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冯灵芝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过了一会儿,宁玉的声音从车窗传来:“阿藏,今天学馆有哪些人?”
  阿藏道:“没什么人,都回家了,太后吩咐过,说既然祝家二小姐要来,今天就休息一天。”
  宁玉没说话了,前一世压根没有见面的说法。在中秋宴的第二天,他替李羲言写了封信,祝茵看完后便拒绝了婚事。强扭的瓜不甜,这事最后被皇帝轻拿轻放了。
  学馆到了,宁玉下轿,冯灵芝单手抱着刀,在门外站定,闭目养神,宁玉知道这是留在这儿等他的意思,便对阿藏颔首:“带路吧。”
  正如阿藏所言,今天的学馆空无一人。泛黄的落叶打着卷,轻轻擦过白墙,点在湖面上。涟漪层层推开,几条红锦鲤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廊桥边,宁玉垂眸站着,一身黑红长裾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须臾,一个女声从东边传来:“他为什么选在学馆见面?”
  这声动静打破了眼前的静谧,锦鲤的尾尖一甩,隐入水底,而宁玉像被从梦中唤醒,眼中的怀念彻底消失。
  另一个声音似乎是侍女:“这儿是几位王爷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殿下们在这儿读书写字、下棋作画,听说四爷闲了便会来翻翻书,奴婢觉得在学馆见面比其他地方要轻松得多。”
  祝茵到底还是个少女,闻言笑了:“确实,如果是姐姐和皇上在的话,我估计都不敢吱声了。”
  见两人一起走远了,宁玉才对阿藏说:“你先过去吧。”
  阿藏有点犹豫,毕竟李羲言吩咐过要把人带到身边:“这……公子还有事吗?”
  微风吹起宁玉的长裾,他转过身,负手而立:“学馆里只有茶,你让王爷陪她干聊吗?”
  阿藏一拍脑袋,心道自己真是思虑不周,但学馆的下人都被遣走了,他左看右看,为难道:“公子,那我去买些点心,不知道祝小姐喜欢吃什么……”
  话还没说完,宁玉留了一个背影给他:“不必了,我去买,你看好你家殿下,别让他乱说话。”
  等走到阿藏看不到的地方,宁玉轻巧地翻过白墙,稳稳落在地上。街上走过的路人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宁玉却没有理会,抛出一块碎银:“山楂糕、杏仁酥、条头糕、鲜花饼。”
  太师大人为人冷漠,软硬不吃,点心却没少吃。
  摊主高兴说了句“好嘞”,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李羲言是个性子阴郁的人,说不了两句话,但十六七的女儿家多少都喜欢糕点,吃吃喝喝好歹能缓和气氛。重活一世,曾经风光无限的宁玉也没想到会有亲自打包糕点的一天。
  不过在回去前,他还有正事要做。
  摊主打包好糕点,正要递给他,一具黑影却骤然闪过,抢了那袋糕点就跑。街上的人被撞得龇牙咧嘴,纷纷破口大骂,摊主一撂秤,卷起袖子正要去追,却见宁玉瞬间消失在人海中,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时间接近晌午,长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不少百姓挑着担子吆喝,来来去去之间,宁玉被人海拦住脚步。那背影却仗着身量小,往人手臂下一钻,敏捷地跑了。
  宁玉也不急,眯起双眼:“惯犯。”
  说完,他往围墙上一翻,视线扫过长街,锁定在远处的身影上。眼见那人跑进小巷,宁玉一路踩过黑瓦,直接绕了近路。
  学馆大门外,冯灵芝正抱着刀昏昏欲睡,谁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面前。
  冯灵芝:“?”
  雪光扬起,宁玉反手抽刀,在腰间一插:“借来用用。”
  冯灵芝瞌睡瞬间醒了:“等等,公子——”
  她想追上去,奈何刚刚抬眼,宁玉就已经没影了。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紧紧抱着怀中的糕点,飞速跑进小巷。他的双脚赤裸,脚踝沾满飞溅的泥水,脚趾上是大大小小的暗红伤疤。街上的声音渐渐远了,他跑得胃里反酸,喉咙满是铁锈味。确认过没人追上来之后,男孩撕开油纸袋,抓起杏仁酥就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糕点渣落了一地,他被噎得直咳嗽,却还是一边死命吃东西,一边注意着巷口的动静。
  “在找我?”
  宁玉从墙边跃下,身影颀长,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见到他的瞬间,那男孩双眼大睁,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啪的一声,条头糕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宁玉蹙眉盯着叫花子半天,才发现他眉目稚嫩,身材瘦小,顶多十二三岁。这小孩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泥污,脏到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宁玉上前一步,他后退一步,眼中满是警惕和震惊。两人对峙在小巷里,见宁玉没上前,他飞速捡起地上的条头糕,塞进嘴里。
  宁玉没想到小偷竟然是一个孩子:“你没吃饭?”
  男孩喉咙里又咕噜两声,听起来像狼吼。宁玉盯着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蓝瞳看了一会儿,道:“会说汉话吗?”
  他似乎是听懂了,像只野兽般蹲在墙角,吃完了剩下的糕点,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男孩脚上全是伤口,看起来分外可怜,想必是哪家新买的奴隶,平时非打即骂,今天饿惨了才出来抢东西吃。宁玉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刀收好,心道算了,今天没得玩了。
  宁玉瞥了眼他,没有再追究,折返回去重新买了份糕点。做完这些,他绕了两条路,身后的尾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转过身,看着小叫花子:“你跟着我干什么,不够吃?”
  男孩仰着头,视线紧紧盯着他,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宁玉扔给他一块碎银:“自己去买。”
  俗话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今天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又绕了两圈后,宁玉终于意识到这条野狗缠上他了,学馆外,冯灵芝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带了个孩子回来:“这是?”
  宁玉把糕点塞给她:“给李羲言送过去。”
  冯灵芝接过:“公子不进去吗?”
  宁玉道:“我还有点事,你出来后在门口守着,别让其他人进学馆。”
  冯灵芝没懂,但还是照做了。不是宁玉故意耍李羲言,趁着今日学馆没人,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确认。前一世,他和谢司徒起过不少争执,最严重的一次,宁玉说朝政变革是必然之事,他不怕被砍头,更不关心后人如何评议。当时谢觉骂道:“好啊,你有种,你当然不怕,婉儿留下的东西保你此生无忧了!”
  宁玉听出了话外之音,正要再问,老头却闭口不谈了。谢觉不愿意让他做一辈子的佞臣,想让他收着点脾性。后来他与冯灵芝翻遍整座谢府,却始终没有找到谢泽婉的遗物,宁玉猜测那东西能牵制自己,也能保自己的命。如此想来,他母亲的遗物不是先帝诏书就是免死金牌。
  只是当毒酒递到面前时,冯灵芝死了,老头也不在了,他一无所有。
  谢觉还不是司徒的时候,在学馆教过十多年书,要不是李羲言约祝茵在这里见面,宁玉压根没考虑过来学馆找东西。
  宁玉正要推门,却又想起一个变数:“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冯灵芝不敢自作主张,就把男孩放了进来。此时那小孩正仰头看着人,他的眼神很凶,嘴边却沾着不少饼渣,像一头看家的幼狼。
  宁玉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刀锋,让人看得心惊肉跳。在被缴刀之前,他思考时最喜欢无意识地抚摸爱刀,换作常人,此时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不住跪地求饶。可这孩子却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神情执拗,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宁玉微微一笑:“人倒是有趣,不过我劝你还是早点走,万一被看到了,你恐怕没我跑得快。”
  此言不虚,刚才宁玉就把他抓了个正着。
  谁料那男孩摸向脏兮兮的衣襟,掏出一把青铜钥匙。钥匙外形复杂,纹饰繁复,柄环刻有天家铭文。见状,宁玉意识到什么,刚想伸手去拿钥匙,男孩却把东西收了起来。下一刻,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晦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你会需要我的。”


第5章 门客令
  宁玉沉声道:“你是谁?钥匙是偷来的?”
  男孩吐字很费力,宁玉半天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定定看了宁玉许久,一把抓起他的手腕。这小子空有一身蛮力,宁玉被弄得生疼,想挣脱时却意识到对方在写名字。
  ——隼。
  这人外貌深邃粗旷,会写汉字名字,勉强会说汉话,平时的待遇极差,但有机会拿到学馆内阁的钥匙。一个念头在宁玉心中缓缓成形,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荒诞,上京的官员们尸位素餐,竟然是这么对待质子的?
  宁玉道:“你是哪里人?姓什么?”
  他说:“契丹,养父姓晏。”
  两年前,许胜从中原一战凯旋,同年,北方各国将质子送到上京。质子馆与学馆只隔了一条小道,称学馆外舍。此举表面上看对大周皇子和别族质子一视同仁,实则只是为了方便掌控。丞相手段狠戾,又提议让质子们在上京内认养父,去异姓,学汉字。
  上一世中了探花后,宁玉跟着李羲言去过质子馆,当时舍内官员知道要讨好四爷,特地让人给质子们做了新衣服。宁玉看出那衣服偏大,明显不合身,便蹙眉说了两句,给一群小孩分了些吃的。
  现在他才知道官员竟是这样克扣藏私、虐待质子的,而大周的内忧外患也早有预兆。
  这名字有点耳熟,宁玉正琢磨着他是契丹哪位被丢出来的皇亲国戚,晏隼却催促道:“走。”
  两人进门,晏隼话很少,只站在原地等着他。学馆偏殿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宁玉翻找了一阵,没发现暗格,便将目光投向了内阁。内阁通常上锁,只有大夫子才有钥匙。学馆和质子馆互通,宁玉立刻明白过来——钥匙多半是晏隼顺出来的。
  咔嗒一声,内阁的门开了,宁玉抬头看去,只见无数卷轴、信件堆在木柜里。他的视线一一扫过柜角标注的字,最终锁定在最上层“谢觉”的名字上。
  宁玉动作很轻地拉开柜门,又敲了敲最里面的墙。声音很空,他心下了然,四处按了按,片刻后,一道夹层自动推开,露出一只沉木盒子。他拿起木盒,缓缓打开。
  盒子里没有诏书,也没有免死金牌,只是静静躺着一块玉佩。那玉佩光润透亮,触手生温,顶端的流云纹大气磅礴,底部的山水图雕刻细腻,末端挂着一截细细的朱红穗子。
  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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