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卓瑜神色不改,回答直白坦荡:“郡王行事反复,频繁滋生事端。本宫奉陛下旨意看管你的行踪,自然时刻留意。这份留意,仅仅出于国事职责,别无其他。”
  职责二字,轻飘飘两个字眼,狠狠刺穿景曜端所有希冀。
  他唇角血色微微褪去,指尖死死攥紧,胸膛剧烈起伏。幽暗暮色遮盖他眼底泛红,万般爱恋、嫉妒、煎熬堵在心口,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低沉苦笑。
  “是啊,终究只是职责。”他低声喃喃,语气满是自嘲,“在你卓瑜眼中,陛下、陛下的江山、永远排在最前。”
  “我知道你将我视作需要提防的隐患,可殿下可否明白,我宁愿一辈子被你误解、被你记恨,也不愿意你彻底遗忘我。”
  这番话语意味深长,暗藏痴心。可惜卓瑜心思纯粹,只解读为他不甘被束缚的怨愤。
  “郡王应当收敛杂念,专心配合粮运。私人情绪不该裹挟公务。”卓瑜语气温和却疏离,“时辰不早,早些返回营帐歇息吧。”
  说罢,卓瑜转身径直离开,没有一丝停留。
  景曜端伫立原地,孤零零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旷野晚风席卷周身寒凉。
  他仰头望着悬空残月,满腔隐秘深情无处倾诉,一辈子困在年少心动里。
  前路尚且漫长,往后朝夕相伴,他依旧只能用争执伪装真心,用挑衅换取目光。
  他困在身份宿命之中,求而不得,爱恨两难。


第242章 卓瑜4
  南下粮行至淮水地段,连日闷热沉郁,天际云层厚叠,压得河面水光暗沉。
  连日来的对峙依旧未歇。
  景曜端照旧日日寻衅、事事争锋,嘴上寸步不让,次次招惹卓瑜注目,却始终拿捏着分寸,从没有真的耽误粮运大局,酿成罪责。
  他偏执又卑微,只想以最笨拙的方式,吸引那人的关注。
  卓瑜照旧将他所有的针锋相对,尽数归为心性不稳,日夜戒备制衡。
  这日午后,天色骤然剧变。
  狂风卷着黑云倾覆而来,原本平缓的淮水瞬间翻涌浊浪,江面风声呼啸震耳,两岸草木尽数被狂风摧折。
  随行船工惊呼四起,常年行船的老水手面色煞白,高声急报:“贵君殿下!郡王殿下!上游山洪暴发,河水暴涨,下游水道拥堵,恐有翻船险情!”
  卓瑜心头一凛,神色骤然凝重。
  满载千石粮草的粮船吃水极深,最惧山洪巨浪。
  他即刻起身踏出主舱,当即发令调度:“传令所有船只依次落锚固定!兵士全员稳船、捆固粮箱!全员戒备,严防船体碰撞、粮草落水!”
  危急关头,他临事不乱,凛然而立,条理清晰,调度有度。
  混乱之间,巨浪已然奔腾而至。
  浑浊汹涌的洪峰自上游狂奔席卷而来,重重砸在船身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连绵排布的粮船剧烈摇晃、剧烈震颤。船板吱呀脆响,绳索紧绷欲断,舱外堆放的粮袋滚落倾覆,水花翻涌着疯狂拍打进船舱。
  “轰隆——!”
  又是一道数丈高的巨浪当头砸落,最靠前的两艘粮船瞬间侧倾,船身断裂,沉甸甸的粮草尽数坠入滚滚洪涛,瞬间被浊浪吞噬无踪。
  整支船队大乱,惊呼、号令、浪涛声响交织一片,危机顷刻降临。
  卓瑜立身船头,迎着狂风浊浪,依旧高声调度,试图稳住溃散的军心与乱象。
  他身姿单薄,双儿身骨本就偏柔,在滔天洪灾面前,显得格外孤峭易碎。
  又一股狂暴巨浪骤然横冲而来,狠狠撞在主船船舷!
  船体猛地剧烈侧翻,卓瑜立足不稳,身形骤然失重,直直朝着外翻倾斜的船边摔去。
  江水冰冷湍急,一旦坠落,便是尸骨无存的结局。
  周遭兵士距离尚远,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扑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带着极致迅猛的势头,骤然冲破混乱人群!
  没有人看清景曜端是如何冲过来的。
  方才还立在另一侧船头、看似冷眼旁观的端郡王,在看见卓瑜失重坠落的刹那,所有桀骜,所有偏执,所有刻意的针锋相对,尽数崩碎殆尽。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无尊卑、无君臣、无国事、无顾忌,仅剩一个滚烫刻骨的执念——不能让他死。
  景曜端纵身飞扑,大步跨跃摇晃的船板,手臂骤然发力,精准攥住卓瑜失重下坠的手腕。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同踉跄后退,狠狠撞在厚重的船柱之上。
  “嘭!”
  “殿下!!!”
  沉闷的撞击声刺耳作响。
  所有巨浪带来的冲击力,尽数被景曜端硬生生扛下。他后背重重撞上实木船柱,骨骼钝痛刺骨,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指尖却死死攥紧卓瑜的手腕,不肯松开分毫。
  哪怕手掌被勒得泛红发僵,哪怕后背剧痛难忍,他自始至终,死死护着怀中之人。
  狂风依旧呼啸,浪涛不停拍打船身。
  景曜端将卓瑜整个人牢牢护在身前,宽厚背脊替他挡住所有飞溅的浪潮、摇晃的冲击、散落的杂物,身躯绷得笔直,硬生生筑起一道屏障。
  卓瑜猝然回神,心头骤惊。
  他被牢牢护在温热坚实的怀抱里,耳边是景曜端急促粗重的呼吸,背后是洪水的滔天凶险。
  隔着薄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躯体的震颤、隐忍的痛感,以及那份全然不顾生死的守护。
  风浪稍缓,船体勉强稳住平衡。
  景曜端依旧维持着相拥守护的姿势,低头将下颌抵在他发顶,手臂死死圈着他不肯松开。
  方才强忍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他低低闷咳一声,气息沙哑不稳,声音里带着压抑数年、险些彻底破闸的深情。
  他忘了尊卑,忘了隐忍,忘了伪装,所有克制尽数崩塌,话语又低又哑,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偏执,近乎呢喃:
  “卓瑜……不要出事。”
  “不准出事。”
  短短一句,无关国事,无关职责,无关君臣。
  是最纯粹、最滚烫、藏了十余年的私心。
  卓瑜浑身微僵,整个人怔在他怀中。
  相识多年,此人日日与他作对、处处与他争锋,嚣张、桀骜、蛮横、无理取闹,他素来只当此人顽劣骄纵。
  可此刻,在生死一瞬,舍身救他的,偏偏是这个被他厌恶的,视作隐患的景曜端。
  巨浪再涌,船身又是一晃。
  景曜端回神,骤然清醒。
  他猛地敛尽眼底所有失态的深情与慌乱,快速松开怀抱,后退半步,迅速压下喉间腥甜与心口翻涌的痴念。
  多年隐忍,多年伪装,早已刻入骨髓。纵使绝境破防,他也绝不敢暴露半分心意。
  转瞬之间,他眼底的深情尽数褪去,重新覆上惯有的放荡不羁,只是微微泛白的唇色、僵直的肩背、沙哑不稳的气息,藏不住方才的失态。
  他刻意别开视线,语气生硬蛮横,强行将一切舍身相护的私心,伪装成不耐的戾气:“贵君殿下千金之躯,身负陛下重托,若是死在这淮水洪灾里,连累本王获罪……”
  “本王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依旧是针锋相对的口吻。
  可后背隐约濡开的深色水渍、未消的震颤指尖、眼底来不及散尽的后怕,骗不了任何人。
  更骗不了被他舍身护住的卓瑜。
  卓瑜静静立在原地,衣衫微湿,心绪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静。
  他望着眼前故作嚣张,实则隐忍伤痛的人,心底多年固有的认知,第一次轰然松动、裂开缝隙。
  若真的只是心性顽劣、骄横跋扈,处处针对于他,怎会在生死瞬间,本能舍命相护?
  怎会在他坠落险境之时,不顾一切、以身相替?
  怎会在慌乱失控之际,脱口而出那般毫无顾忌的私语?
  风雨未歇,洪涛滚滚。
  江面浊浪滔天,船板残乱狼藉。
  前路依旧风波未平,可两人之间僵持数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次舍身相救里,彻底裂出了一道再也补不上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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