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效应(近代现代)——顾当知

分类:2026

作者:顾当知
更新:2026-08-16 12:24:01

  “好。”关自游随着音乐,逐渐找回生病前的状态,找回对身体的掌控,对舞蹈的节奏。
  午休时,方亦宁说和跳《金大班》的同学凑单点外卖,见关自游的营养餐没准时送来,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关自游摇头,说去隔壁找徐宗祈,“你们不用管我。”
  方亦宁随口道“以前不都他来找你吗,现在换你找他。”
  关自游不解释,只是笑着回应“嗯。”
  方亦宁回过神,良久发出一声“我去……”
  隔壁徐宗祈的练习还在继续,老师也在,正数着拍子指导。关自游在门外等了片刻,老师走了他才进去。徐宗祈气喘吁吁地躺在出风口下面。关自游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讨论午饭吃什么。
  他头一歪枕在关自游大腿上,哭诉被老师骂了一早上,“我觉得老师比我都焦虑。”他揉着自己的右手腕部“我都腱鞘炎了。”
  他们不是第一天挨骂,更不是第一次腱鞘炎,学舞这么多年,身体各种小毛病早习惯了,只要不伤筋动骨,还能跳,那就爬起来接着跳。
  不过关自游还是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慰恋人“都腱鞘炎了就别乱揉了。中午吃点好的吧。”
  徐宗祈说“我想吃泡面。”
  “会加剧身体炎症的。”
  “我想吃。”他坐起身,拽着关自游“走走走,我们去便利店吃泡面。”
  便利店在学校食堂旁边,一个红色小房子。两人在琳琅满目的泡面货架前挑的眼花缭乱,关自游随便拿了两个口味去结账,徐宗祈又加了卤蛋、香肠、芝士片、炸鸡、关东煮……两人的午饭摆满了便利店的小桌子。
  吃到一半,徐宗祈说想来点喝的,买了两个冰杯,倒了半杯橙汁,加上一盒咖啡液。关自游盖上泡面盖,“吃不动了。芝士好腻。”这时候显得自制咖啡颇为清爽。
  他又去买了卷绷带和冰袋,缠在徐宗祈手腕红肿的部位“冰袋你自己敷。下午练习跟老师说说先不要拿剑了。”
  徐宗祈嘬着吸管,看关自游熟练地给他缠绷带。这是他们必备的生存技能之一,寻常吃点消炎药,喷点消肿喷雾也就过去了。可是关自游漂亮的手却笨拙地打了个结,他忽然觉得自己娇气了起来。
  冰块很凉,可关自游的手很烫。
  他们从便利店出来,绕着学校的林荫道悠闲地散步消食,也不觉热,说起比赛,说起舞蹈……两人的手不知不觉紧紧扣在一起。
  顾当知
  写到这里的时候想起最开始徐宗祈的定位只是个“恶毒小男配”。也从来没有构思过感情中的关自游会是什么样。是徐宗祈自己争取到了关自游,也是关自游选择了徐宗祈。无论结果如何,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第33章 
  复赛九月开始报名,八月下旬他们就要开始录制复赛的视频。
  学校借用了大学部的剧场,有专业的灯管和音响设备,还请了专业的妆造和摄影。宏德艺术学院也是会员单位,这次有四组节目参加比赛,便安排在同一天,一起拍摄。
  观众席上坐了整整一排专业老师,和预赛视频一样,老师会现场指导,最后选出最好的一版报送。
  徐宗祈换了整套造型,头上贴了些假发片整个挽起来,服装是白色的文武袖,造型很贴合他的气质。但他现在意气风发不起来,坐在后台角落里紧张地抖腿,不停活动着手腕。
  关自游把他的腿按住“别抖了。”
  他哭丧着脸说“我紧张。”
  但关自游知道,他不是紧张——或者不全然是紧张,更多是不安。
  徐宗祈右手的腱鞘炎这段时间反反复复一直没有痊愈。虽不严重,但对于比赛来说,终究是有影响的。不仅仅是在技巧表现,对心理的影响尤其大。
  他们虽然已经走到了复赛,但按照大赛要求,他们并不知晓其他参赛队伍的作品,整天闷头苦练也不确定自己练到了什么程度,没有突破的时候更分不清是到达了巅峰还是瓶颈。
  但就在刚才,他们偷跑到观众席看了几眼大学部学长学姐的表现,蓦然意识到他们在和怎样的对手比赛。
  宏德艺术学院的舞蹈专业在全国范围算优秀,但还称不上顶尖。而他们的对手除了“称不上顶尖”的大学部,还有舞蹈学院,戏剧学院、民大、军艺……偏偏这时候他的手还受伤了。
  命运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不紧张吗。”徐宗祈哭丧着脸看他。
  关自游只是握住他的手,他感受到关自游的手也在不可抑制地发抖,苦笑。但是他说“你跳得那么好,方亦宁又给力,肯定没问题的。”
  “那你呢?”
  “我……”徐宗祈紧张地咬指甲“我要是手没事,肯定也不会紧张的。”
  “你现在都不像你了。”
  “你也不像你了。”
  关自游说“这是汇聚了全国顶尖舞者的比赛。在舞蹈技巧上无一不是精益求精,差距并不明显,这就要求作品编舞、内核的吸引力与艺术性,还要求参赛者必须展现出更独特的内容来拉开距离。很难说这内容是什么,或许是对表演的深刻见解,或许是想征服舞台的欲望与野心,或许是对舞蹈高于一切的热爱……而这些,统称为台上的表演张力。或许我缺少的,就是那部分张力。”
  徐宗祈愣愣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永远都有野心的光芒,闪耀着他独有的骄傲,生生不息。
  他说“那么多强有力的队伍等着我们去打败,我们还有很多的地方需要精进,需要突破,怎么能止步到这里呢。宗祈,真正的侠客,不会因为一点小伤小痛就患得患失,止步不前。疼痛是你刻苦训练的证明,是侠客行侠仗义的勋章,为它骄傲吧。”
  徐宗祈有点喘不过气了。他定了定神,长长的深吸一口气,依旧紧张,依旧不安,他捂着手腕处那个隐隐作痛的地方沉思,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混乱地发呆。直到老师来后台叫他,他几乎是逃离一般,浑浑噩噩站在台上,有种早死早超生的决绝。
  怎么都好,只要有个结果,总好过被情绪折磨。
  音乐起,铮铮两声苍凉悠远的古琴声触动他的神经,他本能地起势,持剑云手大涮腰,接扫膛探海转。挽剑时手腕的刺痛再次提醒他、讥笑他此时的坚持是多么苍白。
  徐宗祈目光紧盯着手腕最疼的部位,他的手紧紧握着剑,不敢丝毫松懈。生怕剑脱手,一切都完了。
  他忽然想起关自游,他觉得关自游更像李白诗中的侠客。可转念一想,或许不是关自游适合,而是无论什么舞蹈,什么角色,最终关自游都会让自己适合。
  如果是关自游,他定然不会为这一点小伤小痛然乱自己的舞步。如他所说,这份痛是十步杀一人后的勋章,绝不会令他停滞,只会激起他的胜负欲,他的敌人不再是比赛,不是对手,是他自己。他会让伤痛明白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越是疼痛他越是发狂,越是忘情,他会成为一个杀红眼的侠客,剑气纵横,杀气凛凛,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虽是复赛,他却生出最后一次比赛的决心,哪怕从此再不能舞剑,也要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有任何遗憾,不放过每一个展示的机会。不为获得谁的认可,只为让世人见识最极致的舞蹈表演。
  疼痛没有消失,疼痛让他更清楚自己是谁。他必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给舞蹈一个交代,不该就此草草结束。
  毕竟十几载与舞为伴,舞蹈早已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另一个灵魂,舞蹈的魅力,他比谁都清楚,比谁都珍惜,此生能与舞蹈相遇,谁还愿意白首太玄经呢。
  点翻身接个人风格转。他是痛苦的、错乱的、疯狂的、杀伐的。舞是从他伤痛处开出的花,用残影编织出满台侠气,剑指处虎啸龙吟。
  他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了,只是跟随本能而舞,他热爱舞蹈给他的生命赋予全新的意义,也热爱舞蹈让他和关自游相遇。如果只能在这里止步,那就用最极致的舞谢幕,不留遗憾。
  在这一番洒脱淋漓的宣泄之后,他终于能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了。
  音乐停止,台下响起老师们的掌声。他懵懂地下台,老师和同学都夸他表现好,只用录这一次,是对他最好的肯定。但他什么也听不见,神情恍惚地走到休息室,迎接他的是关自游的拥抱。
  关自游说“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他有点想哭。不知是为自己的表现,还是为这个拥抱。“哪里好?”
  “哪里都好。”关自游说“好到我不全力以赴,都是对你的亵渎。”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走啦!别腻腻歪歪啦!”方亦宁一巴掌伦在关自游后背“到咱俩了。”
  ……
  复赛材料报送完毕,虽然还没等到结果,但他们已经紧锣密鼓开始准备决赛。徐宗祈休息了一周,为了安心养伤,他的父母彻底给他请假,不让他来学校,在家里补习文化课。但一有空闲他就向关自游诉说自己的焦虑与不安。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内容,絮絮叨叨说一个多小时。说到最后他问关自游“我是不是太啰嗦,有没有打扰到你。”
  关自游翻看视频里往年的优秀作品展演,手顿了下,然后说“你不打扰我,还想打扰谁呢。”
  徐宗祈愣了半晌,由于耳根子太烫,把电话挂了。
  一周后,徐宗祈回到学校,他等不及第二天早上,非要当晚让父亲送来,他想这个时间,关自游也该回宿舍了。他还带来关于洪友伦的消息。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徐宗祈并不好受,他没想骗洪友伦,他真的想只要比赛结束,用自己多年压岁钱和父母给他的理财项目,凑一凑给洪友伦就算了。
  父母因此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说他天真,不知道人心险恶。这种人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哪里是二百万能打发的。
  关自游听他说话,但伏在说桌上刷题,手一直没停。他把卷子翻页,换了支笔芯,“那不是很好,你省了钱,他也得到教训,再不用担心他背地里使坏。”关自游说得轻描淡写,没有痛快,没有唏嘘,没有幸灾乐祸……什么也没有。仿佛洪友伦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且,你父母说得对。”他停下笔,看向身旁的徐宗祈,“他家的债可不止二百万,一旦知道能从你这里要到钱,他不会收手的。”
  “可是……”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