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往后翻才知道,《衡治录》不是明史,只是开篇介绍明朝开国史,后面则是从夏商周开始讲起,以史实讲为君之道、治国之策。
  与宋朝的《资治通鉴》思路一样,是为了教导皇帝学习帝王之道。
  郑由之捏着书页思考,这本书的作者应该是现在还在世的某位史官,怪不得,只有这本书是手抄。
  “双鸣,”看书看得挺累,郑由之就想着与图书管理员聊聊天,“这本《衡治录》是不是本朝某位史官写的?”
  双鸣还是不太想搭理他,说:“算是吧。”
  “算是?那就不是呗。”郑由之继续猜,“那一定是一位帝师,看起来体例模仿了史书,其实是一本策论嘛。”
  “不是。”
  不是史官,也不是帝师。郑由之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也猜不烦,正要继续说话。没想到双鸣紧接着开口了,“是督公写的。”
  “辜闳?!”
  郑由之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他确实震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这本书在东厂的藏书阁,是辜闳写的,似乎再正常不过了。
  那个双鸣哼笑了一声,语气莫名有些愉快了,“你倒是挺大胆,居然敢直呼督公的姓名。”
  “啊?那个……”
  “不过,当着我的面这样也就罢了,我不告发你。要是你当着外人的面直呼督公的大名,真是不知道,府中的土龙会不会觉得你的肉可口。”
  “别吓唬我……”土龙不就是鳄鱼?这府中居然连鳄鱼都有吗?“不过……这书真的是辜闳写的吗?真是……”
  “真是什么?意想不到?”双鸣低低地笑,“也对,你一定觉得督公不过是个弄权的阉宦,贪财重利,祸乱朝纲,残害百姓,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考虑治国策呢?”
  “这可是你说的!”郑由之心想,要论胆子大,这个双鸣才是老大吧。
  “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
  “不算吧。”郑由之的确也有点那种想法,但哪儿有双鸣说得这么过分,“我只是……我还以为他并不想让皇帝学会治国。”
  双鸣挑了挑眉,但没说话。
  郑由之说:“如果说辜闳有野心、有才学、贪恋权势,这些我都不奇怪,可是,皇帝若是明理、强大,对他不会有好处吧……”
  权宦成立的条件无非有二,一是主少,二是主昏庸。
  “也许他写这个不是为了给小皇帝看呢?”双鸣说,“说不定只是效仿太史公,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真的吗?”郑由之问。也就是说辜闳居然是个理想主义史学家?
  “当然是假的。”双鸣无语地说,“我怎么可能知道督公到底是怎么想的。”
  双鸣不知道辜闳怎么想的,郑由之对辜闳的好奇可是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一层好奇再一层好奇再一层好奇,都快比肩乔戈里峰了。
  经过这次谈话,双鸣不再对郑由之爱搭不理了,两人终于算是熟络了起来。由之晚上再来藏书阁,往往没看几个字,就跟他聊起来了。
  上学期间晚自习没跟同桌干的事,这会儿倒是姗姗来迟地全干了。
  这大概就是“同党”的凝聚力,只有干了坏事,抓住对方的把柄,心理上才能亲近起来。一起在背后议论辜闳,要是被别人知道了,砍头的时候他俩就可以共用一把砍刀了。
  别看双鸣年纪小,胆子却大得突破天际,好多冒犯辜闳的话,连阿明都不敢说,他说起来却一点磕巴都不打。
  不过既然他名字这么特殊,说不定地位真的比阿明还要高呢。
  这个东厂,地位等级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郑由之调侃双鸣,给他对翅膀,他都敢上天去骂玉帝。
  他说:“骂就骂呗,反正我不信鬼也不信神。”
  由之跟他说:“到时候我们一起被同一根铁链拴着,被关在同一间牢房,到时候游街也被放在同一个囚车里,砍头的时候,咱俩也得挨在一起。”
  由之说这话本意是玩笑,谁知道由之罕见地沉默了很久,才说:“不。”
  由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不。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不要你跟我一起上刑场。”
  看来胆子再大也是怕死的。
  有一次,郑由之突然想起了那次淋雨的事情,他问双鸣:“如果你走在路上,突然下起了雨,你会淋雨还是去躲雨?”
  “为什么躲雨?”双鸣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这有什么为什么。 躲雨不是人之常情,肌肉记忆吗?”
  “你是想说躲雨是本来就应该做的事?”双鸣说,“可是对我来说,淋雨是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郑由之不明白。
  双鸣居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突然下起了雨,难道你不给主子打伞,反而要捂着脑袋跑去屋檐下吗?主子坐在轿辇中,难道你不在旁扶着轿辇,听候吩咐,反而自己撑起一把伞吗?”
  郑由之这下沉默了。听双鸣这样说了,他当然知道,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但真正听到有人解释缘由之前,他是永远不可能主动想到这一层的。毕竟他的思维模式是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一时半刻是很难改变的。
  这就是辜闳那句“这是应该的”的意思吗?
  郑由之又有些艰涩地说:“那么……如果那个淋雨的人是你们督公呢?他也是应该的吗?”
  “那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你是说,你跟你们督公没什么不一样?”
  “我是督公的奴才,督公是天子的奴才,怎么,都是奴才,还要在分个一样不一样吗?”双鸣嘲讽地笑了一声,“郑由之,我瞧你像是生来就要当主子的。”
  “才不是!只是……”只是他生在一个起码明面上人人平等的时代。但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在这里谈平等呢?况且,说这个是不是太残忍、太自大了呢?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早晚有一天,世界上不会再有主子,也不会再有奴才。到那个时候,人人平等,才真正可以说,每个人都没什么不一样。”
  “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是真的。总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践行这个词,并且不假思索地相信这个词。”郑由之说,“可能需要很久,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东厂生存指南第7条:获取图书管理员好感值,能兑换神秘好礼。图书管理员好感值若成为负数,赶紧跑,去找阿明,她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第8章 
  4,921字06-05
  最近几天晚上,天天都去藏书阁,不过没再像第一天那样熬穿一个大夜。郑由之也没那么好学,去藏书阁,其实也是为了跟双鸣聊天。
  最近阿明都没怎么出现,不知道在忙什么事。
  这阵子,风平浪静,锦衣卫没再出什么幺蛾子,辜闳也没再扯着由之出去游街。他想,大概风头已经过了吧,厂卫二机构又不是真的没有正事可干,不可能为一件事较劲到天荒地老。或许,他已经不再需要阿明的“保护”了。
  眼看天要擦黑,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乐曲的声音。不再是此前听到的那种有些幽怨的埙的声音,像是各类乐器都有,很热闹的伴奏声。
  他想起阿明说,辜闳在府中时,西院的人八百般乐器齐上阵,争着讨辜闳的欢心。
  这好些天都很安静,搞得郑由之以为阿明是随便说着玩的。
  辜闳今天在府中?
  在不在都跟他没有关系。郑由之正打算去藏书阁,还没等开门,阿明突然踹开窗子,跳了进来。
  一进来,她就开心地往由之跟前凑,眨巴着眼睛,“今儿来了一个新歌姬,居然打扮成了一个道姑的模样,说是要唱一出登仙的戏。”
  “今儿督公留宿府中,召了西院那些人,那边热闹着呢。”阿明观察着郑由之的神色,“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这小妮子,摆明了自己想凑热闹,又怕被罚,所以来拉他当挡箭牌。
  郑由之可不上当,他故意不搭茬,敷衍地嗯了一声。
  “跟我去吧,去吧,可有意思啦。我知道有个好位置,保证你去了不亏!”
  这样又憨又傻的性格,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郑由之无奈地说:“不行,我还得去藏书阁呢。”
  阿明原本脸上有着讨好的夸张表情,这下却突然僵住了,好半天她才磕磕巴巴地问:“藏,藏书阁?你真去藏书阁了?晚上?”
  “对啊,不是你让我晚上去的吗?”郑由之不明所以。
  “嗯,啊……是我。”阿明疑惑地看着郑由之,有些心虚,“那你……那……你就每天都去?没碰上什么人?”
  郑由之皱起了眉,“你搞什么鬼?你说让我晚上去,不会是在耍我吧。”
  阿明这人,遇硬则硬,遇软则软,听郑由之这样质问她,她反倒不心虚了,“当然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遇上我说的那个……”
  阿明还没说完,郑由之就说:“没有。没有遇上什么老人家,反倒是有个小孩。”
  “小孩?”
  “对啊。”郑由之想,其实也不算小孩吧,少年差不多,不过他也没多解释,“你说实话,你有多久没去过藏书阁了?说不定你说的那老人家早退休……早不在那里了。”
  阿明脸一红。一看就知道,肯定很久都没去过了。
  她立刻转移话题,“别去什么藏书阁了,书多没意思。西厢房的英娘,就是那个夜夜吹埙的,原本是最受宠的,督公难得在府中过夜,她原本铆足了劲要露脸,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要气死了。刚才我看到她穿了一身粉红粉红的衣裳,气得脸都圆了,活像个寿桃……督公最不喜欢粉色了。”
  “你说督公难得在府中过夜?”不在自己家睡觉去哪里睡?难不成已经把睡觉进化掉了?
  “嗯……应该说,督公不大在正院过夜。”阿明没打算解释太多,立刻抓着郑由之的袖子,好像现在就要把他强拉过去,“你是不是怕督公罚你?别担心,督公这会儿在内室睡觉呢,我们就在院外远远地看,只要师兄们发现不了……”
  郑由之起了好奇心,“督公在睡觉,那他们吹拉弹唱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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