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不止白日将师尊躯壳整理得一如往昔体面，晚间归来还要将他一身华裳环佩尽褪去，舒舒坦坦地让师尊躺好。
　　否则万一师尊某时归来，见自己一身装束不合时宜，心生不快可如何是好？
　　虽则种种琐事耗磨时间，但因不用面对师尊本人，只需照顾一个精美的等身bjd玩偶的缘故，嵇文光大感利大于弊，恨不能将这日子延展得长些、更长些。
　　他这厢心情愉悦，31310却显见得焦虑万分。不过一两日功夫，连废话都少了许多。
　　据它自己解释是毫无进展节约能源，嵇文光却持怀疑态度。自31310重新上线以来，未曾有一日它能量不足的，怎么就莫名其妙节约能源了？只和旃檀君分开两日便是如此情景，难道师尊是修真版人形自走充电器？
　　——亦或者说，31310的能量来源是旃檀君？他不在，它就无法正常运转。
　　心知若问出口必然得不到答案，说不准还要被31310忌惮，嵇文光只将这猜测放在心中，假作不察，慢慢找证据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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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还待此处几日，然则第三日夜，奢水便避开众人，单独寻他谈话。
　　嵇文光从二师姐那张木偶般的美人面孔上看不出一点儿端倪，但因不甚熟悉的关系，心里头还有几分紧张。
　　他跟着师姐来到山间垄下，也随她一般寻个沟壑坐下来，只是远一些。
　　嵇文光道：“师姐寻我何事？”
　　奢水答非所问道：“两仪旗与问心天国不接壤。此地向南是凡城，往北是雪山。六师弟若有心，沿北斗方向奔袭，不过三五时辰便可到。以师弟天资，想必自保无虞。”
　　嵇文光不知二师姐为何如此说，但觉她话中有话。思索再三，只假做听不明白：“我来这儿做什么？问心天国不是要好上许多么。况又有师尊与师兄师姐们教诲，实在没有什么不满。”
　　奢水道：“师尊喜欢你。”
　　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嵇文光对这五个字几乎已经PTSD了，每次有人和他说这个，基本上他的世界观都要受到一次冲击。
　　他不敢答话。
　　奢水也不在乎他的回答，继续说：“他喜欢你，对你会否是好事呢，六师弟。人喜欢一只小犬，便要得到它；仙人喜欢一个人，同人喜欢一个小犬，是没有分别的。”
　　“你管顾小犬，将最好的肉、最暖和的居所都送给它，它过得自然好。但你很快说不定会有新的小犬。这只小犬死了，你且伤心一会儿，便也放下了。小犬舔你，你只觉应当；小犬咬你，你便觉得畜生终归是畜生。归根结底，人和犬怎么能比呢？”
　　嵇文光不知道奢水对他的事儿了解多少。但知若非真心实意，她不会冒大不韪不敬师尊，只为劝他离开。
　　他也真心回道：“多谢二师姐关怀。但我毕竟不是犬啊。”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是了。”奢水平静重复他的回答，“你毕竟不是犬。你比小犬，远要珍稀得多、聪明得多，健壮得多。扶介举荐你，他真是高兴极了……只有我，不愿意你来。”
　　夜凉如水，唯皎月高悬。山间本多林木，婆娑树影下，奢水美丽的面目光影摇乱，交错破碎，好似山间艳鬼。
　　她不等嵇文光再回答，起身朝驻地走去。
　　将将数米距离，不知为何她又回转头来，树影将她眉眼切割得不甚真切，朦胧间的剪影，同旃檀君肖似。
　　“你啊，你啊。”奢水轻声自语，仿佛叹息，“也罢。”
　　因是离去，再不曾回头。


第十章 
　　（小伙说：啊……好靓！）
　　嵇文光一夜不得安眠。
　　他现在既没法听“师尊喜欢你”，也没法听“也罢”，二师姐吐出这两字时将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奈何她脚程如风，终究不曾追上。
　　第二日惴惴不安前去问询，奢水却道：“你不听我的劝，我不欲多言，你的命终归是你的命。因道‘也罢’，哪处不对么？”
　　没有不对。
　　嵇文光如何能解释自己心中的焦灼。莫非他能对二师姐说，某时某刻，我感觉你分明是他——好似师尊重临吗？
　　最后只嗫嚅了两下，终究觉得自己太多心。摇头说“不”，去做其他事。
　　31310再三保证是他多想：“你二师姐的生平大小事都很完整，假如她真是旃檀君化身，我这边可以观测到的！观测不到，那她就不是呀～好多心～小光。”
　　嵇文光都没力气喷这个脑残系统，它到底哪一边的？说是人工智能实际人工智障……但因为它的解释，又兼二师姐自己已然否认了，也无别的办法，不得不将这一茬揭过。
　　白日去寻了二师姐，下午同夜晚自然就只在院内修行，偶尔出去处理一些外务，也不多耗时间。如此平淡，再过二日。
　　奢水太可靠，嵇文光身为六师弟只需要好好听话就是，几乎不用出什么力。
　　不曾料着傍晚时分，奢水又来寻他。嵇文光还在忖度发生何事，奢水一语却如平地惊雷。
　　她道：“师尊已逾三日未归，只怕被事牵绊住。六师弟，我庶物缠身，只有你去大阵中一窥究竟了。”
　　嵇文光一惊：“怎么会被牵绊住？以师尊修为，何物可能牵绊他？”
　　奢水道：“师尊出行向来是身外身，修为不及本身一半；更兼此方大阵有星明君、子桑月二者修为做养料，非寻常小阵可比拟。”
　　嵇文光道：“庶务打理，我也能做。二师姐，以我修为去阵中，同找死何异？”
　　他明白奢水什么意思。也知道就算是他去阵中，旃檀君也能护他，不叫他去死。
　　拒绝，并非真因修为不足。而是——
　　奢水道：“啊……”
　　她沉吟不语。只渐渐、轻缓地弯起红唇。
　　她生就一副木胎秀容。嵇文光自认得她起，从未见她发笑。此时此日，此地此刻，如此细微的笑弧，断续而沉冷的词调，不能不令他悚然。
　　奢水道：“我可以替你去，六师弟。可是，你明知师尊，金玉其外，却无论如何也不愿走，为什么呢。当下情形……为了你自己的绸缪，你真的，要我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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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文光，踌躇许久，还是决定自己去。
　　尽管奢水的状态令人生怖，叫他不能不去恐慌，不去揣度——可她说得对。
　　为了他自己的绸缪，就算心底再不愿意，也不能不投身其间。
　　当日见旃檀君半截小腿陷入纸中，只觉那好似河流一条；今日轮到自己亲至其间，才发觉那非是河流触感，却仿佛踩在云端之上。
　　这云儿越往下沉坠，嵇文光陷的也就越深，灵力漩涡中只得模糊看清二师姐在身畔护卫的影子，轻轻咕咚一声，他尚未反应过来，已彻底掉入大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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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文光摔了个七荤八素，一时没忍住，痛呼出声。
　　声音闯出咽喉，却如水波般荡漾几圈，绕着又回到他自己耳中。
　　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音响自他来到这世界起还不曾听到过，乍一听得，嵇文光立时睁眼，环顾四周景象。
　　好消息是，这是一座城池。
　　坏消息是，是他初到驻地时，尚未被旃檀君修复、甚至更破败的城池。
　　不出意外的话，此阵法应当与某段时日相关。地点自然是这座城池，时间约莫是子桑月与星明君大战时刻。
　　嵇文光直直坠入的，是横贯都城的大路中央。能大摇大摆于此危急关头行走在大路上的，不是实力超绝，便是脑子有病。
　　嵇文光两样都不占，一早趁快溜到街边小屋子旁错综复杂的小路去，边鬼祟摸行，边整合二师姐给出的信息。
　　星明君与子桑月在此大战并非没有道理。此都城接近雪域，是两仪旗众多城池中最接近仙城的一处，自然也就最繁华、规模最大。
　　这里的人是凡城里最有望飞升者，子桑月若想掀翻两仪旗原有统治，此地众人是他能找到的最高质量的拥趸。
　　更何况，子桑月的家乡，也正是这一城。种种因素叠加下，决战之地在此处，不足为奇。
　　嵇文光本以为自己会被投放到最接近大战发生的地方，却不想是在大路中央；周遭无论是大路小路，俱是空空荡荡，莫说活人，鬼影都没有一个。
　　奢水恢复‘正常’，不再如此诡谲癫狂后，他二人有就眼下情形洽谈过。如若阵内真是此城再现，师尊最有可能在何方。
　　彼时奢水道：“师尊至多只是被牵绊，却绝不可能被压制。许是他发现什么，故而暂且不归来。”
　　嵇文光道：“我也觉得。且师尊爱洁净，也不可能在野外荒郊栖身，若是星明君二人侥幸未死，任他们斗的天昏地暗，也要将师尊奉为座上宾……我意思是，师尊也许在城中府邸。”
　　奢水默然一瞬，颇冷凝瞧他二眼，再道：“六师弟这想法虽十分新奇，却也不无道理。既如此，你也须知晓城中院落种种，清明自己该去何方。这城共划分五域……”
　　这城共划分五域。有赖于繁荣的经济水平，娱乐产业自然也十分发达，因此五域之中商贸、文娱占了二域，剩下三域分别是居民区、供奉区，和驻留凡城的仙人居所，蠡罗区。
　　子桑月的宅邸，是一座朱瓦青墙的三进院落，从外观看去平平无奇，却在第五域——即蠡罗区，排在最最中央。
　　他的宅邸，在这阵中必然是数一数二重要。也因此，纵使师尊不在那处，周围附近，也应当有他留下的痕迹。
　　理清思绪，嵇文光便不在路上迟疑，加快脚程，又掩盖住自己灵气痕迹，朝那一处小小院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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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小心翼翼，却一丝活人身影也没见到。这很是不正常。
　　若这阵法困宥于一段时间，必然这段时间内所有器物、生灵均要复刻出来。嵇文光一路走来连个蚊虫也不见一只，若非旃檀君已然在此处大杀四方过，便是现实里的这段时间，此处一个就是活人也无。
　　缘由若是前者，嵇文光不曾感受到一丝师尊灵气；缘由若是后者，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嵇文光纵疑窦丛生，却只能怀揣疑虑继续前行。
　　31310这个白痴更是毫不靠谱，天天只知道‘攻略’啊‘旃檀君’啊地叫唤，其余时刻莫说与嵇文光一起头脑风暴，就是查点信息，也是做不到的。
　　入阵以后它的没用之处更是展露，以前还推说是节约能源，这次连装都不装，打了个招呼就直接下线，应该是能源不足，不得不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