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近代现代）——小寒山茶灼／吃一口大西瓜

　　陆年不吭声，默默把药往嘴里塞。
　　过了一会儿，阿姨走过来说要不要出去转转？
　　陆年摇头。
　　阿姨又说那找朋友玩玩呢？
　　“我没朋友。”
　　不说他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就算恢复了，他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包括上大学时交情尚可的舍友们，都早已没了联系。
　　阿姨如鲠在喉，顿时哑了嗓子。
　　陆年看着阿姨为难的样子，想了想说：“我出去逛两圈吧。”
　　阿姨连忙诶了声，堆起笑容说：“楼下新开了个超市，陆先生去逛逛？”
　　“行，要买点什么吗？”
　　“买点你喜欢的就行。”
　　陆年说好，换完衣服正准备出门，阿姨喊住他，快步从房间里拿了件厚外套出来，“外面冷！”
　　陆年才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秋天的薄外套，而他竟没觉得有什么任何不对。
　　下楼坐电梯时，他默默在心里背了遍九九乘法表，生怕是自己脑子坏了，还好，背得很流畅。
　　陆年在超市里从头逛到尾，他感觉没买啥东西，但一结帐竟然三千多块，掏出手机付钱时，陆年感觉心在滴血，随着一声嘀，他的存款锐减十分之一。
　　阿姨开车来接他，一下车看到推车里的东西，有点瞠目结舌，“咋买这么多啊？”
　　陆年不好意思地挠了下鼻子，“太多了吗？”
　　阿姨咽了下口水，说：“不多不多，是我刚刚没看清。”
　　晚上，陆年打开他主用的银行账户，盯着卡里的余额，他忍不住想买回来的东西能退吗。
　　最后，他叹息着把手机摁灭了。
　　隔天阿姨又问他要不要去超市逛逛，陆年连忙摆手，“不去了！”
　　他顿了顿，说：“我今天要去福利院。”
　　福利院近期有面向社会的公益活动，负责人前几天就跟他敲定了时间，负责人还说院里的小孩可想念他了，特别是穆英那个小丫头，天天来问他陆哥哥今天来不来。
　　果不其然，一到福利院小尾巴统统围了上来，此起彼伏地喊陆哥哥。
　　陆年把糖分了一圈，却没看到穆英，等活动结束了，陆年私下找到工作人员说穆英怎么不在？
　　他上次说过要给小姑娘带糖。
　　工作人员说穆英老毛病犯了，去医院了。
　　陆年一听，顿时面露担心，“那情况咋样，还好吗？”
　　工作人员摆摆手，说：“没啥大事，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
　　陆年松了口气，“那就好。”
　　陆年在福利院附近吃完晚饭，坐着公交晃晃悠悠地回去，一路上他都没碰手机，等快到家了，他掏出手机想看个时间，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阿姨的消息，和好几通未接来电，问他去哪了？
　　陆年赶忙回了消息，说他在外面吃饭了。
　　阿姨秒回，“好呢，那你路上小心。”
　　“我马上就到了。”
　　陆年到小区门口时，一辆黑车擦着边疾速驶出，陆年下意识地退了几步，生怕碰到了他。
　　接下来几天陆年都去福利院当志愿者，他还是一直没看见穆英，陆年不放心又去问了，但工作人员还是回了差不多的话，直到一周后，陆年再去时，小姑娘终于出现了，白着一张脸，乖巧地喊陆哥哥。
　　陆年揣口袋里好些日子的糖，终于送出去了，心情大好，乐呵地回到家，结果一开门，竟然看到了天仙儿。
　　陆年上次见天仙都是小半年前的事儿。
　　天仙风采依旧，只是神色颇为怪异。
　　陆年的笑僵在唇边，干巴巴地跟天仙儿打了个招呼。
　　许君阑朝他点了头。
　　陆年挠着鼻子往里走，说：“是来找哥的吗？”
　　“嗯。”
　　陆年说：“他最近都没回来。”
　　许君阑看他，“我知道。”
　　另一边阿姨捧着水杯出来，放到了许君阑跟前后，低声朝陆年解释说：“陆先生他说是来找程先生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但看他穿着不像骗子，我就放他进来了。”
　　陆年说：“是哥的……朋友。”
　　阿姨放下了心，“那就好。”说着，阿姨脱下了围裙，“陆先生今晚我不留这了。”
　　她一走，家里只剩下了他和许君阑，他跟许君阑不熟，上次见面还搅了人家的生日宴，时隔数日想起来，他仍觉得抱歉。
　　陆年不自在极了，“那我先进房间了。”
　　许君阑突然喊他，“陆年。”
　　“啊？”
　　许君阑站起身，迈着步子走到他跟前，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他皱起眉，“我想不通。”
　　陆年不解地看他。
　　许君阑正准备开口，却被另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你怎么在这？”
　　陆年循声望向门口，只见程仲明边脱着外套边往里走。
　　他哥似乎清瘦了些。
　　随后陆年想许君阑竟然赌对了，他哥还真回来了。
　　哦对。
　　阿姨刚刚回去了。
　　许君阑说：“找你有事。”
　　程仲明：“有什么事要找到这来？”
　　许君阑抬下巴看他，“如果能见到你，我至于来这？”
　　程仲明却转头看向陆年，“你先进去。”
　　陆年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尴尬地小跑着进房间，把门关上后，他慢慢地坐到了床边，盯着门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接着，外面隐隐传进来些争吵声。
　　“……为了对付我哥？”
　　“那你看着我买了跟你相似的戒指……”
　　“……是觉得我像小丑？”
　　“和赵月琼离婚……”
　　声音断断续续，陆年听不真切，不过，他也没兴趣听，他打开手机玩解密游戏，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但是平常能轻松解开的关卡，陆年卡了一关又一关，广告看得他都快能背下台词了。
　　“……这游戏怎么偷摸着升级难度。”
　　陆年玩得不开心，干脆扔了手机吃药睡觉。


第99章 
　　陆年睡得正迷迷糊糊被叫起来吃饭，他把头往被子里一塞，说不吃了。
　　被子突然被掀开，陆年睡衣卷了半边，露出大片胸膛，好在房间的空调够暖，但还是让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睁眼一看，面前的哪是阿姨那张和善的脸，他哥正低垂着眼看他，神色淡淡却隐隐蹙着眉。
　　陆年顿时清醒了，他一边把睡衣拉下，一边说马上来。
　　客厅里又空了下来，许君阑不知在何时离开了，不过，这种事不是他能过问的。
　　他老老实实地坐到桌边，晚饭是他哥做的，三菜一汤，汤是他们那边的特色滑肉汤，底鲜，肉筋道，配以豌豆尖，清脆鲜甜。
　　陆年想他哥真没在渝中白待几年。
　　吃完饭，陆年去洗漱顺势给自己做了润滑，他哥回来不外乎就是为了跟他做这档子事，他哥又不是个有耐性做扩张的人，他想要舒服点就得自己识趣些。
　　那他哥跟其他人做，也这样吗？譬如许君阑。
　　陆年越想越杂，程仲明把那玩意放进他身体里，他哀哀乱叫时，脑子里的杂念都没停过。
　　“你说什么？”
　　突然，程仲明的动作停了，陆年喘着气，双眼模糊地找不到焦点。
　　程仲明掐着他的脸，脸色阴鸷，“故意的？”
　　陆年说不出话来。
　　程仲明甩开了他，起身去了浴室，陆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哥已经冲洗干净，换了身衣服走了。
　　陆年趴在床上趴了好久，才慢慢地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把脑子里的杂念头说出了口。
　　他同程仲明说为什么一定要操他，换个乐意的人不行吗。
　　他这无意识的一句话肯定惹怒了他哥，换作以前陆年该怕得浑身打颤了，可这会儿，他只盯着漆黑的墙壁，脑子里一点想法都没有，甚至他开始觉得困，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垂。
　　在沉入梦乡前，他想接下来应该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他哥了。
　　半夜，另半边的床似乎有动静，但陆年吃了药，眼皮重若千斤，怎么都睁不开。
　　翌日，陆年醒过来，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空荡荡，随后摸上去一片冰凉。
　　他正松了口气，门突然被打开，程仲明穿着身休闲装，头发懒散地垂在额前，似是结束运动刚洗漱完。
　　“醒了就出来吃饭。”
　　这顿早饭陆年吃得食不知味，昨晚他犯浑说的话这会儿全印他脑子了，他吃一口忍不住抬头看一眼程仲明。
　　程仲明放下筷，“有事？”
　　陆年看他哥的样子像是没打算追究昨晚的事，那他哪还敢再提，随便找了句话说：“哥今天不上班啊？”
　　程仲明嗯了声。
　　“吃完了？”
　　陆年点头。
　　“换身衣服出门。”
　　陆年说：“去哪？”
　　程仲明言简意赅，“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程仲明斜了眼他的腿，“你说呢？”
　　陆年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明白了，他挠了挠头，“我自己去就行。”
　　程仲明说快点，语气里似有不耐。
　　陆年闻言，只好去换了衣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路上，脸压进里围巾里就没抬起来过。
　　复查结果不错，之后多加运动和保养，他这条腿可以跟正常人的相差无几。
　　这消息对陆年来说，他该为此高兴，但不知道是不是药吃的，陆年觉得自个情绪波动越来越小，就连此刻知道腿能和正常人无疑，他竟没多大波澜。
　　程仲明也发现了，他说：“在想什么。”
　　陆年摇头说没什么。
　　程仲明说：“那一脸不高兴？”
　　陆年立马摸了摸脸，“有吗？”
　　程仲明抬手拉开副驾的镜子，而后抬起陆年的下巴，陆年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眉眼压着，嘴唇向下，按王桂英的说法就是一脸苦相发不了大财。
　　陆年想着笑一下去去苦味，结果他扯开唇角，看着更添愁苦了，他顿时敛了唇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程仲明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的同时他说：“你想起多少了。”
　　陆年思索了片刻，说：“不多。”
　　“那想起来什么来了。”
　　陆年抹了下鼻子，“就一些不太重要的。”
　　“譬如？”
　　“村上的一些事，还有戒指……”
　　程仲明嗯了声，“继续。”
　　陆年摇头，“其他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