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皇后轻咳一声，打圆场道：“母亲、贵君，今日是中秋佳节，咱们还是以和为贵，莫要坏了这喜庆的氛围。”
　　文昌侯夫人见皇后开口，便不再言语，只是冷哼了一声。


第70章 开刀
　　九月初一，秋高气爽，銮驾回城。
　　九月初二，天色微明，内务府的灯笼还在宫道上摇曳，各房的人已如蜂蚁般动了起来。
　　养心殿东暖阁外，几个小太监正踮脚擦拭槅扇上的薄尘，铜鹤香薰里新换的香炭燃得正旺，烟气顺着兽首衔环的镂空盖蜿蜒而上。
　　“西配殿的紫檀木案得重新打蜡，昨儿万岁爷在圆明园用惯的玉如意要供到条案中央。”总管太监张秉忠捏着牙牌快步走过，绛色蟒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廊下几个苏拉抱着叠好的明黄色炕褥小跑，砖地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刚从炭盆边烘暖了送来的。
　　御膳房的蒸汽从窗棂缝里往外冒，掌勺的师傅正盯着砂锅里的鸭羹，旁边小太监捧着银质试毒牌候着。
　　“昨儿从圆明园带回的那筐鲜藕得赶紧用了，晚膳的冰糖莲子羹就指它提味。”管事嬷嬷一边说，一边把刚挑拣好的蜜饯装进錾花银盒。
　　造办处的铜匠们围在红漆案子旁，叮叮当当地赶制新的熏球，鎏金的镂空花纹里要嵌上从江南新贡的香料。
　　库房那边，几个笔帖式正核对账目，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册页上记着“乾元二年九月初一，收圆明园交回紫檀嵌玉如意一柄，青玉笔洗一件……”
　　昨夜结的白霜正被阳光晒得慢慢融化，水珠顺着草木枝叶滑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今年在初二就已结霜，看来今冬的日子怕是难熬了……”清扫的小太监面色凝重地喃喃自语。
　　辰时初刻，全和贵君带着慎刑司总管文世良踏入了内务府。将一众掌事、官吏都召集在了一起。
　　他今日穿了件朱殷色暗纹常服，腰间羊脂玉坠随着步履轻响，明明是温润的玉色，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文世良紧随其后，玄色袍角扫过门槛时，露出靴底明晃晃的铁掌，手里那本黑檀木账册被指节捏得泛白。
　　“赵管事，”全和贵君在紫檀木案前坐定，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上月月例采买，你说宫缎用了三百匹，可库房登记只入库二百八十匹。这差的二十匹，是长了翅膀飞了？”
　　广储司管事赵广海额角冒汗，刚要开口辩解，全和贵君已示意文世良将账册摊开：“还有畅音阁修缮，报了三千两工银，可领料单上只领了二等杉木。您倒是说说，这等木料如何撑起三层戏楼？"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子似的扎人。
　　全和贵君忽然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张纸甩在桌上：“更妙的是这个——广储司缎库的盘点记录，账面五十匹杭绸，库内只剩三十七匹。赵管事，这十三匹绸子，可是要本宫亲自去慎刑司看你受刑才肯吐出来？”
　　赵广海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贵君饶命！是奴才糊涂，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全和贵君起身理了理袍角，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冷影：“三日内，把这些窟窿给本宫填实了。若有半分虚言，慎刑司的刑具可不是摆设。”
　　全和贵君又坐回紫檀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目光却如寒刃般落在阶下跪伏的人影上：“李掌事……”
　　营造司掌事太监李德全浑身筛糠，冷汗浸透了蓝灰色马褂。
　　“李掌事，”全和贵君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凉意，“上月采买琉璃瓦，你说每片三钱二分银，可顺天府的市价，不过两钱七分银。这多出的五分，进了谁的口袋？”
　　李德全额头抵着青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才、奴才冤枉……”
　　“冤枉？”全和贵君轻笑一声，将一叠账册掷在他面前，“那这页记着的，采买金丝楠木时，为何只收了七成木料，却按足额报账？还有这处，”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去年给御花园修缮水榭，你说用了五十个工，可园户说，匠人只来了三十人，剩下的银子呢？”
　　李德全脸色惨白如纸，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贵君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上月长春宫漏雨，明明三日便能修好，你却拖了半月，是等着内务府催办时再讨赏银？还是……”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故意让里头的主子们受那潮湿之苦？”
　　“奴才不敢！奴才万死！”李德全终于崩溃，磕头如捣蒜，“都是奴才一时糊涂，求贵君开恩……”
　　全和贵君冷冷看着他，阳光在他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糊涂？你从营造司掌事的位置上贪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把你与木材商人勾结，和克扣工匠工钱的事，一一写下来。若在这儿写不出来，”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文总管，就劳你送李掌事去一下慎刑司写了。”
　　李德全瘫软在地，泪水混着冷汗，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全和贵君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阶下垂首而立的众人，缓缓开口：“秀禾，把新定的规矩说清楚。”
　　秀禾上前一步，展开卷轴，声音清亮如冰珠落玉盘：“自今日起，内务府采买需每日呈报明细，每笔开销不得超过定例三成；库房入库需双人签字画押，账实不符者杖二十；凡发现以次充好、虚报冒领者，抄没家产，贬入浣衣局。”
　　话音未落，底下已有掌事太监面色发白。
　　全和贵君这才缓缓起身，朱殷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意：“本宫不管你们从前如何，往后内务府，只许有规矩，不许有猫腻。”他目光如刀刮过众人，“谁要是敢伸手，本宫剁了他的爪子。”
　　阶下众人齐刷刷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片刻，全和贵君语调趋于缓和，缓缓说道：“内务府的积弊，已然存在许久，这是大家有目共睹之事。本宫心里明白，这并非某一个人的过错，其中牵涉极广。过去，诸位或许都有难言苦衷，即便刘掌事、李掌事，本宫也可既往不咎。但从当下起，所有人务必严格遵循本宫定下之规矩行事。若有人胆敢违反，定将依规惩处，绝无半分通融余地。”


第71章 发难
　　承乾宫内静雅，清晨阳光斜照，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紫檀木棋盘上。
　　月熙敛眉沉思，执白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全和贵君正捻着一枚黑子，凤目狭长，眼角余光掠过棋盘，又漫不经心地扫过月熙略显局促的侧脸。
　　“这步棋，月熙在犹豫什么？”全和贵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身侧的小几上，茶烟袅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华丽的金黄色织金五彩蝠莲安妆花绒朝服。
　　月熙指尖一颤，白子轻落在星位旁，低声道：“毕竟落子无悔嘛。”
　　棋盘上黑白厮杀正酣，落子声清脆。
　　不远处的八扇嵌玉屏风后，掌事宫女秀禾正垂首低眉，飞快地拨弄着算珠。
　　她身旁的云初捧着一叠青册，声音细若蚊蚋：“秀禾姑姑，上月东六宫份例绸缎已核完，只是……”
　　“只是什么？”秀禾头也不抬，指尖在算珠上翻飞，噼啪作响。
　　“翊坤宫少了两匹云锦，账册与库房对不上。”云初的声音更低了，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屏风外，全和贵君忽然轻笑一声，黑子“啪”地落在天元，棋局瞬间逆转。
　　月熙瞳孔微缩，望着棋盘上已成死局的白子，笑道：“还是殿下计高一筹。”
　　“棋如人生，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全和贵君徐徐收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落于屏风后那几个忙碌的身影上，声线懒懒的，“账目若对不清，本宫定要削减你们的俸禄。”
　　月熙也饮了口茶，尝了块豆乳酥。
　　只闻全和贵君又轻笑道：“每次来都霍霍本宫的点心，湖心小筑是不够吃怎得？口味竟与琼沅一般，着实还是个孩子。”
　　月熙脸颊一热，忙放下手中还未吃完的豆乳酥，赔笑道：“殿下的点心自是格外美味，是我嘴馋了。琼沅爱吃，我跟着也喜欢上了。”
　　全和贵君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秀禾，夸你做的点心呢。”
　　这时，屏风后的秀禾停下了拨弄算珠的手，走过来福身道：“小主若喜欢，等下回宫的时候装一些带回去。殿下，账目已核查完毕。
　　翊坤宫那边，奴婢已问过库房的人，说是运送途中出了些岔子，少的两匹云锦应当是在途中损毁了，后续会补上。”
　　全和贵君轻皱眉头，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这等事情都能出差错，该罚。去传本宫的话，让翊坤宫的管事嬷嬷仔细查一查，若是管理不善，定不轻饶。”
　　“是，殿下。”秀禾又福了福身，退到一旁。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跪地禀报：“殿下，坤宁宫副总管李为东公公求见。”
　　全和贵君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宣。”
　　不一会儿，李为东迈着小碎步走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恭敬地行礼：“奴才给全和贵君请安，贵君万福金安。”
　　全和贵君依旧坐在小榻上，淡淡道：“李公公，今日来本宫这儿，所为何事啊？”
　　李为东公公直起身子，赔笑道：“回贵君的话，皇后娘娘请殿下去坤宁宫一叙。”
　　全和贵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与月熙对视了一眼，说道：“皇后娘娘有请，本宫自然是不能拂了她的面子。”
　　他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身上华丽的金黄色织金五彩蝠莲安妆花绒朝服，缓缓起身，说：“李公公你暂且先行一步，本宫这便前往坤宁宫。”说罢，便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向坤宁宫而去。
　　全和贵君随着引路宫女踏入坤宁宫时，殿内静悄悄的，只闻檐角铁马偶尔轻响，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
　　绕过嵌螺钿屏风，引路宫女打起月洞门的藕荷色软帘，低声道：“贵君殿下，皇后娘娘在内间。”
　　全和贵君款步而入，才撩开第二重素色纱帘，便见暖阁中央紫檀木圆桌旁，皇后正斜倚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宝座上，乌黑长发松松挽了个髻。
　　而婉舒媛正站在皇后身侧，身着一袭水绿色宫装，手里捏着一支半开的粉色牡丹，正小心翼翼地往皇后鬓边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