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近代现代)——小寒山茶灼/吃一口大西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2:37

  再看日期,是赵方源在病房遇到他哥那天。
  不知道赵方源为什么会加上李常泽,但显然,他是把李常泽当成了程仲明。
  陆年合上手机,整个人彻底没了精气神,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他缓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赵方源回海宁是你干的吗?”他顿了顿,艰难地说:“还是哥?”
  李常泽啧了一声,“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对这么个玩意使手段,脏手。”
  陆年不再回话了,他萎缩地窝在车座上。
  把人送到了,李常泽也跟着下车,他喊住陆年,凉飕飕地说:“你知道吗?你和赵方源才是一类人,左右逢源,认不清现实,妄想攀高枝,结果只配像只蚂蚁,被人轻易踩死。”
  他走近,对着陆年道:“只不过呢,你比他好命。”
  李常泽等着陆年的痛哭流涕,等着他的卑躬屈膝,承认自己就是那阴沟的老鼠。
  可陆年却对着李常泽呸了一口,所有的压抑,崩溃,与背叛而产生的情绪,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他的脑袋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连一贯的懦弱,都被摒弃。
  他红着眼,声音灌满了恨。
  “你又能好到哪去,你不过就是捡着软柿子捏罢了,比起我们来,你更令人作呕!”
  李常泽火了,“你他妈说什么?”
  陆年一字一句道:“你,许君阑,刘昌侬,还有哥,你们这一堆人,都让人恶心!”


第43章 
  李常泽的手高高挥起,一巴掌带风有势地往人脸上扇,可临到关头,他想到了程仲明,又生生止住。
  最后,他化掌为指冲着陆年,胸膛起伏得厉害,鼻子直喷粗气,吐出一句,“你等着。”
  他转头就走,车门被甩出巨响。
  陆年一进门,阿姨迎了上来,问他吃饭了吗。
  陆年说不用了。
  阿姨说饭怎么能不吃呢?
  陆年说他不饿。
  阿姨又说那下碗面吧,至少垫两口。
  陆年转过头看阿姨,说:“我不想吃,我说!我不——”
  眼看阿姨脸色带了些惊吓,陆年硬生生止住了斥责,他默了几秒,哑着嗓子说抱歉,说他真的太累了,他吃不动了,想睡觉。
  话音落,他拖着残腿走回了房间,倒头就睡,连洗漱都不曾。
  翌日,他被闹钟吵醒,刚到客厅,竟然看到了王仪,旁边竖着个大箱子。
  王仪说已经为他找了国内外最好的骨科医生,今天就可以去住院,准备手术了。
  陆年垂着眼,说:“不用了,”他顿了顿,又说:“哥不也希望我是个残废。”
  王仪说:“先生没这个意思。”
  陆年瞧他,说:“你信吗?”
  王仪沉默。
  陆年说:“你回吧,我要上班了。”
  说着,他转头去洗漱,王仪却道:“您的工作,我已经帮您辞了。”
  陆年脚步顿住,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迟钝地问:“你说什么?”
  王仪只笑。
  陆年嘴唇张了又张,最后才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为什么?”
  “先生说您生病了,还是休息的比较——”
  陆年高声反驳他,“我没有,我好好的!”
  他浑身都在发抖,踉跄地穿了鞋往外跑,这个家充斥着程仲明的气息,像无形的山,压得他生不如死。
  王仪并不拦他。
  到法院时,还没几个人,陆年在打卡机上摁了无数遍,画质极差的屏幕上,不停重复着请重试。
  他进不去,直到徐瑶来了。
  徐瑶见他苍白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了。
  陆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借着徐瑶的指纹,他进了办公室,可走到位置上时,什么都没了。
  徐瑶说:“咱法院遭贼了?!”
  但她转头一看,自己的东西分毫未少。
  陆年失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徐瑶见状,连忙说:“小年哥你别急,我去找翔哥问问。”
  说完,她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办公桌干净得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出现过,而他贴满了便利贴的日历,被丢在了旁边的垃圾桶,其中一页,掉到了地上。
  陆年像个枯朽老人,艰难地弯腰捡了起来,上面笔迹锋利地写着一段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是他领到第一个月工资时,写给自己的。
  而现在,落了灰的脚印,盖满了纸张。
  徐瑶拉着赵翔来了,徐瑶说查查监控。
  赵翔却没吭声,半晌,他说:“小年,别让我难做。”
  徐瑶一愣,“翔哥你说什么呢?!”
  陆年摇摇欲坠地起了身,把纸张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他扯了扯唇角,说:“我知道了。”
  徐瑶急了,左右看两人,“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啊!”
  赵翔说:“我们还是朋友。”
  陆年说:“谢谢。”
  徐瑶追着陆年出了法院,她说:“小年哥,什么情况啊这是,你不上班了吗?你现在走算旷工!要扣全勤的,三百块啊!”
  陆年看着徐瑶,他说:“我辞职了。”
  “……啊?”徐瑶彻底呆掉,“不是,为什么啊,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是啊。
  干得好好的。
  陆年笑了几声,“我要去治病了。”
  说着,他拦了辆出租车,连再见都没同徐瑶说。
  他翻出手机,将法院的一干人等,删了个干净,包括赵翔,包括徐瑶。
  陆年到家时,王仪不见了,换了程仲明坐在客厅里,翻着一本笔记,而旁边的箱子被打开了。
  程仲明听见动静,合上笔记本,掀起眼皮看他。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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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陆年置若罔闻,径直走向了那个大箱子,他低头去看,里面全是他的办公用品,而程仲明合上的本子,也是他的办公笔记。
  他在法院的日子,就这么轻松地装进了这个箱子里,不留一丝痕迹。
  陆年喊他,“哥。”
  程仲明静静地看他,等着他的下文,那张矜贵肃正的脸上,一如往昔,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年哑了嗓子,他说:“我想回乡下。”回那个关了他快四年的村子。
  程仲明说:“腿呢,不治了?”
  陆年说:“已经习惯了。”
  程仲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答案,他说:“你在怨我。”
  陆年捏紧了手,没接话,他把笔记本塞回箱子里,打了个十字封箱的扣,“我想把这些东西带走,”他顿了顿,看向程仲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说:“行吗?哥。”
  这笑着实难看。
  程仲明把住他的手,“好好说话。”
  陆年轻声说:“我在好好说话啊,哥。”
  程仲明的手劲渐重,陆年喊疼,可程仲明并不理会他。
  他想了想,想程仲明这个点出现在这的意义是什么。
  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目的,来操他的。
  于是,他顺从地用另一只手解衣服,露出消瘦白皙的胸膛,不带半点遮掩,他还想脱裤子,却被程仲明掐住了下巴,一把掼到了沙发上。
  程仲明冷冷地与他对视,“今天出了这个门,你的腿,我不会再操心第二次。”
  这话像是最后通牒,也像是程仲明给陆年最后的台阶。
  然而,陆年感受不到,他说:“那我还能回乡下吗?”
  一时间,没人说话了,空阔的客厅安静得吓人。
  陆年瞧着他哥,那张好看的脸有了变化,不再是没有表情,而是带了些怒色,程仲明的脸上极少出现这种情绪。
  可下一秒,程仲明却笑了,他说:“还是我给你脸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尊重这种东西,果然是要分人的。”
  说完,程仲明走了,门被甩出好大一声响。
  陆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可这一次,他没有害怕,内心荒芜到空白一片。
  他就着被压倒的姿势,在沙发上待了许久,直到腰麻了,头昏了,他才起身,把箱子搬到杂物间。
  他知道他哥不会同意他回乡下了,他的最后一条退路没了。
  这里不常进人,陆年住进来大半年了,还是第一次。
  一开门,是沉重的灰尘味,陆年把箱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调过头想找胶带一类的东西。
  杂物间又大又宽,好几个柜子竖成了长排,东西也多到数不过来,陆年都想不到,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而这些物品,虽然被规整得很好,但找起来还是跟大海里捞针似的。
  找了一会儿,陆年失了耐性,他正要收手,突然,一个小本子似的物件,从柜子里掉了出来。
  陆年弯腰捡起来,本子上刻着党章,他眼皮一跳,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上面写着宁德村工作日志,还没等他再看,外头有杂乱的脚步声,从远至近。
  他把本子塞了回去。
  刚踏出去,只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客厅里等着他。
  为首的说是来接他的。
  陆年说:“你们回去吧,我不需要。”
  那人客客气气地说:“先生,讳疾忌医不是好习惯。”
  陆年抿了下嘴唇,说:“如果我不肯呢?”
  “您何必为难我们,我们也只是打工的。”
  那人不急不躁又补了句,“而且,我们自有办法让您愿意的。”
  陆年沉默了。
  也是,他哪有拒绝的权利,他的生活、工作、身体,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可以由他掌控。
  那他哥何必故作姿态地问他一遭呢。
  当晚,陆年住进了医院,各项指标检测出来后,立马安排了隔天手术。
  从开始,到结束,困住了陆年四年的残腿,只花了三个小时不到,便解决了。
  王仪等他清醒了,跟他说手术很成功。
  陆年闭上眼,不想理会任何人。
  王仪劝他,“您何必跟先生犯犟,就像您的腿,您低个头,事不就过了。”
  这句话,让沉默的陆年笑出了声,他睁开眼看向王仪,里面没一点神采。
  王仪拧了下眉头,他直觉陆年不对劲,可电话频繁地响,由不得他多待,就被电话催走了。
  六个小时后,王仪接到电话,那头的人声急切,背景声杂乱。
  王仪的脸色忽然难看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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