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第二章 
　　（小伙说：哦吼！大美人）
　　将看似赌气的威胁脱口而出，如此冲动的行为，实则出自嵇文光极其朴素的方法论。
　　假设这不把人命当玩意儿的系统，真有办法无障碍无限制奴役奴仆，那它是绝不会将人当人看，也不会浪费如此多口舌，和下等人纠缠的。
　　它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因为……
　　它做不到。
　　它不能，至少在所谓任务的中途不能，对他这个真正的执行者，做出什么。
　　名为31310的系统噤声了。
　　被嵇文光发现它换不了人、也惩罚不了人的软肋后，沉寂了好一会儿。
　　然而不多时重振旗鼓，抑扬顿挫地在嵇文光耳边念起了旃檀君的生平。
　　嵇文光从大量无意义语气词和褒美之词中艰难地提取关键信息，总结出以下几点：
　　1、旃檀君出生于普通凡人王朝，是王朝覆灭前最后一任帝王，现在的王朝遗址在问心天国中，正是他平日闭关之处，也是他的寝居所在。
　　2、那王朝地理环境类似我国云南昆明，盛产金玉，十分富庶。居民数量大约在百万人间，覆灭只因仙城动荡波及，并非天灾所致。据说一夕之间百万人性命魂归幽冥，只一个旃檀君因此顿悟，悠悠飞升上界，开辟出问心天国。
　　3、覆灭王朝的罪魁祸首仍旧在上界逍遥，飞升后的旃檀君似乎并不以国破家亡为苦痛，只以渡化他人为己任，闭目塞听，意图打造一个人人平等，绝无特权的大同世界。
　　31310不满地嚷道：“什么闭目塞听？！小光你会不会说话，人家明明是蛰伏进取，你说什么呢你！”
　　现下谁比他旃檀君势大？他又有什么蛰伏的必要？不去做，无非是不想。
　　嵇文光不理会31310的叫嚷，用尽所有的智商，分析旃檀君此人。
　　他大学时期念的虽然是理工科，也是在本院校辩论队做辩手，一路打上全国赛场的——透过现象看本质虽然他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在行，不过通点皮毛还是不在话下。
　　嵇文光道：“旃檀君的往事是只要肯查，谁都能知道的吗？”
　　31310道：“那是当然。人家仙君才不隐瞒自己～查了也不会受罚～”
　　嵇文光道：“既然如此，没有人诟病过他‘飞升后不在乎原本臣民’这件事儿吗？”
　　31310道：“仙凡有别呀！旃檀君既已飞升，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他给更多的人带来更好的生活，难道还不足够吗？小光，看不出来你还是道德卫士～”
　　嵇文光道：“他是怎么顿悟的，我不是很懂啊？不是要修行的吗？”
　　31310道：“修道者，上者修心，中者修道，下者修体。大多数人修一个中庸，少部分如旃檀君这样的天才，一朝了悟，胜过你们千万年的努力不过弹指一挥，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嵇文光道：“我靠……修道天龙人……”
　　他本来打定主意不要听31310放的狗屁，结果在听到‘弹指一挥’这四个字的时候还是破防了。
　　合着他能动起就开始苦练，二十年后做了旃檀君第六个亲传弟子，到头来连弹指一挥的零头都算不上啊？
　　收回心神，不再理会31310，他开始冥思苦想。
　　首先，根据31310给出的信息来看，旃檀君理应是一个坦荡的人。坦荡到不去掩饰一切破碎往事。
　　就是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都在听到旃檀君的过往历史时都忍不住瞳孔地震，何况这些在意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本土土著。
　　嵇文光一方面觉得旃檀君是一个了不得的天生圣人，打造了问心天国这么一个乌托邦，一方面又实在觉得他之过往让人——他甚至无法评价。
　　旃檀君身为凡人王朝的帝王，受臣民供奉，自然也应当承担重任。一朝家国覆灭，他了悟飞升，百万条鲜活人命，居然就是放下了么？
　　或许他讲究人死如灯灭，是以不再追究前尘旧事；或许天道正是为了让他飞升才既定了百万人的丧生，因果再难更改，旃檀君选择前行而不回头。
　　然而、然而……
　　他终究是在身上佩戴了如此多故乡旧物。浑身珠玉，盛装华佩。对人无情，对器物却有吗？真是仿佛不舍，却全都舍下啊。
　　嵇文光身为问心天国的既得利益者，只能长叹一声，紧跟着旃檀君仪仗，飘向问心天国最中心之处。
　　那是问心天国的‘阵眼’，亦是他日后衣食住行、修习历练之处。旃檀君纵然动辄百八十年地闭关，仍会留下一个身外身，于此处代行职责。
　　管理天国，教导子弟，均有他的身外身完成。若外界动荡，本体也会及时醒来——问心天国能够屹立万年而不倒，正是因旃檀君这般安排。
　　五师姐名丰素，见嵇文光初来乍到不晓事儿，极好心提醒他：“你的寝居同我们五人连在一起，等会跟着我走。近来两仪旗动荡，连着我们问心天国也不安生，明后两日我们俱得出发，你留在这儿同三师姐理事便好，外务暂且轮不上你，知道了么？”
　　嵇文光连连称是，听五师姐教诲。
　　丰素见他恭顺温和，心下生出两分欣慰。六师弟本不是必要的，然随着问心天国所拥范围逐渐扩大，师尊又甚少打理俗物，人手渐渐不足。此番两仪旗动乱，更是叫他们五人忙得焦头烂额——五人最高不过化神后期修为，最低只元婴，无一人可修出身外身，事物繁杂哪里理得过来？
　　见内门弟子中嵇文光数年如一日修习用功，品德既无差错，资质也在上乘，观察几年后，便联袂推荐了他，请师尊收做六师弟。
　　如若嵇文光将来不出差错，他会在此处修行百年，跟他的师兄师姐们学习问心天国的种种理事，跟师尊修行术法，直至能独当一面，闯过心魔大障，去往问心天国某处驻守，一如他先前的大师兄二师姐一般。
　　嵇文光心道你们这真的是现代化流水线式分区管理，升职渠道较为稳定，没有退休直接殉职，实在超前。
　　跟着五师姐去到自己的寝居，果真是一处院落里设立数个小间，不甚华美，胜在整洁。最接近旃檀君之处的，是几个师兄师姐匀出来给他的新屋。
　　嵇文光心里有些感动：问心天国的修士们平均素质实在太高，他做社畜的时候都不曾感受过这种工作环境，何况在人权不受保障的修真界。
　　两仪旗和渡生岛与问心天国素有往来，他做内门弟子的时候也去过几次，渡生岛尚可，虽不比问心天国清明安乐，在琉光神女治理下也井井有条。
　　两仪旗他都没眼看，门阀林立，修真大族对普通修士垄断何止一星半点，种种腌臜手段层出不穷，几乎就没想让人家活下去。嵇文光去的时候怎么着也算个交换生，差点儿没在那儿剐下一层皮。是以两仪旗有今日内乱，他一点不奇怪。就是域内的凡城实在受苦，约莫是再不能忍受，这才求到旃檀君头上。
　　丰素等人将这位置让他，是为了让他更好向旃檀君请教——旃檀君虽本体闭关不出，身外身却是长久清醒，弟子有所不知，均可上门求问。
　　嵇文光向几人诚心致谢后才回到自己小窝，正是一个清爽干净的厢房，他随意收拾一下，便安寝了。
　　第二日还要去旃檀君处打卡，要如何打得清新脱俗令人不忘，又不让人心生厌烦，还待细细琢磨呢。
　　……
　　嵇文光不到卯时就醒来了。
　　其实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根本不用睡眠进食，只是问心天国素来顺从人欲，从不倡导修士们辟谷断眠，更兼旃檀君言传身教，因而本地修士们生活与凡人几无相差。
　　他往常也是个一沾枕头就睡的人，今天也是越想越烦，烦到失眠了。
　　——旃檀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对什么有印象而又对什么厌烦？
　　——如若不甚触怒他，暴露大逆不道的攻略计划，是会直接身死还是保住一条小命，被逐出问心天国？
　　——几乎相当于本界天花板的旃檀君如若发现31310的存在，两人对对碰，到底谁赢，他还能不能活？
　　种种疑问一个接一个蹦出来，他再不能熟睡，干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行尸走肉般走到院落中，盯着出生的晨曦发呆。
　　真好看……唉，破事一堆……朝霞雾色均匀，有黄玉似的色泽。
　　电光石火间，嵇文光猛然想起一条他白日已总结出的事实：旃檀君，对故乡旧物，显而易见，颇有留恋。
　　他手上虽没有金玉，却有另外物什，大约能做到投其所好。
　　赶忙回去翻箱倒柜，果真翻出一块皮壳薄脆，手掌大小的石头。
　　那是他早几年练灵气时捡来的原石，里头剖开大约是翡翠，什么成色不知道，因为颇新奇的赌石经历，至今没扔掉，留存至今。
　　据他了解，偌大凡城只有寥寥几个小城产玉，因此若路上捡着一枚，便有五成可能是旃檀君故乡遗泽。
　　抱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他大步出发了，虽然腿有些打摆——给能一吹气把你送走的领导送他已经完蛋的老家土特产，说好了是孺慕之心毫无忌讳，说差了就是往人家心口上扎刀子——但无论哪一种，绝对让人印象深刻。
　　直到将原石呈到旃檀君眼前，他的心跳已经响得他自己要聋了。
　　旃檀君接过原石，一双手把玩着，微垂着眼，一时无言。
　　他越不出声，嵇文光越想就地磕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周遭温度渐低，因此将头埋得越发深，只能堪堪瞥见旃檀君衣角。
　　吾命休矣……
　　豆大的汗珠洒落在长绒织就的暖毯上，却听旃檀君柔声道：“多谢文光了。故乡旧物久不得见，你还愿意搜罗送我，实在有心。”
　　他心里长吁一口气，恭敬道：“弟子愚钝，将此物送上本是僭越，师尊喜欢就好。”
　　觉得始终低头仿佛很不适合，31310这贱货又在耳边嚷嚷，他还是慢慢抬头看旃檀君。
　　“楚楚可怜！眼神表现得楚楚可怜一点啊小光！”31310尖叫。
　　楚你个头啊！！你见过一个188的看起来虽然有点小帅但简直是黑社会的健壮男人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吗！
　　被31310影响，他抬头的动作微顿，眼神游移下，最后朝着旃檀君露出了一个自己也说不准是何眼神的眼神。
　　旃檀君仍是前日所见一般眉目婉约，然两弯秀眉看见他脸面便舒展开，仿佛见着好笑事物。
　　眼神虽温和如昔，眉目流转间，却有一瞬仿佛来到他身后。
　　嵇文光一凛：那是31310声音传来的位置——旃檀君你不是吧老大你真的听得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