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景曜端闻声转头,桀骜眉眼直直锁定卓瑜,嘴上碍于品级规矩,不情愿躬身行礼,口吻却半点恭敬全无:“全顺贵君殿下。”
  他刻意拉长称呼,言语裹挟着几分讥讽别扭:“殿下整日闭门核对账本,日子未免太过枯燥。本王操练麾下亲兵,夯实随行护卫兵力,明明是为粮草安危着想,殿下何苦处处挑刺?”
  “殿下身居后宫,日日习惯遵从陛下旨意,难不成走出皇宫,也想用宫廷规矩拘束本王?”
  卓瑜神色不曾起伏,品级压制在前,他不必迁就对方骄横性子,言语不卑不亢:“郡王混淆本末。护卫军务与粮运规制本就界限分明,本宫奉陛下密旨督办粮草、监察沿路诸事,本就有权管束随行所有人等。你频频制造动静,惊扰粮队,一旦军心涣散、耽误转运时日,罪责你自行承担。”
  景曜端被这番端正说辞堵得心口发闷。
  他最厌恶卓瑜张口闭口皆是圣旨、规矩、国事。在卓瑜眼里,家国君恩永远排在首位,自己不过是需要被看管约束的麻烦。
  嫉妒酸意顺着血脉翻涌,他刻意往前半步,刻意拉近二人距离,眼底藏着旁人看不穿的郁结痴情:“殿下凡事都要搬出陛下压人。你这辈子眼里心上,当真除了皇上,再也装不下旁人分毫?”
  卓瑜只将这番问话视作他心生不满的蓄意挑衅,只当他不甘心屈居于自己品级之下,故作高傲刁难。
  “郡王谨言。君臣尊卑、内外本分不容随意调侃。”卓瑜微微垂眸,语气疏离淡漠,“你我此行目标一致,只求粮草如期北上,还望郡王收起私人意气,勿要一再滋生无谓矛盾。”
  说罢,卓瑜转身就要退回船舱,打算彻底避开争执。
  他这份漠然回避,狠狠刺中景曜端的心。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口角落败,而是卓瑜浑然不在意,懒得与自己争辩,完完全全将他当成无关紧要的过客。
  景曜端心头一急,下意识开口阻拦:“本王偏就不愿安分。”
  他索性故意蛮横耍赖,“你能奈我如何?卓瑜,你莫非以为靠着品级,便能时时刻刻压制我?”
  卓瑜耐性渐淡,狭长眼眸覆上一层冷意:“郡王执意执意肆意妄为,本宫也不必多加口舌规劝。所有行径本宫都会如实记下,待回京之后原原本本禀报陛下。”
  简简单单一句禀报陛下,瞬间浇灭景曜端所有气焰,心底又酸又涩。
  无论自己怎样折腾挑衅,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景毓稷。
  日暮时分船队靠岸扎营,夜色裹挟晚风席卷旷野。
  卓瑜依照地势规划营地布局,垫高所有粮箱隔绝地表潮气,划分巡逻岗哨,每条巡查路线安排得周密严谨。
  可转瞬之间,景曜端私自调动手下兵士,把自己的王帐蛮横挪至粮囤正中要道,行囊兵器随意堆砌过道,原本条理分明的防务布局被搅得杂乱无序。
  卓瑜快步上前,贵君气度端庄沉静:“端郡王,请即刻迁移营帐。此处是粮草核心巡检要道,私自强占会留下极大安防漏洞,入夜极易招来匪寇偷袭。”
  景曜端负手立在帐前,下颌微扬,摆出宗室傲气,嘴上恪守礼数尊称:“贵君殿下。”
  “我乃皇室郡王,身份尊贵,营帐驻扎营地中心理所应当。殿下品级再高,终究只是后宫贵君,朝堂外事轮不到你层层桎梏本王。陛下命我协同运粮,不是让你处处看管我。”
  “规矩不分后宫前朝,粮草安危压倒一切。”卓瑜神色不改,措辞条理分明,“郡王恃身份打乱布防,倘若粮草受损,祸及赈灾、祸及边关战事,这份罪责绝非宗室身份能够搪塞。”
  景曜端被他句句道理逼得心口焦灼,压抑多年的情愫险些脱口而出,只能强行化作暴躁怒意:“你满口家国大义,时时刻刻揣着陛下心意!你就不能放下那些,好好看我一眼?”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安静。
  景曜端骤然慌乱,仓促收敛失态,刻意伪装出桀骜不驯模样:“罢了,殿下素来古板无趣,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卓瑜只认定他性情浮躁偏执、不甘受人管束,暗自谨记帝王嘱托,愈发留心监视他一举一动,提防他被京中逆党暗中拉拢。
  “本宫无意刻意约束郡王。”卓瑜淡淡开口,“你安分守己,恪守运粮本分,你我自可一路相安无事。”
  他不愿继续多余纠缠,转身亲自重新调整岗哨位置,查漏补缺,独自费心弥补对方闹出的防务破绽,挺拔的身影融在暮色晚风里。
  景曜端定定凝望着那道背影,脸上所有骄横戾气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幽深落寞。
  他清楚自己步步作对只会加重卓瑜的戒备,让卓瑜越发把自己视作需要提防的隐患。可他控制不住痴心本能。
  漫长千里水路,这是他难得能够近距离伴在卓瑜身侧的机会。
  他别无办法,只能借着争吵、挑衅、争执,硬生生撬开卓瑜淡漠的视线,逼迫他留意自己。
  他嫉妒景毓稷坐拥万里江山,能够名正言顺将卓瑜留在身边;他羡慕帝王能收下这人全部柔情爱意;自己空有权势,爱意却卑微隐秘,这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
  月色洒落营地,晚风掠过成片粮车。
  一人身居高位、心思系朝堂帝王,误解对方秉性顽劣;
  一人爱恨纠缠、执念困年少过往,挑衅只为一眼垂眸。


第241章 卓瑜3
  运河夜色漫漫,流水撞击船舷绵延不休,整片粮运船队大半陷入寂静,唯独主舱灯火长明。
  景曜端缓步退出舱外,冰凉夜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胸腔翻涌的燥热心绪。方才在舱内差点脱口而出的心意死死卡在喉头,一腔深情无处倾泻,委屈、嫉妒、执念缠绕在心口反复拉扯。
  他背靠冰冷的木质船壁,抬眼望向高悬夜空的残月,眼底锐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目孤寂颓丧。
  旁人都道他端郡王性情乖张、争强好胜,不甘屈居人下。可没人知晓,他所有尖锐棱角,从头到尾皆是为卓瑜一人而生。
  年少初见宫中廊下,卓瑜心性纯粹,满心满眼仰慕太子景毓稷。他眼睁睁看着这人一步步走入深宫,受封全君……全和贵君……全顺贵君,常驻帝王身侧,将此生所有温柔、忠诚、赤诚,毫无保留悉数交付皇权与帝王。
  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帝王分给卓瑜恩宠,也分给宫中其他人偏爱。
  即便如此,卓瑜依旧痴心不改,没有生出半分怨怼。这份偏执忠贞狠狠刺痛景曜端,他嫉妒得发疯。
  他身份尊贵、手握兵权,相貌本领样样拔尖,可偏偏比不过九五之尊。帝王坐拥万里山河,名正言顺将卓瑜禁锢深宫;而他身为臣弟,身为郡王,连正大光明表露心意都属于痴心妄想。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法子。刻意挑衅、处处作对、屡次滋事,想方设法搅乱卓瑜平静的日常。
  起码这样,卓瑜会被迫留意他,会开口训斥、与他争辩,不至于将他当做空气彻底遗忘。
  哪怕收获的只有疏离戒备,也好过彻底形同陌路。
  船舱之内,卓瑜早已将景曜端短暂到访抛之脑后。
  他指尖握着狼毫,一丝不苟梳理水陆粮草调度清单。
  在他认知当中,今夜景曜端反常的言语、冲动的态度,不过是心气高傲,不甘心品级低于自己,不甘心一路被自己管束约束。此人骨子里随性蛮横,极易被私心情绪左右心智,也更加容易落入逆党圈套。
  卓瑜笔尖一顿,在纸页空白处悄悄记下一笔,往后需要加倍留意景曜端私下往来,杜绝他与京城逆信互通书信。
  他全然没有半分揣测,未曾看透那层层刻薄言语之下,藏着一份压抑数年的隐秘爱慕。
  往后数日航程,景曜端依旧照旧行事,各式各样的刁难接二连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惹得卓瑜心烦,却不会真正损毁粮草要务,给自己落下实质性罪责。
  早饭用膳之时,后厨特意按照卓瑜的体质熬煮滋补药膳粥。景曜端故意抢先落座,随手挪走桌面食碟,嘴上散漫开口:“贵君殿下素来挑剔养生,这碗药膳未免寡淡乏味。倒不如便宜本王。”
  卓瑜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克制:“郡王的膳食自有专人准备,还请勿随意乱动本宫的吃食。一路路途辛苦,药膳用以调养身子,还请自重。”
  “殿下管得了粮草军务,莫非还要插手本王的口腹喜好?”景曜端微微挑眉,目光牢牢黏在卓瑜俊美的脸庞,贪恋着眼前片刻视线相交,嘴上依旧不肯服软,“不过一碗粥而已,殿下便这般吝啬。”
  卓瑜懒得与其无谓争辩,直接吩咐侍从重新备膳,不愿耗费精力拉扯口角。
  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理取闹,让他心底对景曜端的印象愈发固执,认定此人幼稚任性。
  白日途经河道关卡,地方官员登船拜见,礼数上先朝拜品级更高的全顺贵君。一众官吏俯首行礼,恭敬奉上地方名册,所有公务禀报优先对着卓瑜回话。
  站在一旁的景曜端故意出声插话,打断官吏汇报内容,随意更改原定停靠时间。
  “此地城池简陋,停泊休整太过拖沓。依照本王想法,连夜加急行船,不必拘泥贵君定下的日程。”
  卓瑜眉头骤然蹙起,出声及时阻拦:“郡王不可任性。沿岸水深复杂,夜间行船视线受限,满载粮草极易沉船损耗,原定计划反复斟酌,不可临时更改。”
  他语气不高,自带居高临下的压制感,一字一句条理分明,瞬间压下景曜端贸然提议。
  一众地方官员左右为难,不敢贸然插话。
  景曜端被当众驳回提议,颜面挂不住,心底又气又酸。
  气卓瑜永远公事为先,丝毫不给他情面;酸自己无论如何表现,都无法从他心中占据一丝分量。他只能冷哼一声,故作傲气收场,勉强不再执意修改行程。
  暮色再度降临,船队停靠荒野渡口。晚风裹挟野草凉意席卷四野,兵士在外轮流巡逻戒备。
  卓瑜独自走到河岸高处,俯瞰连绵粮船,晚风拂动衣袂。他低头思索京中局势,暗自揣测顺郡王谋逆的具体时机。
  身后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卓瑜便知晓来人是谁。
  “贵君殿下独自一人在此吹风,就不担心夜色阴冷伤身?”景曜端停在他身后不远,褪去平日嚣张语调,声音低沉沙哑,难得收起所有刻意锋芒。
  卓瑜侧身回望:“郡王深夜不去休整,屡次尾随本宫,究竟意欲何为?”
  景曜端抬眼深深凝望他的眉眼,压抑多年的情愫几乎破闸而出,眼底翻涌浓重苦涩:“本王只是想问问殿下,日复一日被我纠缠打扰,你心里当真只有厌烦戒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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