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旃檀君却仿佛随意一瞥，若无所察，牵起嵇文光，道：“自明日起，你定时与我修行，其他庶务，你三师姐打理便可。还有别的疑问么？”
　　嵇文光道：“不曾。既如此、徒儿便先行告退了，师尊。”
　　旃檀君道：“慢些走吧。”
　　便再不理会他，任由嵇文光自己面向他后退，至出门去方转身大步走，仿佛落荒而逃。


第三章 
　　（小伙说：大美人师尊半阴半阳，讲话怎么微接地府。）
　　嵇文光每天早睡早起，只为向旃檀君学习修行，并定期刷脸打卡，努力维持本就不高的些微好感。旃檀君也一日不休，日日盯着他。
　　这当算他殊荣，其他同门都向师兄师姐学习，少有师尊亲自指导；只是嵇文光情况特殊，偏碰着好时候了，才有旃檀君做班主任督导。
　　旃檀君此人，非常好伺候。
　　说他班主任只是玩笑话，确切点说，旃檀君正是嵇文光再世亲爹，倘若现代社会能摊上如此一个领导，嵇文光当三拜九叩，一生不离职。
　　旃檀君约莫修为太高，虽顺从人欲自然，仍每日只小憩片刻，其余时段如本尊般闭关，只定时醒来教导而已。
　　白日嵇文光去时，便采撷清晨露水煮茶饮；晚间嵇文光回时，也总燃起一盏旃檀君本不需要的长明灯。他对引诱他人并不擅长，全无心得，能做出来的事，也就如此而已。
　　各种讨好体贴，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旃檀君照单全收。每受嵇文光如此照料，俱要说一声谢——直至二者熟悉许多，虽嵇文光照旧如常，他却不言说了。
　　这日同往常无差别，嵇文光仍是鸡鸣便起，怒喷31310几句换了一天神清气爽，便动身去寻旃檀君。
　　二者院落距离不算远，旃檀君居所虽大而华美，却不至穷奢极欲，些许区域乍一看，甚至颇有后现代艺术之感，令人倍感亲切。
　　是以第二次来嵇文光便再不赞叹，能目不斜视略过景致，直直寻他了。
　　见他来了，正厅等候的旃檀君便微微一笑道：“文光来得愈发迟了。”
　　嵇文光道：“师尊说得不对，是鸡起得晚了，我还在努力早起呢！”
　　偶尔开开玩笑是没关系的。旃檀君天性温柔，并不因此而恼怒。
　　果然他只掩唇侧目，飞了嵇文光一眼。接着道：“今日修习仍是剑法。对昨日种种，疑虑可有么？”
　　嵇文光不曾有疑惑，于是今日的修习正式开始了——旃檀君从旁指点，他自己练习，若是不对，才有旃檀君亲自演示。
　　嵇文光分心问31310：“没有个什么数值显示的吗？攻略数值？我都觉得我以前错怪他了……旃，啊不，师尊其实满温柔好说话的。”
　　31310：“准确数值没有哦。人的心怎么能用数字衡量～不过小光，你想得太好啦～你，在旃檀君心里头，只比蚂蚁好上一点哦？”
　　啊？？？！
　　嵇文光真不信了：“不是吧你，师尊看起来和我很熟诶……等一下。”
　　他本身使剑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在旃檀君望来的眼神中，嵇文光调动浑身肌肉，继续练习。
　　“我比蚂蚁好一点儿……”嵇文光不可置信道，“所以其他人，和蚂蚁没区别吗？他对蚂蚁都这个好态度？！”
　　31310：“嗯哼。对他来说，你们都是蚂蚁吧。无非是大一些、小一些，有趣些，无趣些。他温柔，不过因为天生性格这样，何况与蚂蚁纠缠更令人烦躁而已。”
　　嵇文光：“我靠……没法信。”
　　见31310这般笃定，他却持有怀疑态度。虽然初见那日旃檀君的眼神确实冷了一些，但是这一个多月来的柔和态度，无论如何也不算假——人怎么能对自己毫不在意的存在屈尊降贵？
　　31310：“你继续看就是了。哼，要是真这么好攻略，还轮得上你？被他当做友朋，办公大楼直接恢复，被他当做道侣，整栋楼的人都活回来了。他要是好攻略，奖励哪会这么丰厚。天下午餐不白吃呀，小光～”
　　“那现在……？”
　　31310发出一声冷嗤：“现在的攻略度能救活你一栋楼里头的蚊子。你算快的了，就偷着乐吧！”
　　嵇文光乐不起来。
　　虽然不知道31310这货说得是不是真话，但的确叫他有些焦虑，于是偷摸着观察旃檀君，意图找出明显佐证。
　　然因二者修为差距悬殊，他的“偷摸”之于旃檀君简直是深夜悬日，再不能更明显。嵇文光第三次将眼神投过去时，旃檀君便问询他：“怎么一直看我？有什么想问吗，文光？”
　　嵇文光：！
　　嵇文光：“没事……就是、也，怎么说……”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骤然被苦主问到头上，有种偷窥别人却被发现的羞耻感，以至于不得不找点别的什么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
　　嵇文光：“师尊今日怎么不戴那串璎珞？就是、红珠子金丝线那串。”
　　旃檀君蔓声细语：“那串玛瑙呀？已佩了一旬，因此熔了去，往后也见不着了，文光。”
　　嵇文光：“啊，怎么忽然就？不过不喜欢了熔掉也好……”
　　旃檀君笑着摇头，“谈不上喜欢与否。不过饰佩而已，看厌了熔了便是，不值得上心。”
　　嵇文光见旃檀君不意追问，忙道：“是是。”总算也是蒙混过去了。
　　……
　　金乌沉坠，皎月高悬，一日修行已了。嵇文光本已点燃灯火，向旃檀君拜别，却听闻急促脚步声远远而来，转头一望，原是三师姐岑语山。
　　岑语山见旃檀君手持烛灯，长发垂披，又见六师弟正外走去，便知是师尊将要歇息的时刻。她浑身震一震，将步伐停在一尺多的远处，恭顺拜伏。
　　“中心域传来急信，”岑语山道，“某甲氏与某乙氏毗邻，一条灵石矿脉横贯二者属域，产出甚佳。二氏对矿脉归属争论不休，而今相斗，已有死伤，且人数渐升——师尊，该要如何处置？”
　　能让三师姐请示到师尊面前，绝不是凡城诸事，也绝不算小。
　　嵇文光回转头去，见旃檀君一张芙蓉面被烛火映照，便有一半隐于暗，一半示于明，唯独红唇仍鲜艳，蔷薇般湿润。
　　旃檀君思量一瞬，笑道：“既是横贯二氏，自然均分属权。”
　　嵇文光见三师姐还要再说，却又咽了回去的模样，心底也不甚赞同旃檀君之法：均分不过治标不治本，不须几日，斗争必然再起。
　　旃檀君继续道：“开辟一条子线归属某甲氏、开辟一条午线归于某乙氏，两线须均产。若子线产能高于午线，杀某甲氏；若午线产能高于子线，杀某乙氏。犯一次，杀一人。若还有再犯，全数杀光即可。一氏灭族，则一线归属天国，与某某氏再不相干。”
　　嵇文光不再觉得旃檀君心慈手软了。瞧瞧后面一段话，这简直是狠辣。
　　二氏产能若有不均，只有产能多的那一方遭难。双方已有血仇，自然都想着报复，方法唯有一个：减少己方产能，逼迫对方死亡。
　　纵使报了仇，另一条线在旃檀君手中，他们岂敢再多产呢！就是不灭族，也必将元气大伤，再起不能。
　　旃檀君见岑、嵇二人均默默无言，温声宽慰：“这两氏若细思指示，自然和谐共处，纷争再不起。若无那份聪慧，不过徒增灾祸，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好挂怀呢。”
　　他言辞轻巧，仿佛全不曾想过，所谓氏族者，动辄百人成族。
　　见岑、嵇二人仍不回话，旃檀君再道：“如若担心手上沾染因果，我来处理便好，无须忧虑啊，文光，语山。”
　　嵇文光不知原来数百人的性命是能以轻飘飘的几十字决断的。这难道是什么因果、什么报应就能涵盖的疑惑吗？他直欲出口谏言，被三师姐却一瞪眼，在她暗示下止住了动作。
　　二人终究什么都没说，齐齐退出了旃檀君寝居。
　　归去的路上，岑语山教导嵇文光：“不要疑虑师尊的决定。六师弟，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算得师尊喜欢，你若提出来此法残忍，”她面色端肃，“师尊会应下的。然后换一个法子，一刀切死换作钝刀割肉，而再无第三次的转圜。”
　　“我不多说了。”她道，“你渐渐会明白的……早些歇息吧。”
　　而后便越过嵇文光，独自一人离去了。
　　月华流转下，嵇文光独自一人默立沉思，310插科打诨：“你怎么了小光？怎么还抑郁了？不是吧不是吧你都修真了还见不惯死人？天哪，你好没用哦。可怜～”
　　嵇文光：“你闭嘴。”
　　他不是见不惯有人死。只是……
　　嵇文光：“我搞不懂。31310，攻略一个活了许多年的、一口气就能将我打入地狱的仙人，你们到底能得到什么？我又有什么必然的必要？为什么是我？”
　　31310：“不要自作多情了小光！随手选中你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好自恋～”
　　31310的声音看似与往昔亳无差异，却语调加快，仿佛暗藏慌张。
　　嵇文光早就知道选中自己来攻略旃檀君这件事有猫腻，一开始他也的确以为既然谁都不行不如随便拉上他来凑数，然在此处修行仙法二十年，再是愚笨也该看出些别样端倪。
　　正如旃檀君生来便是一朝顿悟即能飞升的天才一般，他的飞升是他的命运。世界，尤其是这毫无科学可讲的世界，并不存在偶然。
　　选他攻略旃檀君，必然有不能更改的、必须是他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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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过后，一切如常。
　　嵇文光回去冥思苦想了一夜，也不能完全辩解出来旃檀君的对错。他是旃檀君一切行为的受益者，受益者如何跳出框架去评判是非？
　　旃檀君似乎看出他不自在，第二日修行时专程与他道：“文光，你昨日被我吓到么？”
　　嵇文光差点跪地连声说不敢。他的确被吓到，但如何能直白得说？
　　31310在耳侧出招，让他趁机秀可怜，要么就是装孺慕，最好既可怜又孺慕，让旃檀君觉得一个一米八八的成年男人可爱可疼。
　　嵇文光听了31310的损招，顿觉自己也不是非常愚不可及。硬是打消了跪地求饶的想法，对旃檀君说实话。
　　“弟子是有些被吓到了。”嵇文光绞尽脑汁组织措辞，“回去细想了一宿。现在也不知道何为对错。但听过古话叫‘乱世用重典’，想来师尊处事，应当正出于这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