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我说服了清叙,让他在那天将女儿留在了府中。”周云年说,“他的王妃是一个性格十分沉静的人,喜爱练字,他将女儿留在府中,王妃照顾她,她不会去室外,当然也不会出现什么流矢。”
  “可是还是出了意外?”由之说。
  “她从很矮的架子上摔下来,磕到了头。最终结果是一样的,还是变得痴傻。”周云年苦涩地笑了起来,“清叙很珍爱王妃,担心王妃会因此声名有损,这件事情,他对外宣称,自己将女儿带去春猎,在路上,被流矢所伤。”
  由之屏住了呼吸。虽然他有些想不明白,一个注定变得痴傻的小女孩,与历史关键节点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其实,那一刻我心里就明白了。我救不了清叙。”周云年接着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我一直坚信的那个历史。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再信仰,我的史观。”
  跟周云年谈完这些,由之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他捏着鼻梁,又头疼起来。
  最开始周云年说起杨欢,阿明还有耐性听下去。
  可是后面再谈到史观,阿明几次插话插不进来,也烦了。自顾自又回到原先站的那片空地练起了箭。
  阿明抬弓对准了天空。
  空中有鸟飞过。
  阿明猛地向右侧身,拉弦,眼睛眯起来,但就在最后箭要射出去的那一刻,她却伸手挡了一下,箭偏移轨迹,落空了。
  她的手指因此受了伤,血迹顺着手掌流了下来。
  由之看到她的动作了,问她:“为什么要伸手挡?”
  阿明说:“督公教我射箭时曾说,鸿是忠贞的鸟,一只死去,另一只便不能独活,所以,若我不能确保一箭将它们都射死,便不要将箭射出去。”
  由之看向了还没飞远的那两只鸟。
  “所以你手下留情?”
  阿明冷笑一声,再次搭弓,这次出箭毫不犹豫,破空声猎猎,一声痛苦的长啸,一只鸟迅速从空中坠落。
  “因为刚才,我习惯性地瞄准了两只鸟。”阿明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神色看着了郑由之,“我偏要看看,它是不是真的不会独活。”


第33章 
  3,214字07-18
  皇帝成亲,皇后是那位镇南侯的孙女。镇南侯执掌天下半数兵马,权倾一方,却忠于皇室,不拥兵自重。
  他是先帝在时最为倚重的老臣。
  少主登基后,辜闳平藩王,镇南侯也冲在最前。不过,自那次二人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作,他们便再没有什么交集了。镇南侯并不喜欢辜闳。
  天子大婚,整整三天,祭天,祭祖庙,最后一天才举行仪式、宴请群臣。
  本是喜事。都城却洋溢着一种肃杀的气氛。
  街巷被清得一尘不染,也不见半点人影,锦衣卫们列道守着长街,早在几天前就为天子仪仗做好了准备。
  郑由之总算知道这段时间辜闳都在忙些什么了。
  阿明带周云年趴在墙头上看那祭天的浩荡队伍,她还很好心地把由之也给提溜了上去。
  辜闳跟镇南侯一左一右骑马守护在帝后轿辇两侧。
  这堵墙离主街不远不近,足够他们看清仪仗队伍,又不会被保护圣上的虎视眈眈的亲卫队察觉。
  远远地,按理说由之看不清辜闳的脸,但他就是觉得辜闳很疲惫。
  也是,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不眠不休,就为了把帝后大婚的一应大小事都安排好。这是小皇帝除登基大典外的又一件大事。
  登基大典时,所有仪式都是辜闳抱着他完成的。小小的娃娃,怕热、怕冷、怕饿,支撑这么一场繁琐的典礼,不光是皇帝累得一直在辜闳怀里打盹,辜闳更是不光要哄着他,还要操心规程不出错。登基大典结束后,辜闳就结结实实生了一场病。
  而今,小皇帝虽已经不信任辜闳,可辜闳无论如何都要尽心竭力地把这件事安排得毫无纰漏。毕竟,这大概是他此生能为皇上安排的最后一个典礼了。
  辜闳今天穿了一身金红的外袍,袖子上仍是双飞鸟的纹路,比他平日里的穿着隆重、喜庆了很多,不过与轿辇另一侧的镇南侯相比,甚至与牵马、抬轿、护卫的内侍比起来,都要显得素净很多。
  由之伸出手,能完全把辜闳的身影圈在自己手心。
  他正半握着拳,从手心里看辜闳逐渐变小的那金红色的身影,突然辜闳像是有所感,他回头看向了由之。
  从辜闳那个角度能看到这堵矮墙吗?
  由之不得而知,他只感觉,辜闳转头,视线停留了很久,还弯了弯眼睛。
  他呼吸一滞,手下意识攥紧,正把辜闳的身影全部握紧在了自己手中。
  本来以为这三天都见不着辜闳。
  可最后一天的凌晨,天还没亮,辜闳就带着一身铁器混杂药草的味道回来了。
  由之还在睡梦中,但这味道太熟悉,他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去抱,结果还真的结结实实抱住了一把细腰。
  他一下子睁开了眼,辜闳坐在床边,正低头认真地看着他。
  “吵醒你了?”辜闳把盖住了由之半边脸的头发拨开,“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由之说,“你在这里,我不舍得闭眼。”
  每次由之说这样露骨、腻人的话,辜闳都会不自在地红一下脸。
  由之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腿,“倒是你,你睡一会儿吧,或者只是躺在这里闭眼休息一下也行。”
  辜闳也的确很累。他乖乖躺下,靠在了由之的腿上。
  由之伸手给他揉着太阳穴,“累坏了吧。”
  “还好。”辜闳喃喃的,“比以前好太多了,起码可以在你这里小憩一下。”
  说是小憩,其实没过多久,明图就轻轻敲了敲门,“督公,时辰到了。”
  辜闳的呼吸平稳了下来,好像已经睡着了。
  鸡还没叫呢,就要人起床干活,简直是惨无人道。
  柚子捂了一下辜闳的耳朵。
  可辜闳立刻醒了。没有那种从睡梦中到睁开睡眼的那种缓慢醒神的过程,辜闳睁眼的速度很快,瞬间切换到了清醒状态。
  捂耳朵不成,由之又去捂他的眼睛。
  辜闳挪开他的手,眼底含笑地看着郑由之,“今日陪我观礼赴宴吧。”
  “啊?”观什么礼,赴什么宴,“圣上的筵席吗?我?能去吗?”
  由之好几连问,他是真没想过他可以去参加皇家的婚礼。
  辜闳仍躺在由之腿上,从下往上仰视着他,“宴请臣下,本来就可以带家眷的。”
  “家,眷……我是家眷吗?”由之咂摸着这两个字,越说越小声,也说不上来是难以置信,还是不好意思。辜闳不爱说情话,却总说这种让人心头一颤的,比情话更情话的正经话。
  “我是个阉人,带家眷的确不成体统。”他一本正经地说,真的在很认真地向由之解释“家眷”二字,“但我觉得我守了大半辈子体统,也怪可笑的。根本没人要求一个阉人成体统,故而,我大约可以放肆一些!”
  辜闳挑挑眉,学由之经常会露出的那种很混蛋、很不讲理的神情,“何况,我可是权倾朝野的辜闳,再出格的事情,也没人敢说什么。”
  由之什么话都没说,看向辜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汹涌的浪花扑过来,又猛地落回去,洒下了点点带着阳光的水珠。
  辜闳起身,不再躺在他腿上,“你是不是又要亲我?”
  表现得很明显吗?由之心想,难道自己色狼得已经挂相了吗?
  “那你给不给亲嘛。”他说。
  辜闳摇摇头。
  无所谓,由之已经决定要强制他一把了,反正辜闳主动给亲才算是小概率事件,他的强项就是强迫辜闳。
  可是,辜闳挑起他下巴,“因为这次是我要亲你。”
  小皇帝见过由之一面,而且他一直以为由之已经被辜闳一脚踢残废后再被东厂的鼍龙给一口吞了。为了不引起麻烦,由之要易容。
  由之还以为,要找精通易容术的高人给他戴人皮面具。
  可压根没有什么人皮面具,也没有什么精通易容术的高人,只有辜闳。
  辜闳在他脸上描描画画一会儿,又给他挑衣服,又给他束发,捣鼓一阵之后,郑由之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仔细看也说不上来改了哪里,但就是与之前郑允安那张脸判若两人。
  这妆让由之的脸看起来更阴柔,却并不算多么令人惊艳,很中规中矩的一张脸,任谁都不会过多注意他。这原本也是辜闳的目的。
  宫中不像城里那样肃杀,到处挂红着彩,倒是很有办喜事的气氛。
  帝后不过都是十来岁的年纪,小小的两个人,穿着几乎比自己还要重的礼服,接受群臣的朝贺。
  皇后比小皇帝稍高一些,通身气势,很英气的一张脸,与她身旁的祖父长得很像,二人的眼神也刚毅得相似,只是皇后的眼神中带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儿,她的祖父镇南侯则不露声色得多。
  镇南侯守在皇后身侧,这次辜闳却没再站在皇帝身后。
  他牵着由之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位置,只能看到手办娃娃那样小小的模糊人影。故而,辜闳也没能注意到小皇帝正极力不让别人察觉地四处张望着找人。
  找谁呢?
  找此前每个典礼都会站在他身后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人不是他的阻碍、不是他的噩梦,而是他的依靠。没有他,他心里也会有那么些没底气。
  他应该与皇后相亲相爱的。可是仪式还未举行完,他心里就隐隐开始嫉妒这个皇后了。她有祖父撑腰,站在那里,腰杆都比自己硬一些。
  日后,在祖父及家族的支持下,她的翅膀会越长越强壮,但是他呢,他要付比她多很多的努力,孤独地,让自己一点一点彻彻底底地拿到本就该属于自己的权力。
  而且总有那么一天,他又要斗这个来到台前、逐渐掌握权柄的皇后家族,甚至还要和太子斗。孤独地,与他们斗。
  他是皇帝,九五至尊,他身边本就不该有别人。
  总之他一直没能找到。
  辜闳正拿着一把小巧的扇子给由之扇风。
  帝后大婚的仪程实在超乎寻常地繁杂,天儿本身就热,还要跟群臣乌泱泱挤在一起观礼,礼官一唱喏,还动不动就要下跪,实在是受罪。
  由之烦了,整个人都倚在辜闳身上,嘟囔着:“本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看,没成想,这么无聊。我还以为成亲就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之后送入洞房。”
  辜闳却愣了。
  “我还以为你挺想来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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