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效应(近代现代)——顾当知

分类:2026

作者:顾当知
更新:2026-08-16 12:24:01

  “谢谢你。”说完。关自游张开手臂轻轻拥抱他,在他耳边说“无论如何,谢谢你。”
  封笺回抱他,沉吟道“都结束了。”
  他松开封笺,去和他的舞伴拥抱,和一直以来指导他专业技术的老师拥抱,和他的化妆师拥抱,和关允澄拥抱,最后和徐宗祈拥抱。他终于可以将一些东西卸下,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徐宗祈身上。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徐宗祈无暇去看周围的人,只是默默承受着他的重量,无声地给予他支持。然后轻轻推开他。生怕再多靠近一秒,就要忍不住吻他了。
  “你跳得特别好。”他绞尽脑汁竟然想不出像样的形容词“我一直在后台看你……”
  “我也会一直看着你。”关自游道。“虽然今天的对手都很厉害,但我认定的宿敌,只有你。”
  徐宗祈觉得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在说情话,苦于没证据,只能任由血气上涌,将他脸颊烧得滚烫。
  老师来提醒徐宗祈热身准备,关自游与他告别,回到了观众席。关自游第三个出场,徐宗祈第九个出场,中间也没差几个人,等关自游找位置坐下,主持人已经报幕,徐宗祈上台。
  这是他第二次作为一个观众看徐宗祈的表演。记得第一次还是刚到宏艺附中的时候,徐宗祈是学校舞团首席,在台上跳《孔子》选段。
  那个焕然一新的徐宗祈改变了他对舞蹈表演的认知。
  可徐宗祈还是那个徐宗祈。纯粹把舞蹈当爱好,因为一切看起来过于轻松随意,所以关自游总觉得他没有全身心投入。认定他一旦认真起来,一定会超越当下,成为更厉害的舞者。
  可现在,他终于完整的,认真地的看到徐宗祈。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太多偏见,不仅是对舞蹈的偏见,更是对徐宗祈的偏见。
  舞蹈之于徐宗祈没有理想、目标、第一、人生意义这种沉重的东西,他身上甚至没有舞者那种要遗世独立,那种将舞蹈视作全部,全神贯注入后与世界隔离开的艺术气质。
  他未必享受舞台,却真的在享受舞蹈。
  正如此刻,他在台上演绎的少年侠客。这个侠客没有十步杀一人的杀伐,他会为了路边的花驻足,会掬一捧山间的清泉,会在破庙里躲雨同时向座上的落魄山神抱怨,会对着晴朗的天空哼着歌谣上路,也会路见不平……
  比起杀人,他的剑用来烤鱼的时候比较多。
  这种兴趣与体验,就是他全力以赴的方式。
  他就是如此。
  剑影在幽暗的舞台上闪烁,与徐宗祈的衣袂与舞步一道,唱着快意恩仇的江湖诗篇。看得人真想在此时跟他痛饮一壶酒,否则这收尾都有些遗憾。
  关自游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唇边不知不觉溢出与有荣焉的笑容。刚来附中的时候还觉得五年很长,如今却已过去三年,而徐宗祈明年也要毕业了……
  台上剑光一晃,他回过神,表演结束。徐宗祈在掌声中退场。他同身侧关允澄说了声,起身去后台。
  后台依旧热闹,他一时间没有看到徐宗祈,却看到了封笺和文森特,两人状似无意地在站廊一侧站着,不知说什么。
  关自游默默退出来,躲在门后。


第35章 
  关自游躲在安全通道的门后,从门缝里看封笺和文森特。两人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文森特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封笺手上拿着个文件夹和手机,他们交谈声很低,周围嘈杂,听不清。封笺不时接个电话,这时候声音会稍微大一些,脸上不自觉挂着他那副“优秀教师”的笑容,三言两语结束通话,再次面对文森特却低下头,只见他嘴唇开合,依旧听不见说什么。
  文森特蹙眉,讥笑,似乎要说什么难听话了。酝酿许久,却只是拿出一只烟,夹在指尖,迟迟没点。
  僵持了片刻,走廊上有人搬着东西路过,他们若无其事地贴着墙,让开路。
  再次恢复安静,他们靠着墙,罚站似的,彼此静默无言。封笺直起身,先一步离开,头也不回进入休息室。文森特望着他的背影,那神色分明在期盼封笺会回头。
  封笺早就消失在他视线里的。他收回目光,摩挲着手里的眼,往出口走来。
  从这出去是剧院的侧门和办公区域,中间有个圆形花坛,文森特站在花坛边,从外套兜里掏打火机。
  “这里不能抽烟。”关自游及时制止了他。
  文森特叼着烟转头看过来,被他夸张的舞台妆和行头迷惑,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福瑞?”
  关自游被他这称呼叫得一怔,随即想起是自己在酒吧的“自我介绍”,只得苦笑。“你不是来看比赛吗,没听主持人报幕啊。”
  文森特舔了舔嘴角,也笑起来。“你跳曹植啊。”他说“行,不愧是封笺的得意门生。”
  “少来这套。”关自游走近些,声音也放低些“你刚才跟封老师说什么呢?”
  文森特警惕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关自游翻了个白眼给他“用得着偷听吗,大庭广众之下说悄悄话,我没打扰你们是给你们留面子。我可告诉你,今天是我们比赛的关键时期,你跟封老师无论什么新仇旧恨,最好忍一忍,耽误我比赛,饶不了你。”
  “你不都跳完了吗。”文森特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不情不愿说“跳挺好的。是不是第一不好说,但拿个名次肯定没问题。”
  这话关自游却不爱听“我冲着第一来的,拿不到第一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嚯!心气儿够高的。难怪封笺栽在你手里。”
  “你俩的破事,少给我甩锅。”关自游啧了声,追问“你们刚才到底说什么?你不说,我可问封老师去了。”
  文森特偏在此时点起烟,叹息着吐出一口烟雾,缓缓道“封笺他,要从学校辞职了。”
  关自游闻言,只是了然地点点头,说“哦。”
  文森特诧异道“你这孩子有没有良心?封笺再怎样是我和他的事,他可没有对不起你,他现在要走了,你就一句哦?”
  “不然呢。”关自游摊手“换做是我,我也走。你不就是看准他舍不得光鲜亮丽的职业才威胁他吗,他辞职了,你就威胁不了了。不过,他还有家庭,如果你舍不得的话,还可以用家庭威胁他,他挺在乎他女儿的……”
  “喂!”文森特厉声打断他,把烟扔在脚下,碾灭,指着关自游警告“他已经辞职了,差不多得了。”
  关自游才不吃他这套“这话说给你自己听吧。我再两年就毕业了,跟他没有瓜葛,威胁他的一直是你。”
  文森特瞪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在关自游玩味的笑容里沉了下去。
  “我也不会再打扰他。十几年了,够了。”他坐在花坛边,望着走廊里忙忙碌碌的人们,眼神里全是不舍。“我不是什么光彩的人,他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对吧。”
  他企图获得一些认同。关自游却说“我是他的学生,我有资格说他是个好老师。至于他是不是好丈夫,好父亲,好的……别的什么,就交给他的妻子、女儿,和你来评价吧。”
  文森特再次差异地盯着他,自诩三十多岁,阅人无数,却三翻四次地对一个学生刮目相看。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呢。”
  “我没意思,就觉得你好玩。”他说“对了,我叫关自游。”
  “你更好玩。”文森特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呗。”
  “我有对象。”可他还是掏出了手机。
  “摊上你,你对象可糟了大罪了——扎克斯?”文森特一边扫码一边说,看到关自游头像的时候不可置信“你这种人喜欢扎克斯?”
  “你还真叫文森特啊。”关自游也看到他的头像和昵称,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叫文璨,璀璨的璨。”文森特说“闲了一起打游戏。”
  “闲了再说。”关自游摆摆手,临走还指着他脚下“烟头捡了。”
  关自游告别文森特,回到后台,在穿梭的人群里寻找徐宗祈,手机此时响起,不等他接听,就见前方不远,徐宗祈正冲他招手,挂了电话向他走来。“我到处找你呢,去哪了。”
  “门口遇到个熟人,耽误些时间。”他解释。
  “谁啊?”
  “一个酒吧老板。”
  他有些犹豫是否告诉徐宗祈,但牵扯到封笺的隐私,他又觉得不太好。幸而徐宗祈现在满脑子都是比赛,暂时无法分心追问什么酒吧老板,随便应承了两句,便对关自游说“所有参赛选手都展示结束了,现在可以心无旁骛地等结果了。”
  这话让关自游再次开始回忆,自己刚才的表现是否达到预期,是否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部分……可回忆了半晌,竟全然忘了在台上的表现和感受。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他不想用尽人事听天命之类的话来安慰自己,他相信比起技艺,艺术有时候更来自直觉。
  他问徐宗祈“你怕吗?”
  徐宗祈话到嘴边,却顿了下“反正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是全国前十的优秀舞者了。”他默默打量关自游的神色,在浓重的舞台妆遮掩下,似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知道,关自游绝不会满足什么“全国前十”,这种哄人开心的名头。
  果不其然,只听关自游说“我没有这么好的心态。如果不是第一……”其实也想不出不是第一会怎样,他又能怎样。只好说“如果不是第一,我明年会继续参加比赛,全国也不止风华奖一个舞蹈比赛,同样含金量的至少还有两三个,我都不放过,直到我拿到第一为止。”
  “这倒是你的作风。”徐宗祈道。“不过你就这么执着比赛吗?其实也不是非得用比赛名次才能证明你的价值,你很优秀,你是顶尖的舞者,无论有没有奖项,这是个客观事实。”
  “你说得对,很多东西并不需要这种俗世的价值来衡量,俗世的价值也定义不了真正珍贵的东西。可是灵魂与热爱无法放在天平上称重,偏偏天平上的数字才是人人都看得懂的语言。所以我参加比赛我要拿第一,也不是因为我认可这些奖项。世人不懂舞蹈,但他们懂风华奖金奖的重量……”
  说到一半,他骤然止住,看向身侧徐宗祈。徐宗祈也在疑惑的看着他。周围的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而后相视一笑。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