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嬉闹瞬间戛然而止,满榭清风蝉鸣,衬得这阵软糯哭声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琼沅闻声而来,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愠意。他大步冲上前,目光先落在吓得瑟瑟啼哭的琼瑄身上,又见一旁兀自愣着、满脸无措的琼安,语气陡然沉厉几分,带着兄长的威严:“琼安!你太胡闹了!”
  “明知道瑄瑄畏虫,你偏要捉虫捉弄人!把他吓成这般模样,你可知错?还不赶紧给瑄瑄道歉!”
  被兄长当众厉声训斥,年少气盛的琼安瞬间被激起了倔脾气。
  他原本只是一时贪玩恶作剧,从未想过会出岔子,更没料到御宸分毫不怕,反倒让柔弱的琼瑄遭了惊吓。心底本有一丝慌乱,可被琼沅当众严厉指责,少年傲气瞬间压过愧疚。
  “我没有错!”琼安梗着脖子强辩,声音清亮带着赌气的意味,“我本来只是想逗御宸玩,谁知道虫子会飞过去!是他自己胆子太小,一点小虫便吓得大哭,与我无关!”
  他分毫不肯退让,硬生生将过错推得干净,一副绝不认输、绝不低头的模样。
  就在琼沅气得再度开口训诫之时,一直满心惶恐的琼瑄却轻轻动了。
  他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肩头的虫虽已被风轻轻吹落,可心底的惊惧仍未散尽。
  但听见琼安被琼沅严厉斥责,他全然顾不上自己方才的惊吓,连忙抬起泪眼,小手急急拽住琼沅的衣摆。
  他吸着微微发堵的鼻尖,哽咽着出声,一心一意护着执拗闯祸的兄长:“哥哥……不要骂安安啦……”
  “不关安安的事。”琼瑄微微摇头,轻轻往琼安身侧挪了半步,小小的身子隐隐护在他身前,怯生生替他辩解,“是我自己胆子太小便吓哭了,安安只是贪玩,没有存心吓我。方才的虫子、也是我自己经不起吓,不怪他的。”
  明明方才吓得几乎崩溃,此刻却半点不记恨,反而拼尽全力为琼安开脱。
  一旁的景御宸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拂去琼瑄发间沾染的细碎草屑,沉默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琼安原本满身倔强傲气,死咬着不肯认错,可听见身后带着哭腔的维护,身子猛地一僵。高高扬起的脑袋缓缓垂下,嚣张执拗的气焰瞬间消散殆尽,耳尖悄悄染满绯红。
  他看着身前泪眼朦胧、还在替自己求情的小小弟弟,心底的倔强一点点化作浓重的羞赧,双手局促攥成小拳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硬话。
  琼沅看着眼前一幕,又气又无奈,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哭得委屈的琼瑄,看着死撑倔强、实则已然愧疚的琼安,终究不忍再严厉斥责。
  一旁的琼玥快步走来,取出柔软锦帕,细细拭去琼瑄脸颊的泪痕,温柔轻声安抚。


第239章 卓瑜
  深夜的紫禁城,褪去了白日的繁华喧嚣,处处浸着沉沉凝滞的静谧。
  龙涎香丝丝缕缕萦绕梁柱,紫檀大案上铺展着整张云贵粮道舆图,朱笔勾勒的路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批注藏着经年筹谋,无声预示着一场风暴将至。
  殿内无人侍立,一应宫人内侍皆被遣至百步之外,偌大书房只剩景毓稷与卓瑜二人相对而立。
  景毓稷坐于御案之后,神色沉静无波,眼眸深不见底,瞧不出半分情绪。
  他指尖轻抵舆图北疆要道,指腹碾过冰凉的宣纸,良久,才抬眼望向卓瑜:“滇地储备的赈灾与戍边粮草已然整装完毕,不日便启程北上。朕已下密旨,令端郡王景曜端即刻待命,稍后你便与他一同离京,南下湖广接应粮队。”
  卓瑜垂手立在殿中,闻言微微抬眸,长睫轻颤,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抵触与不赞同,并未立刻领旨。
  他与景曜端素来不和,满朝宗室文武人尽皆知。
  景曜端自小便是宫中出了名的骄横跋扈,骑射顶尖却脾性暴烈,时常与卓瑜发生争执。
  静默片刻,卓瑜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语气却坦荡:“陛下,此事不必劳烦端郡王。小臣一人,足矣。”
  他直视景毓稷,“滇粮是小臣家父数年奉旨督办囤储,沿途粮站、押运部曲、水陆关卡,皆是卓家旧部驻守,尽数听从小臣调遣。何时接应、如何分粮、昼夜行速几何,小臣了然于心,调度起来绝不会出半分纰漏。”
  话语一顿,他眉峰微蹙,直白道出顾虑:“可端郡王素来自持宗室尊贵,不熟粮运实务,又与小臣性情难融。此番远行路途迢迢,水陆辗转,军务粮事环环相扣,最忌参差掣肘。他若随行,轻则彼此理念相悖、徒生龃龉,耽误行程;重则权责混杂、号令不一,恐乱粮运大局。与其二人结伴添乱,不如小臣独自前往,省时稳妥,万无一失。”
  这番话字字恳切,无半分私心怨怼,只为差事稳妥,却也直白袒露了他与景曜端之间根深蒂固的隔阂。
  景毓稷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淡然无波,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发出细碎轻响,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他看着眼前眉眼执拗、坦荡纯粹的青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然笑意。
  “朕知晓你的本事。”
  他缓缓开口:“普天之下,能替朕稳妥办妥滇粮一事者,唯你卓瑜一人。朕从未疑心你的能力,更知你独行千里,亦能护得粮队周全,安稳分运南北。”
  卓瑜一愣,蹙着的眉峰微松,却依旧不解帝王用意,轻声追问:“既然陛下深知小臣足以胜任,为何执意要端郡王同行?”
  他实在费解。明知二人不和、共事必乱,明知独行更为稳妥,却强行安排二人结伴,全然不像帝王素来的行事风格。
  景毓稷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立于暮色光影之中,气度凛然。他缓步踱至卓瑜身前,垂眸望着他眼底纯粹的疑惑,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褪去了平和,添了帝王制衡朝堂的深沉冷冽:“因为朕要你办的,不止运粮一件事。”
  殿内烟气微动,气氛骤然凝重。
  “宫变在即,京城早已是暗流汹涌。”景毓稷压低嗓音,语声带着穿透人心的笃定,“顺郡王景曜贤蛰伏多年,私蓄死士、勾结外戚、暗通外敌,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近日便会举事。京中宗室数十,大多首鼠两端、观望摇摆,无半分忠贞定念。”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眸色冷彻如冰:“景曜贤作乱,朝堂必乱,宗室之中难免有人心生异念,妄图趁乱逐利。而景曜端,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人。”
  卓瑜凝神细听,神色渐渐郑重。
  “他未附逆,亦不忠贞,最易受人蛊惑。”景毓稷字字精准,剖析透彻,“他手中握有京郊三营的巡防兵权,若安分守己,便是朝堂助力;可若被乱党裹挟、或是趁乱自立,便是心腹大患。”
  景毓稷收回目光,落回卓瑜脸上,语气意味深长:“所以,朕要你带他走。”
  卓瑜心头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把他带离京城这片是非地,便是斩断他与朝堂乱局的牵连。”景毓稷缓缓道来布局,条理清晰,步步缜密,“但仅仅隔绝不够。朕要你此行,暗中盯住他。”
  “路途之上,他的一言一行、一书一信、接触的每一个人、流露的每一丝心思,你都要尽数看在眼底。不许他私下联络京中宗室,不许他暗通边部旧部,更不许他借机培植势力。”
  他抬手,轻轻落在卓瑜肩头,力道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托付与权柄:“你与他不和,恰恰最好。”
  卓瑜闻言心头大震,方才所有的不解与抵触尽数消散。
  他敛去眼底所有执拗与疏离,身姿微微一伏,躬身垂首:“小臣明白了。”
  “臣先前愚钝,只虑差事繁简、人际隔阂,未能看透陛下深远布局。”卓瑜语声诚恳,带着自省之意,“陛下放心,此行南下,小臣必当公私分明。”
  “明里,小臣与端郡王协同调度粮队,各司其职,安稳接应千万石滇粮,按时分输南北,赈灾济民、稳固边关,绝不耽误分毫国事。暗里,小臣定当时刻紧盯其行踪言行,不露声色加以制衡约束,隔绝其一切私通渠道,绝不让他生出半分变数,更不会让他沦为乱局棋子、成为朝堂隐患。”
  景毓稷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心弦微松,眼底浮起一丝隐晦的笑意,点了点头。
  “无需刻意监视刁难。”他轻声叮嘱,“你只需平常心相处,疏离有度、分寸得当即可。不露刻意痕迹,方能让他放下戒心,让朕看清他真正的心思。稳住粮草,稳住宗室,你便立了首功。”
  “小臣谨记陛下教诲,绝不辱命。”卓瑜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谨端严。
  纵使心中依旧不喜景曜端的骄矜性情,纵使二人隔阂难消,他也已然全然放下私人好恶。
  国事为重,他自当尽心竭力,周全办妥双重差事,为即将到来的宫变稳住后方,为大夏江山肃清隐患。


第240章 卓瑜2
  南下运河粮船连绵排布,千石粮草稳稳收纳船舱,两岸卫兵列队镇守,水路行军规矩森严。
  卓瑜乃是陛下册封的全顺贵君,品级本就凌驾宗室郡王之上,纵使一路奉命暗中制衡景曜端,待人处事依旧恪守分寸,行事清冷自持,大半时间都埋在粮运账目、水陆调度之中。
  自打船队离京那日起,景曜端便时时刻刻刻意找麻烦。外人只道二人素来不和,性情相悖。
  唯有景曜端心底清楚,一次次针锋相对、无端找茬,从来不是不合,而是绵延数年蚀骨的爱而不得。
  年少初见,他便死死惦记上卓瑜。可这个人的一颗心自始至终拴在帝王身上,那般耀眼的少年,甘愿入宫,将所有赤诚、温柔、忠心全然交付景毓稷。
  哪怕帝王枕边早有旁人相伴,卓瑜依旧一心一意,俯首倾心,半点目光都不肯分给旁人。
  嫉妒长年累月盘踞心口,爱意无从倾诉,放不下、舍不得,万般情愫无处宣泄,最终化作句句顶撞、次次挑衅。他仗着郡王的身份刻意滋事,只为逼迫卓瑜分心留意自己,哪怕换来厌烦与冷淡,也好过彻底被视而不见。
  卓瑜端坐主舱之内,摊开水路舆图,指尖轻点沿岸关卡,专心敲定后续停靠节点。
  周遭静谧安宁,恰好方便他梳理繁杂军务。
  不料甲板之上骤然响起甲胄碰撞的嘈杂声响。
  景曜端一身劲装,领着麾下亲兵刻意在船舱外侧操练,策马来回踱步,高声号令兵马,喧闹声响源源不断钻进舱房,硬生生撕碎屋内沉静。
  卓瑜眉峰淡淡一蹙,不得已放下手中纸笔,掀帘缓步走出船舱。
  “端郡王,粮船重地不容肆意喧哗,兵士操练应当去往后方空舟,还请约束下属,安分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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