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手臂揽上他腰侧的那一刻,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晰地触到他腰侧清瘦的弧度。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的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强压着几乎要漫出来的慌乱,我稳稳将他带回岸边,不敢多停留一瞬,便仓促松了手退开。
  指尖仿佛还留着方才那片刻的触感,带着他衣料上沾染的浅淡栀子香。
  他被侍女扶着慢慢走远,我隐在树影里望着他的身影,后知后觉的窃喜悄悄缠上心头。
  此前我只敢远远望着他,从未敢有半分逾越的念想,可方才那短短一瞬的触碰,那样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触感,足够把我刚才所有的无力和憋屈都悄悄揉碎,偷偷在心底藏起这点只属于我的、不为人知的雀跃。
  马球赛后,妹妹又问起我成家的打算。
  我懂她对我的期许,可共度一生的人若不是他,成家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像我父母那样,凑成一对怨偶罢了。
  他是金尊玉贵的皇家长翁主,那般风光霁月。而我呢?不过是被家族除名的一介武夫,想见他一面都难,得隔着九重宫阙,隔着值守岗亭,隔着数不清的礼法尊卑鸿沟。
  我心里装着的是云端的月,伸手碰一碰都算是亵渎。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只能烂在每一个孤灯照铁甲的深夜里,永远无法往外吐半个字。
  长信宫在紫禁城靠外围的地方,宫变那夜我被月泓安排带人去长信宫护送长翁主入地道避难。
  刀光从廊柱后劈出来的瞬间,我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挡在了他的身前。
  刀刃擦着甲叶嵌进左肩的钝痛炸开来,我听见身后人一声惊惶的低呼。
  我攥紧腰间的绣春刀反手割开了那名叛兵的咽喉,血珠顺着刀身的纹路滴在青石板的雨洼里,溅起细碎的暗红。
  “长翁主莫怕,臣在。”我咬着后槽牙把涌到喉咙口的血气咽回去,左肩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扯得肩头的筋肉发颤。
  我侧身将他完全护在宫墙的阴影里,与同僚一同干掉了两三名落单的叛兵。
  他颤抖着窝在我的怀里,那般全身心地依靠着我。
  视线被汗珠模糊了大半,我抱着他,借着廊下的立柱遮挡拨开乱箭。
  最后一截路几乎是豁出命冲过去的,我的刀插进拦在密道入口前的最后一名叛兵的胸膛里,肩背的力气几乎要散架。
  推他进了石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他在门内慌慌张张地回头。
  我抬臂按了按淌血的伤口,扯出个笑朝他颔首:“长翁主您只管往里走。”
  石门合上的闷响落定后,我才敢顺着墙壁滑下去,靠着冰凉的砖石喘了半口气,手底下的血把衣摆浸得愈发沉实。
  直到听见远处传来自家甲士接应的号角声,我才撑着刀站起身,裹紧了染血的布带重新扎进雨里往午门的方向拼杀。


第233章 温成文7
  宫变落定后,他亲手递来一瓶伤药。我斜倚在廊下的朱红柱边,指尖反复摩挲着瓷瓶身上细碎的寿纹,绷带被渗出来的血浸透了都浑然不觉。
  没过几日,宫中新的旨意传下,我被擢升为三等御前带刀侍卫,获准独自统领一队人马。
  从前我不过是宫墙上万名侍卫里毫不起眼的一个,连轮值时能偷偷望他一眼,都要暗自庆幸半日。
  如今有了这份差使,往后便能光明正大地站得离他更近,他出行时我能立在护卫队列的最前处,再有任何突发变故,我也能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
  我小心翼翼将那瓶还剩小半的伤药收进随身木匣,和这些日子悄悄攒下的小物件放在一处。
  再见父亲时,是第二年的暮春,西疆安宁,他进宫述职、谢恩。
  他的玄色披风下摆染着未褪尽的霜色,立在宫道旁的海棠树影里,我几乎要认不出这是从前总对我横眉冷对的父亲。
  他曾经立挺的脊背,不知何时竟沉沉地佝下去小半寸,鬓边新覆的霜色早压过了旧年的墨色,耳侧垂着的发丝里藏着数不清的银白丝缕。
  他抬眼望过来的时候,我才看清他眼角的皱纹深得能落进花瓣,曾经总凝着锐光的眼瞳,此刻蒙着一层边关朔风刮出来的浑色。
  廊下风卷着细碎的海棠瓣擦过他身侧,我们俩就这么隔着三步远的青石板站着,良久,谁都没先吐出半个字。
  他目光落在我胸前佩戴的海棠玉佩之上,眉头动了动,往日里总凝着寒霜的眼底竟漫过一点极淡的松动。
  末了他也没提当年宗祠里摔碎的茶盏,没提温府宗谱上划掉我名姓的红痕,没提七载里我醉倒在长街酒肆的荒唐模样,只抬手拍了拍我肩头硬挺的侍卫常服肩甲。
  “好生当差。”
  四个字落下来,他便侧身绕过我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第二日,陛下突然召见我。
  洁白的云絮擦着紫禁城明黄的琉璃瓦檐飘过去,我攥着腰侧绣春刀的刀柄随月泓踏过养心殿外的汉白玉石阶。
  自入宫以来陛下从未单独召见我,我实在揣测不出这突如其来的召见究竟为何。
  厚重的明黄软缎帘幕被刘总管轻轻掀起一道边,书房里沉凝的龙涎香裹着浅淡的墨香漫出来,我垂着眉眼踏进殿内,在金砖上跪倒请安。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视线,只能看见玄色龙袍下摆绣着的细密龙纹云浪,随着帝王抬手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平身吧。”帝王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我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扶着地面慢慢直起身,垂着眼不敢看御座之上的身影,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漫着春日融雪的水,就这么安安静静望了我半晌。
  我后背绷得发紧,直到他轻缓开口,每个字砸在金砖上都沉得像带了千钧力道:
  “伊犁将军、定北侯温博明,昨日进宫觐见。”
  我耳尖猛地一麻,昨日那个脊背佝了半寸、鬓边全是霜色的身影突然撞进脑海,锈铁似的冷意顺着指缝往骨缝里钻。
  “他在西疆守了数载,扫平三次边境祸乱,拓土千里,是实打实的功绩。”帝王的声音依旧平稳,“朕问他想要什么赏赐,甚至亲口许他,若是愿意,便可卸了边关的寒苦差事,回京入兵部掌事,安安稳稳度过后半世。”
  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后背的布料已浸出一层薄汗,不明白陛下为何与我说这些。
  下一秒那道声音便清清楚楚落进我耳里,震得我耳边嗡然一响:
  “他只向朕求了一桩婚事。他说,臣之长子温成文,心仪端静长翁主十数年,臣自知儿子顽劣,无才无德,不配尚主。然臣亏欠长子颇多,愿为大夏终身戌边,老死雁门关外,只求陛下能圆犬子半辈子的夙愿。”
  我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猛地抬眼望上去,正对上御座上帝王冷凝的目光。
  往事翻涌到眼前,眼底的热意烫得我指节发颤,几乎要攥不住腰侧绣春刀的刀柄。
  原来我以为烂在酒里、埋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只有我一人揣着的秘密。
  那个从前总对我横眉冷对的父亲,那个在宗祠里摔碎茶盏斥我痴心妄想的父亲,把我没敢说出口的朝思暮想,用自己半生的归程,换了我这桩盼到快成痴的念想。
  “温成文,你自己便在御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微臣……知晓。”
  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住裤缝,甲刃几乎要嵌进掌心软肉里,铁锈似的血气漫进齿间,我却半点察觉不到疼。
  廊外卷进来的风掀动案头摊开的奏折页角,墨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涌过来,将我眼底那点几乎要决堤的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当然知晓。
  这意味着我从前藏在宫墙阴影里,连抬头看一眼都怕逾矩的人,从今往后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侧,为他掌灯,为他披衣,为他挡下所有暗箭明枪。
  意味着父亲半生戎马,功勋卓著,余生却再也踏不进关内半步。
  意味着西疆的黄沙朔风也许要盖在父亲的墓碑上。
  “朕并未应允。”陛下淡淡道,“朕确实希望定北侯能继续镇守边疆,但是文禾的事情,朕希望这次能由他自己做主。”
  我僵在原地,耳边那阵嗡鸣迟迟散不去,龙涎香裹着墨香缠上来,堵得我喉咙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陛下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沉缓的声响敲碎了满室凝滞:“文禾苦了八年,朕惟愿他余生万事顺意,平安喜乐,朕这么说,你可明白?”
  我叩在金砖上的膝盖深深陷下去,额角抵着凉硬的地面:“微臣……遵旨。”
  我踩着虚浮的步子从养心殿的汉白玉石阶往下挪,心口像被浸了冰的棉絮堵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扯着细碎的疼。
  御道旁的海棠落了一地残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陛下那句“朕并未应允”。
  原来即使父亲赌上了半生归期,我揣了十数年的念想,仍旧是摸不到半分边际吗?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月泓走到我身侧,平日里冷冽的眸子含着浅淡笑意,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我僵得发颤的胳膊,末了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愣子,怎么就蠢到这地步?”他把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要是真有心推了这桩婚事,直接下明旨驳回便是,何苦特意召你到御前,把定北侯的陈情一字一句念给你听?”
  我猛地抬眼,眼尾的红痕还没褪干净,瞳仁里盛着半散的茫然。
  月泓抬眼望向远处被云絮半遮的琉璃瓦檐,声音裹着廊下穿堂而过的风,轻轻落进我耳里:“陛下明说了要让长翁主自己拿主意,只要翁主殿下乐意,这赐婚的圣旨,陛下自然痛痛快快盖下玉玺,傻透了。”
  堵在我心口的冰絮忽然被这话捅开一道缺口,裹着暖热的风瞬间涌进来,把满胸腔僵冷的郁气,全揉得泛起烫意。


第234章 养儿日常
  腊雪扑着养心殿的琉璃瓦,簌簌落了半檐素白,窗棂间漏进的日光浸着松烟冷香。
  月熙怀里拢着暖炉,临走时特地掖好了琼瑄的被子。
  年前事多,偏生琼瑄近日有些上火,闹人得很,看不见他或者景毓稷就不依。景毓稷在书房处理政务,所以月熙只能趁孩子睡着了去一趟内务府。
  书房内龙涎香裹着奏折的墨香漫着,景毓稷指尖还停在西北递来的军报上,殿外忽然飘进一缕细弱却清晰的啼哭,像被风揉碎的银铃,软娇娇地撞进静谧的殿宇。
  他刚要抬眼询问,刘福安已经蹑着脚进来回禀:“回皇上,是小殿下,许是醒了寻不着皇贵君,乳母哄了许久也哄不好。”
  景毓稷哪里还坐得住,指节叩了叩案边示意议事的大臣稍候,撂下朱笔就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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