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郑由之向来是不喜欢下雨的。
  有时候即便是带了伞,但讨厌的雨水还是会往鞋子里钻,浸透帆布鞋,要是运动鞋,雨水就顺着网眼溜进去,脚湿淋淋的,时时刻刻侵扰着人的注意力。
  这次的雨不大,但郑由之的外衣和头发也全都湿透了。
  他想,像辜闳这样的人,肯定从不缺人伺候,即便是淋了雨,他也不需要费心自己善后,肯定不可能感受到任何淋雨带来的不舒适感。所以他才说“应该的”吗?不是喜欢,而是淋了雨也无所谓。
  就像他踩过的那个水坑。
  没有吹风机,郑由之散着长长的头发,边擦边想,要是咔嚓把这烦人的头发剪了,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古代的人剪了寸头会怎样呢?会受到惩罚吗?不对……这真的是他以为的那个古代吗?谁知道到底有没有这句话!
  因为一来就被什么“锦衣卫”“东厂”这些明显的明朝机构先入为主,再加上阿明的的确确说过现在是“大明朝”,郑由之在此前一直想当然地认为自己穿越到了几百年前的古代。
  而且,阿明又知道李白的那首诗……
  可现在想来,在这个空间里,那首诗真的是一个叫李白的诗人写的吗?
  这个空间真的存在于历史的时间线上吗?
  比较好的情况是,他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历史时间轴中,在这条时间轴上,一切都与他所在的那个时空相似但又有些偏差。
  或者,稍微糟糕一些,他来到的是一个时间线错乱的时空,例如,各朝代之间的出现顺序被打乱,也许,不是没有苏轼这个人,而是宋朝被拼贴到了明朝的后面。但这样符合历史发展规律吗?嗐,都这种状况了,还有什么规律可言。
  最糟糕的情况,这里或许根本不是某个完整的时空。也许类似于攻略游戏的虚拟空间,也或许……这是他坠下山崖后,大脑捏造出的幻境。
  之所以觉得最后这种情况最糟糕,是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大概率他坠崖后并没有死亡,而是陷入了昏迷。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醒来。不醒来就不醒来,他怕的不是自己受到什么影响,而是担心老妈。
  或许死亡给老妈带来的痛苦很尖锐,但慢慢地,这种痛苦总会淡化。而昏迷不醒给她带来的痛苦却是很绵长的,看不到尽头,却又始终存在一点点希望,但这希望又是那么远,那么缥缈,它带来的是无止境的拖累,让亲人永远走不出这场泥沼。
  他不希望老妈的余生要一直被他拖着。
  前两种情况,起码有很大的几率,证明他已经死了,干干脆脆地死了,如同被他占据身体的这个名叫郑允安的锦衣卫一样。
  当然,也有一定概率,这个郑允安像他一样,去到了那个对他来说陌生的时空,占据了他的身体,代替他活了下来。这样的话,最好不过了。真不知道郑允安会怎么来过他的人生啊。说不定会闹些笑话吧。最好出格一些,起码不要像他之前那样活得那么无聊。希望他能对老妈好一点。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来到这里这么久了,对于想办法回去这件事,他一直挺消极的,根本没有正儿八经努力过。
  并不是因为古代的生活多么美好。
  相反,在这个没有网络空调麦当劳,更没有一点人权的古代,生活水平可谓是断崖式下滑。
  但生活在这里,郑由之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的感觉。
  或许在这里才可以做真正的自己吧。
  他不用再苦心经营自己的优秀人设,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在这里即便是犯蠢,他也只是在内心里稍稍尴尬一下,不至于觉得毁天灭地。
  在现代时,他时时刻刻都要端着,扮演别人眼中优秀得毫不费力的人设。那真的很累。
  哪儿有什么毫不费力,都是他竭尽全力演出来的。
  他大学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抽出一两天的时间,跟着一个舞狮队去乡镇上表演。去当然是偷偷去,瞒着认识他的所有人。这两天里,他躲在毛茸茸的狮子服下,可以短暂地松一口气。
  舞狮队的人只知道他叫由之,甚至未必知道是哪两个字,总是“柚子”“柚子”地叫他,他们从不问他的私事,平日里相处粗剌剌的,只觉得他是个收钱不多,当然技术也很一般,只能暂时拉来凑个数的,话不多的小年轻。
  通过舞狮来解压,听起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这件奇怪的事,他其实已经干了很多很多年。最开始那次,是初中的时候,他被提前招进了本地最好的高中的竞赛班,不用再参加中考。到学校办完手续的那天,他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支为商场开业表演的舞狮队。
  舞狮队里有一个小演员,是班主的儿子,他正脱了自己的小狮子衣服在角落里偷懒。鬼使神差的,郑由之走过去,一头钻进了那个小小的狮子头套中。
  很闷的头套,有不太好闻的汗味,只有很少的光线透进来,他却莫名其妙觉得安心。伴随着那个小演员的大喊大叫、连踢带打、又拉又拽,郑由之在狮子头套中大声哭了起来。
  那个长达三个月的暑假,郑由之就这样跟着舞狮班学起了舞狮。
  不过,他确实不是这块料,直到上了大学,他的技术也只能在舞狮队里担任一个凑数的狮子屁股……
  郑允安的这个身体,或说身份,对他来说,很像狮子头套。
  只有穿上伪装,他才卸下伪装。
  郑由之恍惚间觉得自己的手指尖刺痛了一下,他猛然反应过来,使劲拍了几下脸。
  但还是忍不住去回想,手指触碰到辜闳的脸颊时。那是触碰吗?不算吧,隔着冰凉的雨滴,不,那雨滴明明是温热的,那是辜闳的脸颊的温度。
  要说触碰,昨天晚上才是真正的触碰。
  辜闳的手心像是燃着一团火焰,触碰到他每一寸肌肤,都会燃起烈火。
  郑由之啊郑由之,卸下伪装你果真就是个超级大色狼吧。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现代的时候太压抑了,才导致现在过于狂放无耻了。
  这个时空不是郑由之以为的那个半熟不熟的古代,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不能再这样想当然地过下去。
  要想验证现在所处的时空到底属于哪种情况,还是得问阿明。
  郑由之可不敢试探辜闳。
  辜闳太多疑,而且,他那双眼睛盯着你看时,会觉得自己的心都能被他的眼神剖出来看个明明白白。
  阿明倒是问什么答什么,只是时常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有效信息的比例太低。
  他问阿明:“你知道李白吗?”
  阿明摇了摇头:“那是谁?锦衣卫的人还是东厂的人?”
  “……”郑由之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这首诗是谁写的?”
  “哦,李白,前朝那个大诗人。”
  前朝?郑由之皱了皱眉。之前的所有朝代都可以统称为前朝吗?还是特指此前的那个朝代?唐宋元明清,怎么想,唐朝都不该是前朝。
  “杜甫呢?”郑由之又问,“就是写……”
  他正在想杜甫的哪句诗是流传最广、最老少咸宜的,阿明抢答了:“就是写‘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
  她很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轻哼了一声,说:“督公可喜欢这句诗了,他教过我!”
  郑由之盘算着自己要问的问题,没顾得上给阿明提供情绪价值。他得寸进尺地继续问:“那苏轼呢?”
  阿明有些不高兴了,摇了摇头。
  “苏东坡?欧阳修?”郑由之着急地继续问。
  阿明不高兴地把手里的茶杯蹾在桌上:“没完没了了是吧!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没念过太多书!知道那么多诗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你跟我比比轻功!”
  阿明的脾气大得很,说来就来,不过好在,她思维简单,稍微捧着点她,她就没脾气了。是个明显被鼓励式教育娇惯出来的性格。
  “不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所以才问你嘛。”郑由之说,“我不知道的事情不是一向都问你嘛。”
  阿明掀了掀眼皮,看他一眼,“真的?”
  郑由之眨巴着真诚的眼睛,使劲点头,“真的。不过,既然连你都不知道,那估计不是什么大人物。”
  阿明“哼”了一声,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郑由之琢磨着,要弄明白现在所在的时代,问阿明认不认识这些诗人也许是没用的,最直接也是最简便的办法,当然是去查历史书。
  可是这里……有书吗?
  郑由之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布置得倒不算简陋,博古架上各类摆件都有,陈设也十分雅致,只是,看不到书籍、笔墨纸砚的踪影。
  这个时代有图书馆吗?不,按照古代的语境,应该叫藏书阁吧。要是藏书阁是皇家专用,在皇宫里,那就麻烦了。
  “阿明,提督府中有没有藏书阁?”
  “藏书阁?你要看书?”阿明斜眼看他。
  “对啊,我也想进步嘛……你看,我什么都不知道,老是问你——虽然你什么都懂,可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你这话说得很对。”阿明拍拍郑由之的肩膀,“不过,我什么都懂是因为我哪里都去过,见识广,可不是看书看的,老是看书,岂不是成老学究了?”
  如果自信可以当梯子,阿明一定会成为登月第一人。
  阿明顿了顿,说:“不过你嘛,又哪里都去不了,好像也只能看书了。”
  “就是这样。”郑由之附和。
  阿明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她脸上绽出了有些狡黠的笑容,“不是我夸耀,我们提督府的藏书阁,可是比皇宫中的书都要全,什么朝代的古籍都能找到,你在整个大明朝,都找不到这么好的藏书阁了,但是……”
  郑由之刚要顺着她捧两句,听到这个“但是”,就住了嘴,静静地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但是,你只能晚上才能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阿明说,“规矩呗。别忘了,你可是锦衣卫,你不偷偷摸摸的,难道还要在我们提督府横行吗?”
  郑由之想了想,好像也有一定的道理。白天,说不定会有别人到藏书阁去,碰上谁都不太好。“好吧,我晚上去。”
  阿明还是那样笑,笑得都显得有些不怀好意了,“那我告诉你藏书阁要怎么走,看管藏书阁的可是个老古板,你要是惹了他,可别把我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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