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从此以后,范家的男子逐出上京,流放边关充作苦役,女子为奴为婢,终身不得嫁人。
  朱印盖上,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化为沉重的历史,落在范家几十口人的脑袋上。李珩早有废太子、废丞相的心思,而宁玉跪在地上,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无比虚假,虚假得甚至像是一场梦。
  前世今生,他为大周鞠躬尽瘁,终于改变了命运的一环。
  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官员合上圣旨,退出御书房,李珩看向他,又道:“你走近点,抬头让朕看看。”
  宁玉往前走了几步,垂着眸,微微抬起下颌,感受到天子正仔细地端详着自己。过了很久,李珩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两只招子倒是亮,像个不安分的。”
  宁玉没有出声,又听他缓声道:“谢宁玉,既然你在这件事上有功,朕就准你讨一份赏赐走。”
  宁玉叩首,低声道:“多谢陛下,但臣想讨的赏赐事关范家,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珩挑了挑眉:“我说不当讲,你就不讲了?”
  宁玉起身行礼,郑重地说:“七殿下亲和待人,毫无城府,在学馆与几位王爷交好,哪怕是贬为庶人,臣也想斗胆请陛下留他一条性命。”
  李珩没有答应,只问:“稀奇,你就不为自己求点东西?”
  宁玉道:“臣别无所求。”
  “你越是不想要,朕就越要赏。”李珩转头看向御前大太监,吩咐道,“赵仲,你去国库跑一趟,取那把刀来。”


第61章 赐玉龙
  赵公公妥帖道了句“是”,转身离去。
  良久,殿外传来脚步声,库房官员跪地请安,在所有宫女的注视下,来者弯着腰,呈上长刀:“谢大人。”
  李珩示意宁玉平身,又说:“倘若没有你,岭安的旱灾不会这么顺利,附子和调兵令的事也很难有着落,两件大功,皆是忠君报国之效。这把刀原先是前朝镇国遗剑,经太祖重铸为刀,名曰玉龙,在国库中已经尘封许久了,谢宁玉,你在朝中的身手数一数二,除你之外,没有人能配得上这把刀了,拿着吧。”
  红绸滑落,壁龛中昏暗的烛火被一抹亮色映得跳动起来。那把刀静静架在紫檀木上,鞘尾嵌刻玄铁,雕有盘龙纹饰,鞘身浮动着若隐若现的鳞纹。杀气之中,一缕红纹自刀鞘倾泻而下,如鲜血流淌。
  它沉默着,等待着被主人再次握在手中。
  倘若有熟悉宁玉的人站在这里,便会发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充斥着难言的情绪,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拿起玉龙,轻轻握住刀柄。
  “锵——”
  金铁声骤然一颤,清越而凌厉。玉龙刀身寒光流转,刃口锋芒逼人,他无言地低头,眼中流露出怀念,仿佛在看一位阔别许久的友人。
  李珩咳嗽几声,对那名官员挥挥手,道:“退下吧。”
  库房官员走了,宁玉跪地谢恩,郑重说道:“谢陛下赏赐,宁玉必为大周鞠躬尽瘁,死而后己,以效犬马之劳。”
  “平身吧,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拿了这刀,日后报效的便只能是明君了。”李珩轻飘飘地说,“朕知道你想回岭安,也清楚你的心思在老六身上,但东宫和范家还有几件事尚未查清,在定案之前,你先在谢府住上几个月吧,岭安那边有你带走的谋士管着,朕也命人派了精兵过去驻守,不急这一时。”
  宁玉听懂他在点自己:无论将来的储君是谁,李卿云想不想夺嫡,他都必须择正统后人而事。
  但李珩会选谁做储君呢?
  走出内殿,几缕金光穿过云层,悬在玉龙的鳞纹上。一众宫人跪地送行,而宁玉立在殿外,手握长刀,回首望尽三宫六院。云阶似海,落下他清瘦的身影,在他视线的尽头,太监捧着黄卷跑遍皇城,宣读丞相谋逆的圣旨。
  青龙门外,兰心恭敬道:“九爷,范相已经被废了,皇上下旨重新调查调兵令,比我们预想的足足提前了半月。”
  李容棣摇着折扇,看起来心情不错:“早便早了吧,他估计早就坐不住了,前几日才差人来蹲行踪,今天竟然亲自来王府做客……没了这烫手山芋也好,不然范居庭知道后还得反咬我一口,竹影,你去找母妃通传一声,就说我那倒霉大哥的命算是保住了。”
  竹影得令告退,兰心又道:“王爷,除去高岱反了,东宫其他心腹还没有安置,要不要问一下大殿下?”
  李容棣轻描淡写道:“不用,全杀了吧。”
  朱雀门外,冯灵芝抚过玉龙,眼底由衷浮起一抹赞叹。
  一缕黑发飘落,触及锋刃的瞬间便被齐齐斩作两截,她叹道:“好刀,果真削铁如泥,不愧是太祖当年打下江山的遗刀,如今丞相被废,太子也救回来了,这一遭的确值得,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岭安?”
  两人并肩走过御街,登上马车,宁玉道:“暂时回不去,得先等刑部查明范居庭的案子。”
  冯灵芝将玉龙递回给他,却见他紧紧拧着眉,神色并不明朗,甚至没有流露一丝喜色,四目相对,宁玉忽然问道:“灵芝,你觉得皇上会传位给谁?”
  冯灵芝思索着:“大殿下被废,二殿下早夭,三殿下在东边治水,无心朝野,按顺位排下来,应该是四爷。”
  宁玉喃喃道:“边关战事吃紧,皇上绝对不会召六爷回来的……李羲言在春猎讨了一个承诺,至今没有兑现,难道真的是他?”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回谢府,一路上,冯灵芝没有多话,只留他一个人沉思。入夜,梁伯点起明灯,厨房忙着将一盘盘丰盛的佳肴端上桌案,酒香扑鼻,谢觉喝得满脸通红,言语间尽是对外孙政绩的感慨,但宁玉却并没有多欢喜。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切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三日,十日,半月,三个月。
  树叶绿了又红,红了又黄,三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李珩却始终没有再立储君。起初朝中官员们个个如临大敌,风声鹤唳,日日打听传位动向,巴不得能挤进储君的阵营里去,时日一长,却纷纷都乏了,既猜不到圣意,也懒得去揣摩。
  这期间李容棣没有来过谢府,李羲言却来找过宁玉无数次,大多时候他会带些小玩意过来,有宁玉爱吃的糕点,也有从西域辗转传回的精巧摆件,宁玉既不拒绝,也不主动接受,只任由他自娱自乐。
  丞相被废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谈政事,因为他们都清楚,每个人都在等待范家的结局,以及储君之位的最终归属。
  十一月,第一场初雪覆盖上京,银装素裹,谢府外压着密密实实的脚印。天还未亮,一群带刀侍卫鱼贯而入,将谢家的府邸堵得水泄不通。
  侍女们没见过这情景,不由得瑟瑟发抖,冯灵芝神色一凛,正要拔刀,却见为首的男子亮出腰牌,面无表情:“谢宁玉何在?经知情之人举报,你家主子在任期间私通外敌,与契丹、女真等余孽勾结,调粮百余斤,请随我们走一趟。”
  怎么可能?
  冯灵芝就差把这句话喊出口了,下一刻,宁玉披着外衣,走出寝殿,抬手示意她退下:“谁下的令?陛下?”
  侍卫漠然道:“你不需要知道,走吧,谢大人。”
  冯灵芝面色焦灼,宁玉却对她摇了摇头,眼神沉静。仅此一瞥,两人便不约而同地想起两年前质子馆走水、冯灵芝被提走问讯的情景。当年宁玉卸任少师,将责任全数推到阿幕尔身上,安然无恙地护下了她,如今局势逆转,被带走的人却成了宁玉自己。
  想到这里,冯灵芝深吸一口气,颔首,退下。一串足迹印在雪地里,顷刻又被风雪掩没,宁玉随侍卫上马车,在他的背后,玉龙高悬在谢府殿内,透出一抹暗红的微光。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宁玉的脸色却变了。
  高墙环绕,老松枯槁,眼前的建筑铁栏厚重,大门散发出湿冷而陈腐的气息,再往上看,一块黑沉沉的牌匾赫然挂在最顶端,上面写着“玄牢”二字。
  “什么意思?”宁玉倏然抬眼,“你们主事的人是谁,我要见皇上!”
  两侧侍卫安静站着,仿佛没听见他的话,马车驶去后,一名大腹便便的男子踱出大门,赔笑道:“谢大人,小的是玄牢狱正,您叫我阎刚就成,昨日皇上发话,说蛮子的案子未查清前,先让各位大人到玄牢候着,几日后再逐一审问,我也是吃铁饭碗拿死薪水的,还请谢大人忍耐几日,待嫌疑查清,自会放您离去。”
  宁玉冷冷开口:“废话少说,折子拿给我看。”
  阎刚毫无歉意地说:“真是对不住,谢大人,这是皇上口谕,没有折子。”
  宁玉道:“没折子我凭什么跟你进去?叫你们上面的人来。”
  阎刚笑了笑:“大人若觉得有蹊跷,自可出来后与我们算账,但如果此刻不进,可就算抗旨了,您确定要冒这个险?”
  宁玉右手紧握成拳,继而再松开,阎刚毫不意外,做了个手势:“请吧,大人会见到想见的人的。”
  铁门在背后关闭,响声在石廊里回荡,大牢幽深无光,石砖冰凉,墙壁上残留着侵蚀的水渍,一路走去,空气中的霉味久久不散,每扇牢门都镶着沉重的铁环。
  宁玉拧起双眉,与铁栏内的囚犯对视,那人头发脏乱,神情恍惚,手上铐着的锁链早已生锈,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响声。
  阎刚停住脚步:“就是这处了。”
  那牢房阴暗逼仄,地上堆满稻草,唯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出微弱的光。宁玉回头,只见一名狱卒呈上铁铐,而阎刚依旧赔着笑道:“真是抱歉,谢大人,来玄牢的都得戴,您看……?”
  宁玉目光冷然,一言不发,狱卒只得半跪着握住那只白皙的腕子,为他戴上铁铐,又将另一端牢牢锁在墙上。这东西原本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轻轻一撬便能开启,可一戴上手却如有千斤般重,令人无法挣脱,甚至不能挪动分毫。
  牢门合上,阎刚得意的声音渐渐消散在远处:“上头特意吩咐过,得用足斤的铸铁打造铐子,说是够沉,让他撬不开,也逃不掉……”
  牢房内,宁玉捏着铁铐一转,却没听见任何机关的响动,尝试几次后,他垂着双手,将头轻轻靠向石壁,开始复盘过去一年发生的事。
  几个时辰过去,夜幕降临,小窗中最后一缕阳光消散,他半闭着眼睛,静静靠着石壁,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咔嗒。”
  钥匙转动门锁,牢门开启,狱卒搬来一张椅子,又无声地退下。来者满身是雪,窸窸窣窣地摘下兜帽,脱去大衣,露出一身黑底金纹的朝服。他的五官轮廓分明,鼻梁英挺,双眸狭长,衣襟处绣着精巧繁复的金线,与周遭阴冷的环境对比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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