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月熙坐在暖阁的软榻上翻着一本《盛京通志》，目光却时时落在一大一小身上，见琼沅鼻尖沁出薄汗，便取了锦帕递过去。
　　玩到亥时，琼沅终于揉着眼睛打哈欠，小身子一歪靠在景毓稷膝头。
　　景毓稷连忙托住他后颈，见孩子已睁不开眼，便小心将人放平在榻上，月熙早取来绣着瑞兽的小被，两人动作轻缓地替孩子掖好被角。
　　琼沅咂咂嘴，长睫上还沾着细碎泪珠，许是方才积木倒了闹的，此刻却睡得安稳，呼吸渐渐匀长。
　　景毓稷替儿子理好额前碎发，脱了外袍，回头对月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月熙起身轻步走过来，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龙袍，低声道：“小翁主今日用了两碗粥，许是食饱了才有力气折腾。”
　　景毓稷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蹭过他腕间的珊瑚手串，眼底漾着温柔笑意：“到底是玩疯了。”
　　月熙指尖划过皇帝下颌的青色胡茬，声音里带着笑意：“小殿下用您的玉佩当桥面，您竟也由着他。”
　　景毓稷握住腰间微凉的手，将人往怀里带得更紧些：“琼沅说要给父皇建座白玉桥，我又怎能扫他的兴。”
　　月熙靠在帝王温暖的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忽然轻声感慨：“从前总听人说陛下杀伐决断，却不知您对孩子有这般好性子。”
　　他在圆明园时还见过景毓稷花整下午的时间教琼沅认字，甚至在琼沅把墨汁溅到明黄龙袍上时，也只是笑着揉乱儿子的发顶。
　　“对着朕心尖尖儿上的人，何须那些帝王心术。”景毓稷吻了吻月熙的发顶，金冠上的东珠垂落，蹭得人颈间微痒，“朕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岂不是辜负了你们。”
　　菱花窗棂内，红烛的暖光将木樨沉的青烟染成暧昧的琥珀色。
　　景毓稷掌心贴着月熙后腰的凹陷处摩挲，指尖勾开素纱中衣的系带时，忽听得小榻上传来窸窣翻身声。
　　月熙倏然绷紧脊背，染着情潮的眸子浮起清明：“陛下……小翁主还在榻上……”他方才被吻得迷糊，什么时候被皇帝抱进了内室的床榻上都不知。
　　帝王灼热的唇正游移至他锁骨，闻言低笑，齿尖不轻不重地碾过那粒红豆：“三更鼓早敲过了，那小崽子若还醒着，明日朕就带他去校场跑马。”
　　话音未落，暖阁榻上锦被又动了动，琼沅翁主迷迷糊糊支起身子，揉着眼睛唤：“父君？”
　　月熙急喘着将景毓稷推开半尺，扯过杏子红的织金软衾掩住衣衫不整的身子。
　　景毓稷的明黄寝衣早散了大半，此刻被迫悬在床榻边缘，麦色胸膛上还留着几道新鲜抓痕，倒显出几分荒唐的委屈。
　　沉默片刻，景毓稷理了理衣袍，出去将琼沅抱到床上，轻声安抚道：“沅儿可是做噩梦了？今夜父皇伴你，可好？”
　　望向景毓稷，他正温柔地轻声哄着琼沅入睡，同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充满了侵略性，月熙不禁失笑。


第74章 温妃
　　秋阳暖煦，御花园西北角的菊畦开得正好。金丝虬龙般的墨菊与粉团似的白菊相簇着，引得蜂蝶翩跹。
　　月熙半蹲在青石板路上，看着琼沅翁主握着小狼毫在宣纸上涂画。
　　孩童腕力不足，笔尖总颤巍巍的，他便伸出食指轻轻抵着孩子的手背，柔声指导：“你瞧，这瓣尖该往内收些，像美人含笑时抿起的唇。”
　　琼沅嘟着嘴晃了晃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一株盛放的黄菊：“可我觉得它更像父皇案头的蜜蜡镇纸，金灿灿的。”
　　说罢便蘸了浓黄颜料，在纸上点出个圆滚滚的花球，逗得月熙失笑。
　　他取过另一支笔，在那团明黄旁添了几笔淡赭色的花茎，又晕染出几片嫩绿的托叶：“这样，镇纸就长出脚来啦。”
　　孩童咯咯笑起来，小身子倚进月熙怀里抢他的笔，乳白的锦袍蹭上月熙月白长衫，沾了几点鹅黄颜料。
　　月熙也不恼，只把着他的手教他勾勒叶脉。
　　远处传来宫人细碎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见是全和贵君身边的文公公来寻，便替琼沅理了理微乱的额发，将那幅稚拙的菊花图仔细卷好：“翁主画得极好，回宫拿给贵君瞧瞧，定要夸您心灵手巧。”
　　琼沅重重点头，举着画卷像只小雀儿般跑远了，跑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挥小手。
　　月熙正在原地含笑望着他，袖口沾着的菊瓣随着动作轻轻飘落，混着空气中清冽的菊香，倒比寻常的熏香还要沁人心脾些。
　　温妃突然摇曳着身姿走来，她穿着华丽的宫装，眉眼间满是不屑：“哟，桂容华，为了巴结全君……哦，人家已经是全和贵君了呢，连琼沅翁主这么个小孩子都要讨好，足见你手段之卑劣。”
　　月熙转过身，神色平静地行礼：“小臣拜见温妃娘娘。琼沅翁主玉雪可爱，小臣不过是陪着画个画罢了，绝无攀附之意。”
　　温妃冷哼一声：“你就莫要在此佯装无辜了，他人或许看不破，却休想欺瞒本宫。你心机深沉，善用计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哪一桩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月熙依旧不慌不忙，缓缓起身，目光坦然迎上温妃的审视：“娘娘明察，小臣一向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娘娘所说的那些行径。世间公道自在人心，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邪者见邪罢了。”
　　温妃被月熙这话气得柳眉倒竖，道：“好一张利嘴！若非你和卓瑜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陷害于本宫，本宫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月熙平静的眼底一丝波澜也无：“温妃娘娘说笑了。”他声音清润，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终究勾结内监贪墨宫中财物之事，并非小臣所为，亦非贵君殿下所为；内监转移宫中贡品、财物的意外，小臣亦不想撞见。小臣位卑言轻，如何能撼动娘娘的凤位？”
　　温妃面色阴沉，冷声道：“那批赃物，绝非李越贪墨之物！分明是你们构陷本宫！”
　　月熙面无表情，沉声道：“是非对错，陛下自有公断。两位总管皆言是内务府李越所置办，小臣倒是好奇，娘娘缘何如此笃定并非李副总管贪墨之物？”
　　温妃被月熙问得瞬间语塞，眸光如骤起波澜的幽潭，闪烁不定。
　　她恼羞成怒，柳眉倒竖似凌厉的寒剑，厉声拔高语调：“你竟质问本宫？本宫岂会不知不是他所为，你休要在此含沙射影、血口喷人！”
　　月熙神色从容，语调不疾不徐：“娘娘若握有证据，自可呈于陛下御前。小臣仅是就事论事，绝无冒犯娘娘之意。”
　　温妃气得娇躯轻颤，指尖如冰玉般点向月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好啊，你如今竟学会以陛下之名来压本宫。本宫今日把话放于此，你与卓瑜必定没有好下场！本宫绝容不下你们这样心思叵测之人！”
　　月熙微微蹙眉，清眸中闪过一抹不悦，似寒潭中掠过的一缕暗影，但转瞬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语调清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望娘娘慎言。小臣与贵君殿下一心侍奉陛下，俯仰无愧天地。结局如何，应由陛下定夺。”
　　恰在此时，琼沅翁主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温妃听闻声响，深知如今月熙与卓瑜两人圣眷正浓，若再与月熙纠缠，被景毓稷察觉，定会惹来更多祸端。
　　她强压满腔怒火，冷哼一声：“哼，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言罢，莲步轻移，匆匆离去。
　　月熙望着温妃远去的背影，似有一抹怅惘的云霭在眼底弥漫，他轻轻叹息，那叹息如飘落在菊丛间的一缕微风。
　　云初与文琴分列左右，各自扶住了他。
　　他们稍稍抬头，对视的刹那，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感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自家主子现今的气势，竟与全和贵君愈发相似了。那沉稳的气场、不怒自威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
　　而月熙立于一旁，轻叹一声，只感满心倦怠。他望着那个犯错却无悔意的人的背影，眉头紧蹙。
　　为何犯错之人不仅无法静心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总是妄图挑剔他人的毛病，似乎永远都是别人的错呢？
　　月熙只盼望温妃能够早日觉悟，不再如此胡搅蛮缠，让身边人也能少些无奈与心累。
　　御花园中微风缱绻，菊香似缥缈的梦境弥漫。
　　月熙微微抬首，目光悠悠望向那澄澈的天空，心中暗自思索。这后宫的纷争恰似无尽漩涡，永无停歇。而他也唯有坚守初心，方可在这波谲云诡的宫闱之中安然前行。
　　终究，他的人生之路虽布满坎坷，却始终有人相伴。从前是家人、亲人，如今有朋友，还有……爱人。
　　正思索着，琼沅翁主蹦蹦跳跳地跑到月熙跟前，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月父君，你累了么？若是累了，我请文公公去传采仗。”
　　月熙回过神，微笑着牵起琼沅的手：“不累。小殿下莫要跑太快，仔细摔着。”
　　一行人往承乾宫走去。


第75章 陪伴
　　月熙扶着白玉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螭纹。他是陪着琼沅翁主来校场的，却被穿堂风卷着的金戈气勾住了脚步。
　　这是他第一次窥见宫廷校场的真容。原以为皇家演武不过是排场虚设，如御花园的奇花异草般，是供人赏玩的景致。可眼前景象却像柄淬了冰的长戟，猝不及防撞进他心底。
　　校场中央的青石板被千万双军靴磨得发亮，骄阳之下泛着冷光。
　　三百名玄甲士兵列成方阵，甲叶在日光下折射出粼粼寒芒，竟比他寝殿里的鲛绡帐还要整齐。
　　月熙下意识攥紧了袖中丝帕。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三百人如同一人。
　　将军手中令旗向东，所有长枪便同时朝东斜指，枪尖映着日光，仿佛平地升起一片银林；令旗向西，万千铁靴又同时碾过地面，扬起的尘土都带着棱角分明的形状。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片寂静。除了号令与整齐划一的动作声，竟听不见半声咳嗽，半声甲叶摩擦。连风掠过长枪枪缨的声音，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梳过。
　　他曾在江南看过龙舟竞渡，百桨击水何等热闹，却远不及此刻无声的阵列更让人心头发紧。
　　忽然，前排一名士兵的头盔系带被风吹松，红缨晃了晃。月熙屏住呼吸，见那士兵下颌紧绷，睫毛上凝着汗珠，却连脖颈都未曾转动分毫，仿佛那摇晃的红缨只是旁人的幻梦。
　　“小主，起风了，此处尘土飞扬，还望您小心迷了眼睛。”身后太监柔声提醒。
　　月熙猛地回神，指尖已在栏杆上掐出浅痕。
　　他望着那片纹丝不动的玄甲方阵，心道原来太平盛世的安稳，并非只靠笔墨丹青与玉砌雕栏，更靠这般钉在地上便成铁壁的纪律和藏在森严阵列后的无声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