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霖清裴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余光却能瞥见身边人那满足的侧影。这一天，喧嚣，平凡，却又如此不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享受和一个“病人”共度的时光。
　　将云筱春送到他家楼下，看着他抱着玩偶，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楼道，霖清裴才驱车离开。
　　回到自己寂静的公寓，那份喧嚣过后的宁静并未让他感到不适。他脱掉大衣，还能闻到上面沾染的、淡淡的，属于云筱春的，混合着药味和一点清新洗涤剂的味道。
　　他拿出手机，看到云筱春在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Spring_Cloud： 我到家了。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圣诞快乐！[附上一张驯鹿玩偶被放在枕头边的照片]
　　霖清裴看着那条消息和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温柔的笑容。
　　Lin： 到了就好。圣诞快乐。好好休息。
　　这个圣诞节，没有手术，没有值班，没有冰冷的文献。有的，只是一个裹得像雪团子一样的年轻人，一双清澈带笑的眼睛，一顿安静的晚餐，和一个毛茸茸的驯鹿玩偶。
　　霖清裴发现，自己的世界，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正在被一点点地、染上温暖而鲜活的色彩。
　　圣诞节之后，日子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温柔的加速剂。霖清裴和云筱春之间的联系愈发频繁和自然。霖清裴会提醒他按时服药，云筱春会分享自己每日的餐食和偶尔出门看到的趣事。霖清裴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常常是查看手机里是否有那个蒲公英头像发来的消息；而云筱春的生活，也似乎因为有了这份遥远的、却切实存在的牵挂，而不再那么苍白孤寂。
　　他们之间流动的那种默契与暖意，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只差一个明确的契机，去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新年夜，悄然而至。
　　霖清裴今年罕见地没有值班，却也推掉了科室里所有的聚会邀请。他独自待在公寓里，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电视里正播放着热闹非凡的新年晚会，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与室内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着，但他知道，他在等待。
　　等待零点的钟声，也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33章 
　　新年告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空偶尔被远处升起的、提前绽放的烟花照亮。霖清裴的心，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甚至些许笨拙的情绪，在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胸腔里鼓噪着。他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但感情，似乎从来不由理智完全掌控。
　　他点开与云筱春的聊天界面，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几小时前。云筱春说他妈妈已经睡了，他自己在客厅里看晚会，有点无聊，还发来一张窗外的夜景，远处有零星的烟花。
　　Lin： 一个人看晚会？
　　Spring_Cloud： 嗯嗯，妈妈习惯早睡。不过没关系，看看烟花也挺好的。[附上一个抱着星星独自坐着的小兔子表情]
　　那个小小的、孤单的表情，让霖清裴的心软了一下。
　　Lin： 注意保暖，别在窗边待太久。
　　Spring_Cloud： 知道啦！霖医生…您呢？也在看晚会吗？
　　Lin： 嗯，一个人。
　　他发出这三个字，心里某种念头更加清晰坚定起来。
　　电视里，晚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主持人开始带领全场倒计时。喧闹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仿佛能感受到那种群体性的兴奋和期待。
　　“十！”
　　“九！”
　　“八！”
　　霖清裴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他的心跳，随着倒计时的数字，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敲击着耳膜。
　　“七！”
　　“六！”
　　“五！”
　　他点开了输入框。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窗外，无数的烟花在同一时刻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绚烂夺目。钟声悠扬，透过千家万户的窗户，宣告着新的一年的开始。
　　就在这新旧交替、万众欢腾的瞬间，霖清裴按下了发送键。
　　他发出的，不是“新年快乐”。
　　而是一段，在他心里反复斟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
　　Lin： 云筱春。新年钟声响了。有些话，我想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告诉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在我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需要我关心和治疗的病人。你的坚强，你的温柔，你笔下的世界，你面对苦难时依然保持的微笑，都深深地吸引着我。我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你的一切，会因为你的痛苦而揪心，也会因为你的小小进步而由衷高兴。我想以不仅仅是医生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想分享你更多的喜怒哀乐，想在你觉得冷的时候，给你一个真实的拥抱，而不是隔着屏幕的问候。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不合时宜，但我不想再犹豫。云筱春，你愿意，让我以恋人的身份，陪伴你走过接下来的路吗？无论这条路有多长，多难。
　　长长的一段文字，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只有最朴实、最真诚的剖白。他将自己那颗因他而变得柔软、不再冷静自持的心，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第34章 
　　新年告白2
　　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霖清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将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窗外的烟花还在不断炸响，电视里的欢呼声依旧喧嚣，但他的世界，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的寂静之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甚至能感觉到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微汗水。
　　他在等待一个审判。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机屏幕，一直暗着。
　　霖清裴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冲动了？是不是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刚刚经历完残酷的化疗，身体和心理都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自己这样的告白，是否是一种自私的打扰？
　　各种纷乱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甚至开始后悔，或许，保持原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不确定的等待折磨得失去冷静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不是长长的回复。
　　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头像，正是那个手绘的蒲公英。
　　霖清裴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然后，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云筱春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似乎还坐在客厅的窗边，背后是偶尔被烟花照亮的夜空。他的脸色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却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但此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盈满了水光，也盈满了某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震动和喜悦。
　　他看着屏幕里的霖清裴，嘴唇微微颤抖着，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筱春？”霖清裴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低哑。
　　“…霖医生。”云筱春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他极力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哽咽，“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霖清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温柔，一字一句地重复，“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喜欢你，云筱春。不是对病人的同情，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吸引和心动。我想和你在一起。”
　　屏幕那端，云筱春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力地点着头，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像是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那无声落泪的样子，脆弱得让人心碎，也美丽得让人窒息。
　　“别哭。”霖清裴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我的告白，让你为难了吗？”
　　“不…不是…”云筱春使劲摇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是…太高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霖医生，我…”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汹涌的情感，只是重复着，“我愿意…我愿意的…”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全然交付的信任。
　　霖清裴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喜悦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哭得像个孩子、却又努力对他绽放笑容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最简单，却最郑重的字眼。霖清裴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无比清晰而温柔的笑容。
　　窗外的烟花似乎更加绚烂了，仿佛都在为这一刻作注。电视里的喧嚣渐渐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屏幕两端，彼此凝视的两个人。


第35章 
　　新年告白3
　　在这个万众欢腾的新年之夜，在象征着希望和开始的钟声里，一段始于寒冬病房的特殊关系，终于跨越了所有的界限与顾虑，绽放出了属于恋人的、最初的光彩。
　　霖清裴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荆棘，疾病的阴影并未散去。但此刻，握着手机，看着屏幕里那个虽然流泪却满眼星光的人，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
　　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握紧这只手，陪他走下去。
　　视频通话结束很久之后，云筱春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蜷缩在客厅的窗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毛茸茸的驯鹿玩偶，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体。窗外，零星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映亮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茫然的神情。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蜜糖里，又像是被悬在冰冷的悬崖边。霖清裴——不，清裴——的告白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他灰暗的世界里轰然炸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和狂喜。那份他偷偷仰望、不敢奢求的温柔，竟然真的降临了。
　　“我愿意。”
　　这三个字是那一刻最真实的冲动，是情感压倒一切的本能回应。然而，当最初的狂喜浪潮逐渐退去，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点点漫上沙滩。
　　夜色深沉，新年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云筱春却毫无睡意。他回到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黑暗中，霖清裴那双坚定而温柔的眼睛，和他低沉认真的告白声反复在脑海中回响。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关于现实的冰冷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