的善举欣然颔首。
　　内务府一处昏暗的偏殿里，几位大太监围炉而坐，神色似窗外寒夜般阴沉。
　　“这位贵君殿下，行事太过张狂。初掌六宫便肆意革新，断了咱们的生财之道。”一位身形丰腴、面容阴鸷的太监，手中拂尘重重一扫，打破了室内压抑的寂静。
　　“正是，那些采办库，向来是咱们的财脉。他如今说裁撤就裁撤，往后咱们如何在这宫中滋润度日？”旁边瘦高的太监，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怨愤。
　　胖太监摩挲着冻红的双手，眸中闪过一抹阴狠：“绝不能坐以待毙，须想个法子扳倒他，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瘦高太监轻捻下巴，沉思片刻后，嘴角泛起一丝阴笑：“诸位同僚莫急，高高在上的主子只当这内务府的水好蹚呢，一心为着讨好万岁爷，殊不知，自己得罪了多少背后的人。这内务府的油水难道都到了咱们手里？等着瞧吧，有得他的苦头吃。”
　　胖太监眼睛陡然一亮，好似寒夜中燃起的鬼火：“妙极！咱们只要坐山观虎斗，看他怎么被拉下来。”
　　几人越说越得意，仿若已瞧见全和贵君失势落魄、狼狈不堪之景。
　　立冬初雪，碎玉敲窗。养心殿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鎏金铜锅里翻滚着奶白的骨汤，羊肉片在沸汤中打个卷儿便染上鲜香。
　　景毓稷身着明黄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政务后的疲惫，此刻却被暖锅的热气蒸得舒展。
　　他左手边坐着全和贵君，右手边是琼沅和月熙。含笑用银箸夹起烫好的羔羊肉分别放进月熙和全和贵君碗中：“都尝尝，今日这羯羊肉格外细嫩。”
　　“父皇，儿臣也要！”琼沅翁主穿着小红袄，像团暖融融的炭火，扒着桌边探头看锅里的浮沉。
　　景毓稷无奈地刮了下他鼻子，夹了块鱼丸放进他专用的白瓷小碗：“慢些吃，仔细烫着。”
　　全和贵君眉眼弯弯恰似一弯弦月，轻声道谢后，那片羊肉入口，美妙滋味漫延开来。
　　月熙垂眸浅笑道：“陛下，羯羊肉当真是人间至味，今日得以品尝，实乃幸事。”
　　景毓稷微微颔首，目光有意无意似温柔暖阳，于全和贵君处稍作停留，嘴角不自觉噙起一抹笑意：“如今御膳房新规颁行，办差较以往用心许多，往后你们自能尝遍珍馐。瑜儿功不可没啊。”
　　全和贵君得意一笑，谦逊道：“过奖过奖，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
　　琼沅吃着鱼丸，腮帮鼓鼓恰似可爱松鼠，突然想起了什么，脆生生道：“父皇，儿臣听闻宫里的宫女们议论，父君掌理六宫后，大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她们都满心感激父皇和父君呢。”
　　景毓稷抬眸望向全和贵君，目光里满是赞赏：“朕亦有所耳闻，瑜儿主理宫务，不仅将六宫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削减诸多不必要的开支。”
　　全和贵君轻笑道：“还得多亏了月熙的提醒——若底下宫人能舒心度日，嫔妃之间纷争能减少，宫闱自会和睦，亦可替陛下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