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近代现代)——小寒山茶灼/吃一口大西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2:37

  陆年静静看着蛋糕,直到完全塌陷,他才想起来,他没点蜡烛。
  在渝中,他爸从没给他过生日,更别提买蛋糕了。
  他翻开打包袋,找到了蜡烛,放上去了才发现没有打火机。
  他问王桂英。
  王桂英说没有,抬头一看快十点了,就说有啥子好吹的,作业写完没?
  陆年说还没。
  王桂英瞪他,说那还不搞快点。
  陆年不吭声了。
  等他把作业做完了,蜡烛也完全倒了下来,跟蛋糕糊在一块。
  他心心念念的巧克力也变得肮脏不堪,像一滩污泥。
  他轻轻地对着蛋糕吹了口气,随后,他觉着电视剧里的主角那样,双手合十,低声默念生日快乐。
  话完,他正欲吃两口去洗漱了,门口却响起不疾不徐地敲门声。
  “妈,我马上睡咯!”
  敲门声停了,下一秒响起的却不是王桂英的声音。
  “是我。”
  陆年连忙来开门,只见程仲明站在门口,身上冒着冷气,像是才从外面回来。
  “仲明哥,”陆年眼都睁圆了,紧接着想到了程先生和盛明珠的对话,内心顿时惴惴不安起来,怕程仲明是来找他算账的,他低下头,盯着脚尖,说:“咋了吗?”
  他像是要被砍头的死刑犯,哀哀等着铡刀落下。
  可想像中的斥责未至,眼前反而出现了一个纸袋,陆年疑惑地抬起头,只见程仲明的视线越过了他,看至房内,他说:“不请我吃块蛋糕吗?”


第60章 
  陆年嗫嚅着说:“……化了,不太好吃了。”
  程仲明说:“没关系。”紧接着长腿一迈,跟着陆年进了这间略显狭小的房。
  人都进来了,陆年自然不好赶出去,连忙殷勤地抬了椅子,“那仲明哥你先坐,我去切。”
  把蛋糕递出去时,陆年的手都在抖,他刚想说点什么,程仲明把纸袋放到桌上,先开口了,他说:“你和赵德生是同学?”
  赵德生是高个。
  这话一出,陆年的手登时一软,整块蛋糕砸了下去,从程仲明的大腿上一路拖泥带水地掉到地上,砸出一块斑驳。
  陆年顿时傻眼了,脑子里满是这条裤子肯定很贵,他赔得起吗。
  他像是天塌了般,手足无措地蹲下,抬起袖子去擦,嘴里的话都说不圆乎了,抬着头道歉,“仲、仲明哥,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的手……太!太笨了!”
  陆年的皮肤很白,一激动,耳根连带着脸颊侧都是红,像被人揉出来似的。
  而他呼出的气,恰好落在了程仲明的下腹间,带着可怜的劲儿。
  程仲明喉结滚了一瞬,往后退半步,眼睛微眯,说没关系。
  陆年却像小狗一样跟了上来,继续拿袖擦人的腿,毛茸茸的脑袋跟着动作晃动。
  那怕在慌张中,他亦能感受到程仲明的大腿绷紧了,鼓鼓囊囊地在布料之下。
  他的想法专注,却不料,下一秒就被人推开了,陆年抬头去看,只见程仲明眼神颇冷,“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年愣愣地说:“擦、擦裤子。”
  “不用。”程仲明拧了下眉,隔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很淡,像是劝说,又像是斥责。
  “把你的心思放在学习上。”
  说完,程仲明瞧也没瞧陆年一眼,转身走了。
  完了。
  陆年想程仲明肯定是知道了他拿照片招摇撞骗的事儿,不然怎么会说让他把心思放学习上。
  于是,第二天被高个堵在厕所时,陆年一点不意外。
  他猜到了高个会重新来找他麻烦,只是未料到会这般快,高个甚至等不到放学,假借他人之手了,拽着陆年的胳膊,将人甩在地上,天旋地转后,屁股连着腰嗑到尖角,疼得他满头大汗,还没稳过神,又被一脚狠狠地踹到了肚皮上。
  陆年觉着自个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高个恶狠狠地说:“操你妈的傻逼玩意,就一保姆的儿子,你他妈装什么呢?还哥你他妈这逼话都敢叫得出口?”
  陆年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高个揪起他的头发,“啊?废物说话啊,敢骗我们,你他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陆年被迫扬起了头,灿白的灯让他眼前一片花白,他挣扎着说:“我没骗你们,我、我什么都没说过。”
  “你他妈的!”高个气得要往他脸上揍,立马有人拦住了他,“太明显了,德哥!”
  高个转了圈,往人身上踢了几脚,等上课铃响了,才晦气地呸了声,离开。
  等人走了半天,陆年才慢慢地扶着墙想爬了起来,可太痛了,他怎么都起不来,最后,他缓慢地捂住了眼,把自己缩成了个团。
  十来分钟后,陆年狼狈地回到了教室,他喊报告。
  老师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讲着课,直到一个段落结束,老师才回头,问他干什么去了。
  陆年看了眼教室,高个看着他,他避开了视线,低下头不说话。
  老师敲着桌子又问了一遍,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没听到声音。”
  “你耳朵是摆设吗?!”老师指着门口说:“那你就站外面吧!”
  “……是。”
  陆年转过身,背靠上墙,顿时一股锥心的痛让他白了脸,眼泪唰到一下流了下来。
  可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就这样睁着眼看向前方。
  那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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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可怜巴巴


第61章 
  之后几天暴行变本加厉,被校服盖住的身体下,新伤叠旧伤,在平津的日子逐渐同渝中嵌合在一起。
  一次,王桂英发现他手腕肿了一块,问他咋搞的。
  陆年说摔的。
  王桂英说你多大的人了,稳当点。
  陆年嘴唇张了张,闷声说嗯。
  王桂英擦着桌子,忽然想起东西来,停下动作说:“周五是程先生的生日,估计要在屋里头过,你放学了莫走高头(上面),从车库回去。”
  陆年哦了声,“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王桂英提到程先生时兴致不高,她看着陆年尚带稚嫩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烦躁地挥了挥手,说:“没咯!作业写完没得,没写完紧到去写,莫在这磨洋工!”
  陆年低着头,眼睛盯着洗得发白的鞋尖,不动弹。
  王桂英说你耳朵塞毛了?
  陆年抿了下唇,说:“我能不能不读书了?”
  这话说得他心虚又忐忑,果不其然,王桂英听清后,整个人像炮仗炸开花,把抹布一甩,指着陆年的鼻子骂:“你在放啥子狗屁,你不读书干啥子,去马路高头捡垃圾啊!你娃是不是天天日子过好了,皮开始痒得紧——!”
  她还没骂完,背后轻轻地一声啧让她登时哑住了嗓子。
  “王姐,轻声点。”盛明珠从楼上缓步而下,眉蹙声嗲,“仲明在休息。”
  话里有几分嫌弃,怎么都掩不住。
  王桂英涨红了脸,弯起腰,把抹布捡起来低声下气地说诶。
  陆年眼一酸,他想到这个学该是他妈这样求来的,他怎么能轻易放弃。
  他等盛明珠走了,轻声同他妈说,“是我脑壳昏了。”
  王桂英是炮仗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儿子服了软,她也硬不下去了,她说:“年儿,妈真的不求那么多,就盼到你有个好未来。”
  “我晓得。”陆年说:“我晓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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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当天,陆年被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原因是他下课后多看了班长一眼,高个踹着他的腰,说他是不是又想胡乱攀亲戚。
  陆年趴在地上,不做声。
  他知道高个就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来发泄他无处施展的暴力。
  等人走了,他才发现嘴角被地上的石头划破了。
  怕被王桂英发现,他跑去药店买了创可贴,可怎么贴都盖不住痕迹。
  他不敢回家,待坐在程家大院附近的马路牙子发呆,想着等再晚些,他妈累了,管不上他了,他再偷摸着回去。
  “哟,”头顶突然响起一声戏谑的声,“这不是仲明的小情人吗?”
  陆年一抬头就见李常泽吊儿郎当地倚在车旁,嘴里叼着烟。
  他记得李常泽的巧克力,是个跟仲明哥一样的好人。
  “你、你好。”
  李常泽玩味地打量着他,突然伸手往前勾,陆年还没反应过来,衣领被人扯开,凉风呼呼往里灌。
  陆年吓了一跳,往后连退,猛地左腿打右脚,摔倒在地,滑稽的模样惹得李常泽大笑起来。
  笑够了,李常泽没扶人起来的意思,他蹲下身,看玩笑不嫌事大地说:“被人打了?”
  陆年说没。
  李常泽说现在的小孩真没劲。他舔了下唇,说:“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整人吗?”
  陆年摇头。
  李常泽说会把头摁水里放狗咬。
  “哦,还有一个惹了我不高兴,我把他手指一根根敲断了。”
  “……”
  陆年看了眼李常泽,他话说得真,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做假,他仿佛看到了第二个高个,后背直冒汗,踉跄着起身要跑,却被李常泽勾住了后领,李常泽在身后放声大笑。
  “哎哟我的天,跟你开个玩笑还真当真了?”李常泽把人转了个圈,说:“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去找你仲明哥啊?”
  陆年隐隐觉得李常泽不像个好人了,他抿紧唇不吭声。
  李常泽没放过他的意思,“信我的,你仲明哥就喜欢你这款的小白菜,去他面前摇摇屁股,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
  ……摇?
  摇摇屁股?
  陆年像听了天书,李常泽说的每个字他都懂,字面的意思他也理解,可组合起来怎么听怎么怪。
  他?
  在程仲明面前摇屁股?
  是…
  “跳、跳舞吗?”
  “……”
  这下换李常泽梗住了,“天才,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谢谢啊。”
  他成绩在老家时是不差来着,但离天才还是有点距离,但被夸总归是高兴。
  李常泽无语到极致,他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在跟白痴对话,他把烟头丢在地上拿脚尖碾灭,脚步匆匆地走回程家。
  他找到程仲明,神色凝重地跟程仲明说有事找他。
  程仲明说:“什么事?”
  “换个地方说。”
  程仲明看他。
  李常泽说:“真急事!没给你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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