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近代现代)——小寒山茶灼/吃一口大西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2:37

  陆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可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王青山又问:“你腿好了吗?看你进来时,挺正常的。”
  他声音温和,透着股温柔劲,同照片里的模样无二。
  陆年眼睛忽然酸了,嗯了声,“前些日子治好的。”
  “挺可惜。”
  陆年没听清,“什么?”
  王青山避而不答,“他让你来见我的?”
  是也不是,他迟早有一天会找到这里,只不过程仲明加快了进程罢了。
  陆年没回他这句话。
  王青山倒不在意,他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对着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能说些什么呢。
  他只说了句,“陆年,我挺恨你的,所以以后别来了。”
  陆年一怔,手扒上了玻璃,急声道:“为什么?”
  带着紧张的脸与四年前的人重叠在了一块,王青山心念一动,仿佛要印证着什么,他隔着玻璃贴上陆年的手,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
  陆年像烫了手似的,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王青山的眼神顿时暗了,他收回手,紧盯着陆年良久,最后他握紧听筒,说了一句话。
  压抑着的声音,通过长长的线,清晰地落到了陆年的耳朵里。
  随后,他看到陆年傻掉的表情,开怀地笑了,他转身离开了探望室。
  陆年呆坐了很久,直到王仪拍了下他的肩,他才如梦初醒。
  王仪说:“您怎么了?”
  陆年忽然侧过身,抱着垃圾桶,呕吐了出来,白天吃的那点东西,被吐了个干净。
  胃在抽痛,可陆年感受不到了,他只能听到一直徘徊在耳边的话,王青山充斥着恶意的话。
  “因为你是个婊子啊,话说你的腿怎么能好呢?”
  陆年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这里,外面的冷风夹着雪,往脸上直扑。
  他脚底打滑,卟嗵一声,摔在了雪里,可他耳边只有那一句句婊子,像魔咒一样,不停歇,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最后停留在那场鲜血淋漓的梦里。
  忽然,有双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筋骨分明,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那一刻,所以声音同画面都消停了。
  他顺着手看过去,是程仲明。
  他看到了他哥垂着眼,一如往昔,淡漠地看着他。
  而就是这一眼,让陆年回到了927年的盛夏。


第51章 
  927年,盛夏。
  陆年一出院,就被他爸送去了平津,他跟他爸窝在火车上,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屁股都快烂了。
  刚出站,看到了王桂英,陆年一年到头见他妈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王桂英看到他满脸的青紫,眼泪直流,嘴里骂着一群狗日的畜牲。
  陆爸抽着烟,说行了行了,在大街上呢。
  王桂英同陆爸吵,“现在晓得要脸了,你儿子被几个畜牲欺负成嘞个样儿,你不晓得去学校闹吗!”
  陆爸说:“闹有啥子用!”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了,陆年蔫巴着脑袋,说:“妈,我饿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先去恰饭吧。”
  王桂英连忙应道:“诶,好!”
  一家三口随便垫吧了两口,陆爸说他明早的火车,干脆住火车站,省得来回跑。
  王桂英恨恨地说:“你心里除了那个批工作,还有没有其他东西,把儿子丢过来就要走。”
  陆爸说:“我能纳闷办,就能请五天假!”
  “滚!”王桂英气急,“你现在就可以滚回去!”
  陆年垂着脑袋,窝在路边,等着两人吵完。
  吵着吵着,两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王桂英拉着陆爸走到一边,避着陆年说:“他那儿……还能娶婆娘吗?”
  陆爸的脸瞬间垮了,像是老了十几岁,“医生说不得行了。”
  王桂英说不出来话了,忍了一路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造孽啊!”
  跟陆爸分别后,王桂英坐在公交车上,跟陆年说:“等会儿进去,要晓得喊人,不可以到处乱跑,特别是人家屋里头嘞东西,看看就可以了,千万不要上手摸。”
  陆年轻轻地嗯了声,他知道他妈在给一户富贵人家当保姆。
  至于多富贵,陆年从一道门,两道门,三道门中,窥到了一丝痕迹。
  王桂英带着他下到负一层,左拐西拐后,推开扇门,说:“年儿,以后你就住这。”
  陌生的环境,让陆年感到不安,他说:“妈,你呢?”
  王桂英说:“就隔壁。”她催促道:“你收拾收拾,赶紧睡嗑睡,明天还要带你去医院。”
  陆年没吭声,指节在发白的裤子上摩擦。
  半夜,陆年被惊醒,他惊恐地伸手往裤子里一掏,只摸到满手软意,他用力揉搓了两下,结果依旧。
  他看着天花板许久,忽然,眼泪流了下来,缩进被子里,无声地哭。
  -
  第二天去完医院后,王桂英也像老了十几岁,弯着背,在回去的路上,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陆年,当初就不该把他留在老家。
  陆年一直没作声,他知道现在任何的安慰都是无用功。
  晚上,陆年被王桂英叫醒,让他上去吃饭,又提醒他记得叫人。
  陆年说:“跟他们一起吃吗?”
  王桂英说:“只有程夫人,她老公和儿子都不在。”
  陆年哦了声。
  一上去,果然只见到了一个美貌的妇人,她朝陆年招手,“来,过来坐。”
  陆年喊她程夫人。
  妇人说:“喊我盛阿姨就可以了。”
  陆年下意识地看他妈,但他妈在忙着盛饭,没看到他的求助,他只好硬着头皮喊人。
  盛明珠笑着应了声,转头同王桂英说:“王姐,你留点菜,仲明说晚点要回来的。”
  王桂英说:“仲明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掐着点,给他做新鲜的吧。”
  盛明珠哎呦了声,“那就麻烦王姐了。”
  王桂英擦干净手说:“没事,我应该的。”
  陆年这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这高高的屋顶仿佛就压在他的头顶,让他抬不起头。
  盛明珠同王桂英说:“孩子老勾着头,以后体态要不好的。”
  王桂英干笑了两下,去拍陆年的背,“坐直咯!”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陆年看到他妈殷勤地上去接包,“仲明回来了啊。”
  那人比他妈高得多,穿着衬衣,他以前也穿过衬衣,但是洗过一次后,就变得皱皱巴巴。
  可这人的衬衣平滑,不见一点褶皱,往那一站,矜贵得跟电视机里钻出来的大明星一样。
  他喊了声王姨,边往里走。
  王桂英连忙说:“仲明你坐着等会儿,汤已经好了,菜炒一下,很快的。”
  程仲明说:“不用,我吃过了。”
  盛明珠说:“你这孩子,吃过饭了也不说声。”
  程仲明说着抱歉,视线却漫不经心地落到了陆年的身上。
  那眼神很冷,带着审视,陆年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紧张地喊小程先生好。
  他妈跟他说了,程夫人老公是程先生,所以见到了她儿子,要喊小程先生。
  盛明珠捂着嘴笑,像是被这个称呼逗乐了,她说:“仲明比你大,你喊哥就行了。”
  陆年揪着衣服边角,不敢这么喊。
  比起盛明珠来,程仲明神色淡得拒人千里之外。
  陆年心里忐忑得要死,直到程仲明嗯了声,他才嗑嗑巴巴地喊了声仲明哥。
  程仲明点了下头,对盛明珠说:“我先上去了。”
  他一走,陆年手心里全是汗,晚上,陆年问他妈,他们一定要住这吗?
  王桂英说:“纳闷了?”
  陆年说:“我不想住人家屋头。”
  王桂英骂他,“尽作怪,你晓不晓得在外面租个房子要好多钱!”
  陆年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王桂英切着水果,往陆年嘴里塞了一块,然后递给他一盘子,让他送上去。
  陆年说不想去。
  王桂英说:“你个憨包,你以为我是让你去送水果吗?”
  “那不然?”
  王桂英说:“我是让你去跟仲明打好关系,那怕就是凑个眼缘,以后都有你娃好处。”
  陆年想到程仲明那张冷漠的脸,就直犯怵,什么好处他都不想要。
  王桂英却推着他往外走,“快去快去!”


第52章 
  许君阑飞机落地后,第一时间跟程仲明报平安,说他已经到美国了。
  程仲明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许君阑没察觉,在电话那头跟程仲明说要不然一起来美国吧,这边没人能管住他们。
  程仲明倚着窗边,说:“你不打算回来了?”
  许君阑声音低了下来,说:“至少十年内,没可能了。”
  程仲明说行。
  许君阑顿了下,心里冒出不妙的感觉,问:“行是什么意思?”
  程仲明不打算兜圈子,淡声道:“我们分手吧。”
  许君阑人都傻了,隔了好久才问为什么。
  程仲明说:“太久了,我等不了。”
  许君阑不能理解,他说:“你来美国不行吗?”
  程仲明说:“你觉得这现实吗?”
  “……你的前途就真的比我重要吗?”
  程仲明笑了下,说:“别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许君阑接受不了,在电话里哀求,说出国只是权益之计,他家里不可能管他一辈子。
  程仲明站在窗边抽着烟,盛夏的晚风带着点凉意,但比起风来,更冷的是程仲明的声音,他说:“还有事吗?”
  许君阑哽住。
  程仲明说:“没其他事,我先挂了。”
  他掐灭了烟,正准备出门,一拉开,被人挡住了路。
  “仲……仲明哥,”陆年端着果盘,脸上的紧张,是青紫伤痕都盖不住的,“我妈让我来送水果。”
  他普通话不标准,带着点地方特有的腔调。
  程仲明扫了眼陆年,挺瘦一小孩,没什么看头,但皮肤白得出奇。
  他没接果盘,说了声谢谢就下楼了。
  盘子怎么端上去的,陆年就怎么端下来,王桂英问他纳闷拿回来了?(纳闷=为什么)
  陆年说他出门了。
  王桂英说:“行吧,都是好东西,莫浪费了,你拿去恰了。”
  陆年抿了下唇,说:“我不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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