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近代现代)——小寒山茶灼/吃一口大西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2:37

  王桂英说:“挑嘴,你娃晓得这些水果好贵。”
  “贵我也不想吃。”
  王桂英没搭理他,抄过盘子,拿了个保鲜袋把水果倒进去,塞进陆年的怀里,“赶紧回房间去。”
  后来半个月里,陆年成了给程仲明送果盘的后勤,同时,那些程仲明不吃的水果,也都进了他的房间。
  直到一天,王桂英进来送衣服时,发现一堆保鲜袋包裹着水果,发烂地窝在角落。
  王桂英直骂陆年浪费东西。
  陆年垂着脑袋,不说话,他看着那堆发臭的水果,仿佛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了酸味。
  同这间见不到阳光的房间,一起泛着阴霾腐朽的气息。
  陆年说他啥子时候能回渝中。
  王桂英说不回去了。
  陆年说那他上学怎么办?
  王桂英说这些你莫管。
  陆年沉默了会,说:“我想回渝中。”
  王桂英问他脑壳是不是有包。
  陆年说他脑壳没包,他指尖抠着衣服,背越来越弯。
  王桂英见状,给他背一巴掌,“挺起来,以后要成驼背!”
  陆年痛得呲牙咧嘴,闷着嗓子说晓得了。
  “我求人,把你弄进了这儿最好嘞一个中学,”王桂英语重心长地说:“年儿,妈没得本事,只能帮你这么多,你要争气啊。”
  陆年瞧着他妈沧桑的脸,嗓子像被胶糊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晓得了。”


第53章 
  年底,陆年回了一趟渝中。
  等人再回来时,比起之前更加沉默,过长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双偏绯的唇。
  王桂英问陆爸法院判了啥。
  陆爸说三个坐牢,一个缓刑,还赔了二十万。
  王桂英说:“坐几年?”
  陆爸沉默了会,“最长的一年。”
  王桂英急了,嚷嚷道:“怎么就一年?”
  陆爸捶了下桌子,“有个龟孙家里有背景,把事压了,请了个律师,嘴巴又厉害得很!而且、而且还都是未成年……”说着,陆爸的声音带上了些沉痛,“只是年儿这下半辈子……”
  王桂英听完,心凉了大半,昏黄的灯光下,她像承受不住了,佝偻着背,说:“就这样吧,好歹……好歹赔了二十万。”
  两口子对着电话,久久无言,最后还是王桂英落了话头,“挂了吧,这事以后谁都莫提了。”
  隔日,王桂英掏给陆年二十块钱,让他把头发剪了去,嘴里念叨,“前面几根毛留那么长,准备上吊啊。”
  陆年一言不发,拿了钱出门。
  到傍晚回来时,头发依旧盖住眉眼,王桂英瞧着,瞬间火就起来了,她把陆年拽一边,扯他头发,“为啥子没去剪?!”
  陆年沉默地站着,王桂英又问了一遍后,他才说:“理发店没开门。”
  “你真当你妈是哈包?是不是。”
  陆年说:“没有。”
  王桂英叉着腰转了两圈,看着陆年那付油盐不进的死样,脸被气得发涨,嘴里直念着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身拉开抽屉,掏出了把剪刀,“你不去剪,是不是?行,那老子亲自来给你剪。”
  眼看剪刀就要落到跟前了,陆年拿手挥开,梗着脖子说:“你莫动我。”
  “那你去不去!”
  “不去。”
  “你一天到晚阴到个脸给哪个看?我欠你嘞,是不是!”
  陆年抿紧嘴,说:“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你除了会说你没有,你还会说啥子!”
  王桂英攥着剪刀,大有一副今天非给他剪了不可的气势。
  陆年突然大喊了一声,“你莫逼我了,行不行?!”
  说完,他咬着牙冲出了房间。
  王桂英在后头气得大叫,“我逼你?我逼你啥子了!老子就是要你剪个脑壳,要你命了是不是!”
  陆年像只无头苍蝇,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胸膛犹如被无数的气体灌满了,无处宣泄,撑得他几乎要爆炸了,而耳朵里是停不下来的杂音。
  倏地,有人扯住了陆年的胳膊,陆年连人都没看清,阴郁着脸张口就骂,“你有病吗?!”
  男人没说话,倒是另一头有人开腔了,“仲明,你家保姆的小孩气性也这么大吗?”
  仲明这两字,像当头棒喝,给陆年敲醒了,他愣了几秒,才看清了跟前的两张脸。
  程仲明同他姓李的朋友。
  “哟,这是认出人来了,眼神都清澈了。”
  程仲明一手夹着烟,一手拽住陆年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扔回了马路内侧,之后,便没再多看一眼陆年,神色淡淡地朝李常泽说:“你这嘴碎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李常泽啧了声,“我闭嘴。”
  陆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大马路边上了,只差一步,便要冲入茫茫车海中,被撞得粉身碎骨。
  他心有余悸,低声说谢谢仲明哥。
  李常泽看了眼程仲明,又看陆年,瘦弱干巴,除了皮肤白能对上程仲明的喜好,其他那怕是扔程仲明床上,程仲明都不见得能多看两眼。
  但他还是忍不住揶揄道:“还仲明哥,叫这么亲啊?”
  程仲明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下,李常泽见状,忙不迭往自个嘴上扇巴掌,“我打嘴,这贱嘴就是管不住。”
  程仲明懒得搭理李常泽,问陆年:“回去吗?”
  陆年挺不想回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桂英,但程仲明问这话,显然是要他做什么,他同样不愿。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答话。
  程仲明也没有等陆年回话的耐心,他说:“知道城东溪在哪吗?”
  陆年迟疑地点了下头,这地方在他学校附近。
  程仲明朝李常泽说:“把包给他。”
  李常泽说:“不是吧,万一……”
  程仲明打断他,“那你要继续在这等?”
  李常泽二话没说,把一个黑色方包递给陆年,“小心点,别弄坏了啊。”
  那包沉甸甸的,陆年接过时,还被荡了一下。
  程仲明掏出钱包,夹给陆年一叠子钱,同时给他报了个地址,以及大门的密码,“放进去你就可以走了。”
  陆年一看,至少千把块,他连忙说:“打车过去,用不了这么多。”
  李常泽说:“给你就收着,你仲明哥不差这点钱。”
  陆年垂着脑袋,考虑了几秒后,把钱小心仔细地收进口袋里。


第54章 
  攀.54
  陆年的背影消失后,李常泽仍放心不下,虽说是跟了程家几十年保姆的儿子,但是吧,人这种东西,最不值得信任。
  他摸着下巴,说:“那小孩真不会偷看?”
  比起他的谨慎,程仲明显得随意多了,他掐灭了烟,说:“没这胆子。”
  “行,您都说了,那我还担心个什么劲啊。”李常泽同程仲明上了车,途中,李常泽生了好奇心,便问:“小孩叫啥啊,瞅着挺老实的。”
  程仲明说:“陆年。”
  “马路?”
  “大陆。”
  “哟,”李常泽玩味地笑了,他上下瞅瞅程仲明,“你别是真对小孩有什么想法吧?”
  程仲明不是个高兴记名的性子,不管是陆,还是路,只要能叫得出来,便没了问题。
  程仲明没接他的话。
  过了半晌,李常泽都以为程仲明不会再接话了,就听到程仲明不咸不淡地说:“皮肤挺白。”
  “啧,”程仲明最近的喜好倒真是陆年这一挂的,肤白皮嫩,跟那地里水灵的小白菜似的。
  李常泽说:“你不会是因为君阑晒成小黑皮了,才要跟他分手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也不是啊,君阑不是早白回来了。”
  程仲明说:“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李常泽一开始是真接受不了他俩兄弟搁一块搞,但时间久了吧,又觉得挺好,左右都是他兄弟,亲上加亲,以后他们三人就是无坚不摧的铁三角。
  谁想,许君阑一出国,铁三角立马分崩离析。
  李常泽劝说:“君阑挺舍不得你的,上个月闹着回来了,结果,又被他老子揍了一顿送走了。”
  程仲明说:“十年,你能等吗。”
  李常泽说:“要是我真心喜欢,二十年我都能等。”
  程仲明笑了,他说:“所以说你蠢。”
  “……”
  李常泽没好气地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没那么喜欢君阑呗。”
  程仲明不置可否,他说:“我给了他选择。”
  “你这算屁的选择,你又没跟他说只要你出了国咱俩就掰了啊,你自个想清楚啊,要出去还是要我。”
  “许君阑比你聪明,他早想清楚了。”程仲明淡声道:“他只想着逃避,那我何必强求。”
  “行行行,您洒脱,您潇洒。”
  程仲明这下彻底不回他了。
  另一头,陆年到了城东溪,但被保安拦了下来,说要出行证。
  陆年哪听过这玩意,他艰难地抬了抬手里的包,他说:“我是来送东西的。”
  保安斜了他一眼,问他几栋。
  陆年报出了门牌,保安说:“看你还是个小孩,放你一次,下回可不行了。”
  “诶,谢谢。”
  陆年凭着密码开了门,瞬间,灯亮。
  在他们县城家家都还是阳台建在主卧的年代里,这里已经是满片的落地窗了,一入眼,便是繁华的灯火阑珊。
  陆年愣了几秒,放下包,连一秒都不肯多留。
  *
  陆年刚走到大门,就瞧到了王桂英的身影。
  王桂英眼尖,“你跑哪去了!”
  陆年还有股气闷心里,他不想跟王桂英说话,可下一秒,他看到了王桂英满头的汗,和红了的眼眶,他顿时像被人揪了下心脏,酸涩得很,“随便走了走。”
  王桂英张嘴想骂两句,但是话临到唇边,她咽了下来,梗着脖子说:“给你留了饭,在房间里,赶紧回去吃。”
  说完,王桂英转头就走。
  陆年这才发现,他妈一向挺直的背,也逐渐弯了,在这些一年只见二三面的岁月里。
  吃完饭后,陆年自己拿剪刀,把头发剪了剪,仍是长的,但至少不盖眉眼了。
  而他白净的额头上,青紫交错,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下,疼得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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