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儿（近代现代）——肚皮大王

　　《小苗儿》作者：肚皮大王
　　简介：
　　傻小苗儿跟着哥哥过。
　　小苗儿出生就是个傻子，不哭，见谁都乐呵呵笑。
　　爹见了发愁，娘见了叹气。
　　生都生下来了，还能掐死？养着吧。
　　苗儿哥六岁，小大人，下学回来戳戳弟弟软乎乎的脸，问他娘：“娘，他叫啥？”
　　他娘让他搂着弟弟，叹气：“苗儿，咱家的傻苗儿。”
　　又说：“你好好念书就行，爹娘养，不让他拖累你。”
　　爹死了娘养，娘死了呢？
　　苗儿他哥又搂着苗儿了，他低头亲亲熟睡的、好像长不大的弟弟的嘴唇，承诺。
　　“哥养吧。”
　　......
　　崔根 X 崔苗     早熟哥哥 X 智力缺陷弟弟
　　微架空乡土背景。
　　he，双洁
　　⚠️ 排雷预警
　　本文含部分智力障碍/心智不全角色相关描写，涉及亲密、性行为情节，无被迫无诱导，介意慎入。
　　骨科年上，差六岁。
　　有点儿慢热。
　　整体非线性叙事。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现代 - 田园乡村 - 骨科 - 荤素均衡


第1章
　　1.
　　张小芳今年五十了，生了俩儿子。
　　张小芳不叫张小芳。
　　当家的崔大顺在的时候，村里人喊她顺子媳妇；当家的干活出意外，没了，村里人还喊他顺子媳妇；直到大儿子崔根考上城里的大学，有出息了，村里人才喊她崔根儿娘。
　　崔根儿娘有本事，能供出儿子去念书。
　　你要问村里人，那二儿子呢？
　　哦，没啥可说的，二儿子是个傻子，一出生就傻，不好哭，光会笑。
　　但你要接着问，张小芳更偏心谁？大儿子吧？
　　村里人得反应一大会儿，挠挠头，告诉你：“你说崔根儿娘啊，她可亲傻儿子了。”
　　2.
　　崔根儿娘在地里摔了一跤，起不来身了。
　　人老了就是这样，一点事都能要命。
　　村里人都清楚，崔根儿娘快没了，一口气断掉，就这两天的事。
　　可崔根儿娘厉害，躺在炕上一口气儿撑了三天，等城里上学的大儿子崔根儿回来，死抓着崔根儿手，嗓子眼卡着痰，嗬嗬喘气：“苗儿，苗儿...”
　　嗬、嗬。
　　颠来倒去，听着都难受，就是说不出后半句。
　　苗儿咋？
　　崔根儿弄不明白，转头叫躲在窗口的小弟傻苗儿。
　　“小苗儿赶紧过来，娘叫你。”
　　娘平时最亲苗儿，偏心这个傻儿子，现在是还要交代啥？
　　小苗儿今年十四，在窗户底下蹭了一身泥，他看看不咋熟的哥，又瞅一眼躺着的娘，扒着窗户沿儿闹脾气：“娘掐俺喉咙，不亲俺了，俺不去。”
　　不懂事的兔崽子。
　　崔根心头火起，过去抓他，把弟弟扯到床跟儿，按着他跪下。
　　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在旁边。
　　“娘，我兄弟俩都来了，你到底操心啥？说吧。”
　　崔根儿娘浑浊的眼盯着苗儿的脸，眼里渐渐窜出火星子，大张着嘴。
　　“苗儿，苗儿，掐着苗儿，你qia……”嗓音浑，喊得凄厉又模糊，难以分辨。
　　这样活着，真是干遭罪。
　　崔根儿把“掐”听成了“瞧”，懂了。他揽过发抖的傻苗儿，咬牙发誓：“娘你去吧，儿子这辈子不会丢了他，养他一辈子。”
　　头重重磕在地上：“他死我就死。”
　　崔根儿娘嘴张得更大了，黑黝黝的一个洞，她目眦欲裂。
　　错了！错了！错了！
　　她想尖叫，想说掐死苗儿吧，让我带他走，他活着只会拖累你，拖累你一辈子，掐死他吧！
　　掐死他！
　　她死掐住大儿子的手，浑身发抖。
　　但她一吐气，那口痰被咳出来了。
　　最后一口气散了。
　　娘的手没劲儿了，娘的手凉了。但那双眼睛不肯闭上，死瞪着崔根，苗儿没喊完就断了气。
　　“娘！”
　　风裹着半大小子凄厉的哭叫冲出院墙，盘旋在胡同里，卷起黄土。
　　隔壁老人听着动静，抖抖烟袋，跟家里人闲话，瞧瞧，我就说快断气了。
　　说完，他站起来招呼儿子儿媳：“走吧，咱得去人家家串帮了，有得忙。”
　　老人看看日头，眯着眼说：“这天热了，得赶紧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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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车都在后面，看到后面有惊喜。
　　请大家多多多怜爱这两个苦命孩子吧！
　　（鞠躬）


第2章
　　3.
　　“哥，俺睡不着。”
　　三更半夜，屋里黑漆漆的，苗儿不睡觉，他光着脚站在崔根儿炕头。
　　他嫌地上扎，左脚踩在右脚脚面上，过一会儿，再颠倒个个儿。
　　他哥背对着他，不吭声。
　　小苗儿就大点声，再叫一遍：“哥，你别睡了，俺睡不着。”
　　崔根儿没睡，他睁着眼。
　　农村真黑，连个灯泡都没，不像城里，半夜都有地方念书。
　　哦，他已经不念了。
　　娘下葬了，他跟城里的学校说过不念了。
　　墙根儿也不知道什么虫在叫，跟崔苗叫他哥一样烦人。
　　叫他咋念？
　　棺材寿衣、待客办事，哪样儿能省？再带个傻子，才走不了呢。
　　除非把这傻子弟弟拆了卖，钱也有了，他也省心。
　　……
　　崔根儿闭上眼，在心里念叨自己，崔根啊崔根，啥人啥命，你就没有那城里待的好命，别瞎琢磨了。
　　“哥，呜呜…哥，你也死了吗？”
　　苗儿心里害怕，上手去推他哥，眼泪鼻涕一块儿出来了。
　　崔根儿拍开他的手，骂他：“兔孩子，半夜瞎说啥。”
　　小苗儿见哥活了，哭得一抽一抽的：“哥，呜呜…俺叫你半天了，你咋不吭气啊…”
　　“赶紧去睡觉，别叫我打你。”他哥没好气，扬起巴掌吓人。
　　苗儿往后退两步，让他哥挨不着：“俺睡不着。”
　　“多大了？没事找事，我不管这事儿。”崔根一点不想搭理他，准备扭过去。
　　“俺不敢闭眼，”苗儿的声音变小，变轻，变成个小旋旋儿，“一闭眼，娘就要掐死苗儿了。”
　　崔根顿住了，大夏天，他的脊梁骨阵阵发凉。
　　他在东厢房，让苗儿睡在上房的炕。
　　上房的炕。娘在那里过了一辈子：结婚、生孩子、咽气。
　　今天是娘的三七日。
　　4.
　　月亮出来了。
　　厢房，崔根拿纸给崔苗擤鼻子。
　　“也带你看过了，上房没鬼，别老自己吓自己。”他把纸扔地上，躺下来。
　　苗儿点点头，挨着哥也躺下来，胳膊肘悄悄碰着。
　　他俩大眼就是不闭，盯着房梁，问。
　　“哥，娘死了就不会回来了？”
　　“哥，哥？”
　　“嗯。”
　　“那是去干啥呢？还有爹，东面的老叔，还有...”他想不起来了，“人一死，咋都不愿意回来了？”
　　“…...去过好日子了。”
　　崔根儿翻半个身儿，仨指头捏住苗儿的嘴：“还不能睡？半夜瞎折腾人。”
　　苗儿也翻了半个身儿，动嘴嗯嗯，让他哥松开。
　　崔根儿松开手：“最后一句，赶紧说。”
　　小苗儿躺的低，仰着脸正对着他哥鼻孔说话：“哥，你可别去过好日子了。”
　　你可别死啦。
　　崔根沉默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小苗眼瞧着他哥鼻孔出气儿，再出气儿，吹在他额头上，有点痒。
　　他伸出指头挠挠。
　　“嗯，”崔根儿问，“能睡了吧？”
　　小苗儿又挠挠头，问：“哥，咱能不能搂着睡？以前你不在家，我跟娘老搂着睡，可舒服。”
　　崔根不搭话了，一下扭过去，背对着他弟。
　　苗儿盯着他哥宽阔的背，不吱声了。
　　......
　　娘，娘，他们没有娘了！
　　“烦人。”
　　寂静中，崔根儿突然又一下扭回来，胡乱搂着苗儿，嘴上骂一句。
　　谁惹哥了？苗儿脑子困糊涂了，胳膊腿也搂着哥哥，嘿嘿笑：“俺身上凉快。”
　　他哥还在数落他：“你真烦人，娘也不清头，搂啥搂？瞎惯着你，我以后可不会惯你。”
　　小苗儿身上舒服嘴巴累，说不出顶嘴的话。他迷迷糊糊想，这才不叫惯呢，以前他睡不着，娘还哄他咬着奶头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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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尽量日更，每天下午两点前。
　　小知识剧场（小苗儿读稿）：
　　“三七日，人死后二十一天，还有个叫法是还魂日，意思是这一天，魂魄会回家最后一趟看望亲人。”
　　...
　　读完之后，苗儿看他哥。
　　他哥摸摸弟弟头：“嗯，娘是想你了，来看你呢。”


第3章
　　5.
　　“苗儿，苗儿？叫你倒的水呢？”崔根儿拿破短褂擦脖子上的汗，日头烈，他渴得嗓子眼冒火，皱着眉头喊。
　　“来啦哥。”
　　小苗儿一小步一小步往棚里挪，你说为啥这么慢？大瓷碗里面的水漫碗沿儿，苗儿非跟瓷碗计较，不想让泼出来一滴。
　　“给。”
　　崔根儿胡乱接过来，往喉咙里灌，凉水一股一股的，顺着他脖子随便往下淌。
　　苗儿站一边，他今天穿的新衣裳，规矩，脸被他哥养的白净，不露傻气的时候挺有样儿，像个高中学生。
　　崔根儿洗掉身上的土，也换了件干净褂子，牵着苗儿，挎着篮子出门。
　　外头黄澄澄连成片的，占着大路，都是庄稼人晒的玉米。
　　秋风一过，上面的碎皮被吹起来，戳到人脸上、眼皮上。
　　“阿——嚏！”
　　苗儿打了个喷嚏，捂着嘴不乐意让脏东西进，“哥，咱去哪儿？”
　　穿过树林，踩过田埂，崔根儿停下脚步，站好。
　　他轻声，像是怕惊到谁：“来瞧瞧咱爹娘。”
　　苗儿抬眼，乱七八糟的秸秆堆边儿，有俩小土堆，你挨着我，我挤着你。
　　烧鸡、一块猪肉、一盘子黄馍……一样样被拿出来。
　　摆好供品，画圈烧上纸，兄弟俩又轮流磕了头，崔根还不走。
　　他让崔苗绕着娘的墓慢慢、慢慢走五圈，自己蹲在纸钱堆边儿看火。
　　“爹。”他扔进去一张，开了个头，“家里借街坊的粮食我都还上了，钱等卖完玉米，差不多也够了，别操心了。”
　　“娘。”他抬头看看傻弟弟，继续说，“苗儿好着呢，你好好瞧瞧吧。我没亏他吃过，他天天傻高兴，还问你为啥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