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Spring_Cloud： [图片]
　　图片上，是一副刚刚完成的彩色插画。画的是冬日夜晚，一盏暖黄色的路灯下，雪花静静飘落，一个戴着围巾和帽子的、背影模糊的人，正抬头看着天空。画面静谧而温暖，充满了孤独又安宁的诗意。
　　Spring_Cloud： 今天完成的。画的时候，好像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霖清裴看着这幅画，心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满。他仿佛能透过这幅画，看到云筱春那颗在病痛中依然敏感地捕捉着世间美好的心。


第29章 
　　聊天2
　　霖清裴还没有回复，云筱春又发来一条。
　　Spring_Cloud： 霖医生，您喜欢下雪天吗？
　　一个完全私人的、与病情无关的问题。
　　霖清裴怔住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很久没有思考过自己是否喜欢什么天气了。他的世界被各种数据和指标占据。
　　他沉吟片刻，认真地回复：
　　Lin： 很少注意。不过，你的画让我觉得，下雪天很安静，很美。
　　这是一个非常个人化的反馈，带着情感的温度。
　　屏幕那端，靠在自家沙发上的云筱春，看着这条回复，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柔而真实的笑容。他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像春天的冻土一样，一点点变得柔软。
　　他感觉到了。霖医生那看似冷静克制的外表下，流淌着的温柔与真诚。
　　而屏幕这端，霖清裴看着那句“您喜欢下雪天吗”，再看着自己那条带着明显情感偏向的回复，意识到某些界限，已经在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交流中，不知不觉地，变得模糊不清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暖意和些许忐忑的期待，在他心底悄然生长。他知道，连接着他和云筱春的，不再仅仅是那纸诊断书和出院小结，还有这屏幕两端，日夜流淌的、无声的暖流。
　　十二月的街头，早已被浓烈的节日氛围包裹。橱窗里挂起了彩灯和铃铛，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商场门口，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空气中飘荡着欢快的圣诞颂歌，行人脸上大多带着节日的喜悦和匆忙。整个城市仿佛都沉浸在一片温暖、喧嚣的红色与绿色之中。
　　霖清裴很少留意这些。往年的圣诞节，他多半是在值班或者在家查阅文献中度过。节日于他，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标记。但今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和云筱春通过社交软件的联络已经持续了近两周。那种屏幕两端的默契与暖意，像藤蔓般悄然滋长，让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透过冰冷的屏幕去感知对方的存在。他想亲眼看看，出院后的云筱春气色是否真的好了一些；想亲耳听听，他说话时是否不再那么气若游丝；更想…在一个轻松的环境下，以霖清裴的身份，而不是霖医生的身份，和他相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种子落地，迅速生根发芽。在圣诞节前三天，他罕见地在一个非工作时间的晚上，主动给云筱春发去了消息。
　　Lin： 圣诞节有安排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竟感到一丝罕见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机边缘。
　　云筱春的回复来得不算快，似乎有些意外。
　　Spring_Cloud： 没有呢。妈妈要回老家一趟，就我一个人在家。霖医生呢？
　　Lin： 我那天休息。如果…你身体允许，也想出来走走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
　　他发出了邀请，措辞谨慎，留足了回旋的余地。
　　这一次，云筱春那边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
　　Spring_Cloud：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Lin： 不麻烦。看你意愿。
　　Spring_Cloud： 我想去！[附上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熊表情]


第30章 
　　圣诞节
　　隔着屏幕，霖清裴仿佛都能看到云筱春那带着惊喜和期待的眼神，和他脸上可能泛起的、淡淡的红晕。他自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于是，便有了此刻。
　　霖清裴将车停在约定的商场地下车库，比预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身姿挺拔地靠在车边等待，引来了些许路过女性的侧目。他神情看似平静，目光却不时望向电梯口的方向。
　　当电梯门打开，云筱春的身影出现时，霖清裴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云筱春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着那条标志性的米白色羊毛围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他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的毛线帽，整个人裹得像个雪团子，只为了抵御冬日户外的严寒。他看到霖清裴，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脚步虽然仍有些虚浮，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轻快。
　　“霖医生！”他的声音从围巾里透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欢喜。
　　“等很久了吗？”霖清裴走上前，很自然地打量了他一下。气色似乎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没有，我也刚到。穿这么厚，不热吗？”商场里暖气很足。
　　“还好，怕冷。”云筱春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围巾，露出一张清瘦的脸，鼻尖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红。
　　“走吧，里面暖和。”霖清裴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并用身体替他隔开了部分拥挤的人流。
　　商场里人潮涌动，充满了节日的喧嚣。云筱春似乎很久没有置身于如此热闹的环境中了，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拘谨。他好奇地打量着装饰华丽的橱窗，看着牵着父母手、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羡慕和温柔。
　　“人好多。”他小声对霖清裴说。
　　“嗯，圣诞节。”霖清裴回应，目光却更多落在云筱春身上。看着他被彩灯映照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看到可爱圣诞摆设而微微扬起的嘴角，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霖清裴心中弥漫开来。带他出来，是对的。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着人流慢慢走着。经过一家精品店时，云筱春被橱窗里一个手工制作的、毛茸茸的驯鹿玩偶吸引了目光，驻足看了好几秒。
　　“喜欢？”霖清裴问。
　　“啊，没有，就是觉得它很可爱。”云筱春连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像是怕霖清裴会进去买下来。
　　霖清裴没有说什么，只是记下了那只玩偶的样子。
　　他们逛了一会儿，霖清裴担心云筱春体力不支，便提议找地方休息一下，喝点热饮。他们走进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浓郁的咖啡豆香气扑面而来。霖清裴给云筱春点了一杯热牛奶和自己一杯美式。
　　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熙攘的人群，窗内是温暖宁静的空间。


第31章 
　　圣诞节2
　　云筱春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地喝着，苍白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他摘下了帽子和围巾，露出柔软的黑发和清晰的五官轮廓。
　　“好久…没有出来这样走走了。”云筱春看着窗外，轻声感叹，“感觉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他的话很轻，却让霖清裴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他能理解这种感受，从医院那个充满束缚和痛苦的环境里暂时解脱出来，呼吸到自由的、带着节日甜腻气息的空气，对于云筱春来说，无疑是珍贵的。
　　“以后精神好了，可以经常出来。”霖清裴说道。
　　云筱春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嗯！”
　　喝完东西，他们又去了一家云筱春喜欢的书店。他在插画区和绘本区流连忘返，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到喜欢的画册就小心翼翼地翻看，还会小声地和霖清裴分享他的看法。霖清裴对艺术了解不多，但很耐心地听着，看着他神采飞扬解说的样子，觉得比任何医学文献都要生动有趣。
　　晚餐，霖清裴选了一家环境雅致、菜品清淡的粤菜馆。他细心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刺激肠胃和不易消化的食物。云筱春胃口依旧不大，但每样菜都尝了一点，吃得比平时多。
　　“这个虾饺很好吃。”云筱春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眼睛弯弯的。
　　“喜欢就多吃一个。”霖清裴很自然地将那笼虾饺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饭间隙，他们聊了很多。不再是病情和药物，而是云筱春喜欢的画家，霖清裴学生时代的趣事，甚至对某部电影的看法。气氛轻松而融洽，笑声偶尔从他们这桌传出。霖清裴发现，抛开医生的身份，和云筱春相处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他敏感、温柔，有着独特的视角和一颗未被病痛完全磨灭的、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心。
　　晚餐后，天色已完全暗下。城市的霓虹灯更加璀璨。他们沿着挂满彩灯的街道慢慢散步，走向停车的地方。
　　“今天…很开心。”云筱春走在霖清裴身边，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谢谢您，霖医生。”
　　“不用总是说谢谢。”霖清裴低头看着他被彩灯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叫我名字就好。”
　　云筱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知所措。
　　“霖…清裴？”他试探性地、极其小声地叫了一声，脸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幸好隐藏在夜色和霓虹灯光里，看不真切。
　　“嗯。”霖清裴应了一声，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温和。
　　这个称呼的改变，仿佛一个无形的仪式，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式从医生与病人，拉近到了朋友，或者说，某种更亲近的关系。
　　走到车边，霖清裴为云筱春拉开车门。在他坐进去之前，霖清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他。
　　“圣诞快乐。”


第32章 
　　圣诞礼物
　　云筱春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霖清裴，一时没有反应。
　　“只是一个小礼物。”霖清裴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筱春迟疑地接过，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正是下午他在橱窗里多看了一会儿的那个毛茸茸的驯鹿玩偶。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紧紧攥着那个小玩偶，毛茸茸的触感温暖着他的掌心。他抬起头，眼眶湿润，声音带着哽咽：“谢谢…清裴。”
　　这一次，他叫出了他的名字，没有犹豫。
　　霖清裴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和脸上毫不掩饰的感动，心中一片柔软。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云筱春戴着帽子的脑袋。
　　“上车吧，外面冷。”
　　回程的路上，云筱春抱着那个驯鹿玩偶，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幸福的微笑。他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水里，温暖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