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当然是给督公听啊。”
  阿明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更加好奇了,“督公睡着还怎么听?”
  “督公睡觉时一定要有乐声才行,全都城都知道,”阿明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由之,“就连那些清流文人都知道,督公最爱金银与歌姬,若要转投东厂,便要挑会唱歌的人献给督公。”
  辜闳此人,行事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郑由之总觉得这种大张旗鼓的事情,必定是立人设,可这样的人设,有什么好处,或者说有什么用意呢?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对着满脸期待的阿明,郑由之终于点了点头。
  阿明半抱着郑由之飞到了正院花厅对面的树上。那歌姬的确一把清亮的好嗓子,远远便能看到她站在花厅中央,一身纯白的长袍,正扭着腰拿身段,厅中人众多,聚在一起,人手一乐器,看来他们的确都是个中好手,不同的乐器声混杂在一起,融合得很好。
  最里面有一顶纱帐,帐帘合着,距离实在太远,什么都看不到,只在帐两侧站着两个明字辈的暗卫。
  那“寿桃”也很显眼,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果真气鼓鼓的。
  郑由之忍不住噗嗤笑了,说了一句,“她这样,也不怕督公责罚她。”
  阿明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督公为何要罚她?我们东厂赏罚分明,只有做错了事的人才会受罚。”
  “我知道你怎么想,”阿明噘着嘴,一脸不开心,“你一定是听了外面那些人说的,以为我们督公是多么不讲理、多么残暴的人。”
  郑由之不置可否,毕竟东厂的名声也并非是凭空来的。
  阿明看他这样子就来气,推了他一把,“督公是个好人!不知道为什么外面将他传得那样坏,似乎人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督公虽然不让我挨家挨户去找他嚼舌根的人报仇,还责罚了我,但我其实早已经将那些骂督公的人记在了心里,日后我定要上门去为督公讨回公道的。”
  “我再没见过比督公还要好的人了。他们都传督公残暴,用多么残忍的法子残害那些被送进来的侍妾,我觉得那些人才是坏透了,你看西院的男宠侍妾们,从没见过谁因为伺候督公丢了性命,督公每每召了人同寝,他们都巴不得还有下一次,不然他们为何苦练乐技,不就为了得了督公的青眼吗。”
  郑由之不露声色了咽了咽口水。这事他深以为然,心想,要是他也会某种乐器,一定也会为此苦练……要不,现在立马学一种乐器?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阿明没注意到他,还在义愤填膺地说:“那些文人,自称清流,却除了写字什么都不会,混吃混喝,那些内阁的大官就更坏了,商铺、良田都让他们给占了,霸着粮食,让那些人日子过得苦,他们却都转头来骂督公。简直不讲道理。我每次气哭,师兄都劝解我,说我们东厂都是些阉人,阉人生来就该挨骂的,要我尽早习惯。我问为什么。他跟我说,因为阉人不是男人,不是男人当然就算不得人,被看不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厅中咿咿呀呀的唱词传来:夏桀王为妺喜把江山败,殷纣王为妲己黎民受灾,周幽王宠褒姒犬戎犯界,戏诸侯一笑烽火台……
  阿明说:“我很生气,我从来不觉得应该有什么理所当然!做错了事情就挨罚,做对了事情就得赏,有能力的人出人头地,无能的人受人欺压,从小到大我学的道理都是这样的,怎么扯上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就全都不一样了呢?”
  “我生气地跟师兄说,那我不是阉人,为何也要理所应当地忍受这些。”
  由之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紧,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他说什么?”
  “师兄摸了摸我的头,说,那你是男人吗?”阿明脸上不见失落的神色,她仍旧一副天真的样子,只是气愤,气愤得脸颊都红了,“我没再说话了。”
  在月光下,看着阿明亮晶晶的眼睛,由之知道为什么她的师兄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他也很想。
  厅中唱道:那些昏君自把朝纲败,亡国反怪女裙钗。
  由之叹了口气,说:“忍受这些从来都不是理所应当的,你很对,你也应该气愤。”
  阿明已经搂着树干睡着了,月光将她的头发映得发亮,像是也忍不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郑由之慢慢滑到树下,靠着树干听了很久的乐声,心里走神盘算着真的去学一门乐器,反正在古代不用念书考试,空下了大把的时间,做一些在现代没空做的事情也不枉费了穿越一场。
  大学时跟过的那个舞狮队,队里敲鼓的老师傅跟他很聊得来,说他肺活量大,老天爷赏饭吃,还教他吹了几天唢呐。虽说技艺不精,但总归算是会点皮毛,不知道辜闳喜不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乐器。
  想来不一定喜欢,听那花厅里的乐声,都是些宛转悠扬的丝竹之声。
  什么时候睡着的,由之自己都不知道,总之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居然趴在地上睡了一晚上。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一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差点踩折了他的腰。
  由之惊醒过来,灵活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坐了起来。
  他看到一个同样有些迷迷瞪瞪的辜闳,他只着中衣,似乎被由之绊了一跤。
  等看清了由之的样子,他像是气笑了,抬头看了看树上。
  那个覆面的明图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嗖一声上去把还在熟睡的阿明揪了下来。
  “你们二位倒是臭味相投,能玩到一块去。”辜闳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大概是又怒又烦。
  阿明实在是心大,居然这样都没醒。辜闳揉了揉鼻梁,无奈地摆了摆手:“把她送回去,跟她说再要偷跑出来就罚她去守地牢。”
  “至于你……”他垂眼俯视着郑由之,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由之抬头看向辜闳。在光线朦胧的晨雾里,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那贴身的衣服大概是丝质的,贴在身上,看起来不很瘦削。
  鲜少见到他穿白色衣裳的样子,想来是昨天晚上睡得不好,这样穿衬得他脸色更差了些,累极了的样子。
  仔细想想也知道,伴随着那么吵闹的乐声入睡,能睡好才奇了怪呢。长此以往,岂不要神经衰弱嘛。
  不过……这样有点疲惫、有点病气的辜闳,居然仍旧很好看。即便冷着脸,也很好看。
  果然,色中恶鬼是最厉害的鬼!
  辜闳没理会郑由之看呆了的眼神,“你,挡在本督的必经之路上,趁我不防备绊了我,可见是图谋不轨,既然你如此喜欢趴在地上,不如就将你绑在我东厂大门下,替了那原本的门槛石,让过路人来来回回地踩。”
  似乎这样的刑罚令他很满意,他心情愉悦地扬起了嘴角,俯视着由之。可能因为太满意了,这会儿他的脸色居然都稍微恢复些红润了。
  由之愣住了,心想,阿明这丫头的话果真是一面之词,辜闳果然不愧他的名声,也不知道这脑子是什么构造,什么千奇百怪的刑罚都想得出来。
  要是能把这份心思用到床上,不知道该多好,偏偏全用来发明酷刑了,呜呼哀哉。
  郑由之正默默哀叹着呢,辜闳却突然大笑了起来,他边笑边用脚尖搡他的腿,“看把你吓的,这么久以来我还一直等着听你慷慨凛然地说一句你可杀不可辱。花言巧语一大堆,偏偏骨气是一点没有,真是无趣。”
  无趣还笑得这么开心。
  他一下下地拍由之的脑袋,边笑边拍,拍狗似的,气得由之甩了两下头。
  谁知他笑岔了气还是本身身体就不舒服,突然咳了起来,郑由之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突然喷在地上一口鲜血,摇摇晃晃就要往地上倒。
  他赶紧站起来接住了辜闳。
  辜闳的头垂在由之肩膀上,呼吸粗重。由之有些站不住,辜闳高出他很多,又重得很,多亏这郑允安作为锦衣卫,底子不差,他岔开腿扎了个不怎么标准的马步才勉强撑住。
  “辜闳辜闳!”由之着急地喊他,他却怎么也不回应。
  那个明图怎么回事啊,送阿明就不能派个手下去吗?到底阿明是他主子还是辜闳是他主子啊。就把辜闳这样丢给他了?
  还有,那些平日里寸步不离的暗卫都哪儿去了,关键时候都不见了。好歹他也算是个锦衣卫,这些人居然放心让他们督公跟他单独相处,也不怕他恶向胆边生,就此了结了辜闳。
  由之只能扯开嗓子大喊:“明图!明……那个什么,姓明的暗卫们!赶紧来个人!”
  这时候,突然有一双干燥的手捂住了他的嘴。辜闳的胳膊绕在他的脖颈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手掌布满了粗糙的茧子,同样热得吓人。
  “闭嘴。”他说,“把血清理干净,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要说,要是有别人知道,我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郑由之没由来地想逗一逗他,贴着他的手掌,他说,“督公,我可是锦衣卫,您凭什么信我会为您保守秘密呢?”
  嘴唇蹭在他的掌心,郑由之说完之后,辜闳讪讪地松开了手,干咳了两声。
  只是松开了手,却还是靠在他身上。郑由之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似乎两人的心跳频率合在了一起,它们共振,它们将心口迸裂。
  辜闳说:“你若是想递消息,那锦衣卫的钉子在你跟前晃悠那么久,怎么没看你理他?”
  锦衣卫的钉子?
  谁?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况且,想必你自己也知道,锦衣卫里有人想置你于死地,”辜闳说,“待在我这儿,起码没人要你的小命。”
  郑由之小声嘟囔:“你刚才还说要把我做成门槛石。”
  辜闳轻笑:“方才说要将你做成门槛石的确是吓唬你,可惜那颗钉子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如今正被我钉在城外普陀庙前的门槛下,每日信众万余从他身上踩过,在那香雾缭绕的圣地听经总比每日在我府里鬼鬼祟祟强些,对吗?”
  由之后知后觉惊出了一身冷汗。说实话,他心里虽然明白辜闳不是什么善人,但毕竟只是心里明白。听辜闳自己这样说出来,多少还是有些冲击力的。
  辜闳歪头凑近他耳边,“怕什么。”
  由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辜闳刚才不是说了嘛,他不想要他的命。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歪头凑近辜闳,几乎紧贴上了他的侧脸,“督公说话算数吗?”
  辜闳却是个不解风情的,这么好的氛围,他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拍了拍由之的后背,还是那把低沉微哑的嗓音,在他耳边道:“趁没人赶紧把血打扫干净,若是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我的话就不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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