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辜闳,你出过远门吗?”
  “没有。”他摇摇头,“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城外春猎的齐峰山。”
  由之来了精神,爬起来,手肘撑在床上,“我也没有。”说完这半句话,他顿了一下,他不知道郑允安出没出过远门,他连忙把这段给遮掩过去,“你有没有想过,闲下来,可以浪迹天涯、游山玩水。”
  “闲下来?”
  “嗯……等你该干的事情都干完,一切尘埃落定,你自由之后。”
  自由之后。真是令人憧憬啊。
  辜闳翻身把由之压回了床上,伸手阖上了他的眼睛,“还这么有精神,看来是我没伺候好你。”
  他这样说话,摆明了就是不想回答。
  由之推推他,“我在藏书阁看到过好多游记,都有翻动过的痕迹。你也很想亲眼去看看诗文中,游记中写的那些景色吧。跟我一起去,不好吗?”
  “好了,快睡吧,”辜闳声音减弱,放在由之眼睛上的手没拿开,催眠一样,低声重复着,“睡吧。”
  由之睡着了,辜闳却一直没有睡。
  月光洒在郑由之的脸上,让他的睡颜看起来更加柔和安稳。
  辜闳的手虚悬在他鼻子上方,感受着他的呼吸。
  或许,真的可以出去看看。
  该办的事情都办妥之后。
  他这辈子,是不是也可以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不为了先帝,不为了小主子,不为了江山,只为自己,活一下呢?
  马甩刀
  东厂生存指南第23条:干掉小皇帝需要三步。第一步,把刀拿出来,第二步,把刀刺进去,第三步,把刀拔出来。


第32章 
  3,759字07-16
  历史有它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也是郑由之的老妈郑听鉴女士的见解。
  其实与“历史关键节点”是同一套论点,历史的细微偏差是可以被时间的洪流给抹杀的,也就是说,历史本身具有纠偏能力。个人改变历史的能力是十分有限的。
  例如,如果有人想要强行改变关键历史节点,或许他真的可以改变其中发生的具体事件,但是事情的最终结果仍会被历史纠正。
  还是以“张三时间线”为例,历史记载中,张三杀掉皇帝,而此时出现一个想要改变这一节点的人,他用尽一切方法除掉了王五赵六钱七等理论意义上能伤害皇帝的所有人。但历史的纠偏能力,或许会让皇帝在“张三时间线”的同一时间死于一场自己导致的意外,滑倒、噎死、呛死……一切离奇或普通的死法,史书中不再存在“张三”,历史却仍旧按照皇帝死亡的进程继续推进。
  这个看法与周云年、言必中他们那个所谓的历史监察是矛盾的。
  所以,从情感立场而言,郑由之更愿意相信周云年他们的历史观。
  可是,从理智的角度来说,他其实更认同老妈的看法。
  由之期望周云年能在理性的立场上说服自己。
  于是他又来到了阿明的院子中。
  这次的周云年没有再大吵大闹地发疯。她安静地坐在院子中的柳树下看着书。
  由之进门,周云年连头都没抬,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阿明正在练射箭。
  她搭弓,扳指抵住弓弦。听到院门口的动静之后,她极快地转身,弦上的箭,闪着寒光的尖对准了由之的眼睛。
  眼睛紧贴弯弓,锐利地从那一根很韧的弦后面钉过来。
  由之浑身一颤,那种眼神,很像辜闳。
  见来人是郑由之,阿明一挑眉,拿弓的胳膊抡了半圈,以一个很帅的姿势收了攻势。罢了,她弯了眼睛,“由之,是你啊。”
  “坐。”阿明说着,自己倒先坐在了柳树下的石桌前,她坐在周云年旁边,给由之留了她们对面的位置。
  她居然给由之倒了一杯茶。
  由之略微有些讶异地坐下了。他觉得阿明哪里不一样了,似乎变成熟了些,虽说仍然成熟不到哪里去。她更加沉静了。
  不知道是上次的惩罚真的让她认识到了很多事情,还是与这个周云年相处影响了她,抑或二者皆有。
  想到周云年,由之又看了她一眼。
  他和阿明在她身旁坐下,她仍旧没抬头,手中的书翻了一页,看得很认真。
  由之心里想跟周云年搭话,又担心刺激到周云年,她如果又发疯,照阿明上次老母鸡护崽的架势,那还别在阿明腰间的箭,说不定真的会被插进他眼睛里。
  正犹豫着,阿明见他盯着周云年手中的书,对他说:“你送来的那堆东西,我原本还觉得都是些破烂玩意儿,那么多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小孩子才喜欢。当时我还想跟你说,你下次想送我东西,还不如送我好弓好箭,我就爱这个。”
  自己刚才居然觉得阿明变成熟了。他真傻真的。一定是错觉吧。
  “不过,”阿明话锋一转,“谁知道里面也是有好东西的。这本书,云年就很喜欢。由之,没想到,你还真的懂点书啊。藏书阁也算是没白去。”
  书?
  其实阿明不说,由之根本没注意。
  这会儿他才发现,原来周云年手中的那本书,是他曾在六师兄送的包袱中瞥了一眼的那本游记。
  “啊……”由之想说“过奖”,但他又灵光一闪,现在可不是他主动跟周云年搭话,话题是阿明挑起来的,他勾周云年说句话,阿明也挑不出他的错,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放大了声音,说,“是,这本《舆行记》是杨欢的书。”
  边说,他还边偷瞄着周云年的反应。
  这就是他对这本书全部的了解了,要是周云年不上钩,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在阿明眼皮子底下不露痕迹地跟她搭话了。
  周云年又翻了一页。
  郑由之的心沉了下去。没上钩。
  就在他以为没希望了的时候,周云年突然抬头看着他,说:“你也知道杨欢?”
  今天他没有再把由之认成那个闵王爷。
  由之点了点头,谨慎地组织语言,“只知道这一本书。”
  阿明托着腮看他们两个说话。
  “你只知道这一本书也正常,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只是一个才开始四处游历的小姑娘,还没有未来会有的那么多阅历与造诣。”周云年说,“《舆行记》是她最早的书,比起地理图志,更像是一本游记。要说学术性与历史价值,肯定是远远比不上后来的《风物纪》和《山川图志》,不过只有最早的这本书,才能让我们看到‘她’,而不是一个纯然的地理研究者、历史学家。”
  由之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从这本书里也看得出来,杨欢是一位很洒脱的学者。”
  他猜的。
  周云年却笑了笑,说:“实际上,正是因为这本游记表现出的杨欢的个人风格太跳脱,后世很多学者都认为这本书并不是杨欢所写,而是有人假借了她的名义。”
  “毕竟,杨欢是那样伟大的一位学者,丈量山川,千余种山川、地形地貌、当地风物、民俗传奇尽皆收录在书中。不光在地理上有这样的造诣,更是写出了那样名垂千古的史书。我曾写论文论证过,因为《舆行记》比起学术著作,更偏重于早期的游戏之作,再加上作者写这本书时的确年轻、阅历浅,难免与后来的几本书产生割裂感。”周云年说着,又把放在腿上的一本书拿出来,“我一直是这样想的。可是……可是这又是什么呢?”
  是《衡治录》。
  由之认得出来,这并不是藏书阁的那本,这本的字体隐隐更端正些,用纸也更精美,比由之常看的那本正式得多。
  他不明所以。
  周云年继续说:“杨欢在很长时间内,都是我的学习楷模。她是历史上第一位有这样建树的女性地理学家,更是第一位女性历史学家,她写的这本《衡治录》不知道鼓励了多少的历史研究从业者。”
  一直垂着头的周云年突然抬头看向了郑由之,一脸的惊慌与无措,“但是为什么《衡治录》现在就已经有了?这该是她晚年写的啊?为什么上面落款写着双鸣呢?双鸣又是谁?杨欢,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由之脑子也乱了。
  《舆行记》与《衡治录》,在历史记载中,是同一个作者所写,那个人叫杨欢,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地理学家、历史学家。
  可明明《衡治录》是辜闳写的!
  到底是谁假借了谁的名义?
  由之先是有些气愤于这个叫杨欢的人偷了辜闳的书,但冷静下来一想,周云年他们那个时代的历史学界,反而普遍认为《舆行记》不是杨欢的作品。
  是不是有可能,是辜闳借用了杨欢这个名字呢?
  那么……
  那么,后来又写了那两本地理学术著作的人到底是谁?是假借杨欢之名的辜闳,还是原本的杨欢?
  由之心里居然升上了一股惊喜的希望。是不是代表,有可能,即便是放任历史按照原定的走向……辜闳也可以活下去。
  郑由之思考了一番,突然问了周云年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你认为,或者,你们的史观认为,历史关键节点发生改变之后,你们的时空会发生什么?”
  因为杨欢,周云年陷入了对史观的怀疑与思考中,根本没工夫想由之问出这个问题是否合理,况且,她本身精神上就出了问题,于是,她回答道:“会湮灭。”
  “可是你们的时间点至今没有湮灭。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历史监察工作非常严密且到位。”
  “不,任何一项工作都不可能完美到不出现任何纰漏。”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或许你们的工作压根没有意义。单一的小人物无法改变历史,历史的洪流会自动纠偏。”反驳我!说服我!由之在内心说着,用你们先进科技社会中更为先进的史观也好,哲学也好,科学更好,总之,把我驳倒,说得我无话可接,说得我心服口服,让我彻底相信你们的论点。
  可是,周云年沉默了。
  好久,她才说:“其实,我尝试过改变历史。”
  由之认真地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不知道周云年现在是清醒还是糊涂,她把由之当成神父,忏悔着自己,但又为自己辩驳着。
  “我曾经想,毁灭吧,文明毁灭吧,时间线湮灭吧,一切都归于虚无吧。凭什么要我遭受这些,而我还要坚守那个原则,为了别人付出?于是我做了一个实验。”周云年说,“清叙的女儿,会在先帝去世、新帝继位、清叙被斩杀的前一年,皇家春猎的那一天,被流矢射伤,救治好后,她会变得痴傻,心智与幼童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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