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片刻后,太医回来了,李羲言看也不看那碗苦药,仰头喝了一口,再嘴对嘴渡给宁玉。怀中的人皱眉咽下去了,李羲言给他换了身里衣,拉下纱帐,对婢女说:“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
  黑夜寂静,天边唯余几点稀疏繁星,宁玉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李羲言登基元年的事。那年正值战事进入第四个年头。是夜,敌军攻破城门,在上京北巷烧杀抢掠,最终被许胜率兵剿灭。
  北巷,李羲言一身明黄,如鬼影般站静静在他身后:“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他落下的阴影压抑而阴沉,却还是遮不住满地的鲜血。短巷中,冯灵芝大睁双眼,胸口插满飞箭,她的右手垂着,在临死前仍然紧握着那把短刀,似乎想要拼死一战。
  宁玉怔怔站在雨中,脑中一片空白,耳边所有声音都静了,那张倒在地上的面容是如此陌生、如此扭曲,足以抽空他全身的力气。
  “倘若她真如你所说,从未动过别的心思,那她今夜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被攻城的飞箭射死。”李羲言一手按着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道,“但很可惜,她还是和老五见面了——她帮李尘煦做事,还想杀我,你说她该不该死?”
  冯灵芝仍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只要皇帝不发话,没人敢上前收尸。自宁玉有意识起,冯灵芝便陪着他长大,长姐如母,谢泽婉缺席了他二十余年的人生,李羲言却要将他心底最后一块位置硬生生剐去。
  宁玉全身发抖,一字一句道:“你是故意的,李羲言,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她会来,也知道今夜敌军会攻入上京,城破只是个幌子,你用外族人的手不落口舌地杀了老臣,再将女真一网打尽,李羲言,你草芥人命,手上沾满血腥,又怎么配姓李。”
  这话大不敬,随行的刺客神色一变,拔出利剑。篡位登基之后,李羲言囚禁十四、杀李灏、独揽大权,却从未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然而听到这话,李羲言只摸了摸宁玉的脸,笑道:“兵不厌诈,小玉,你还是太仁慈了……不必动剑,太师大人身佩玉龙,你打不过他。”
  刺客忌惮地看了一眼宁玉腰间的长刀,退下。
  雨越下越大,惊雷照亮宁玉脸上的水痕,他的五指缓缓扣紧刀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李羲言知他心中所想,缓声道:“动刀吧,谢家会被诛九族,谢觉、谢泽婉会被挫骨扬灰。”
  最终,宁玉跪在巷中,亲手合上冯灵芝的双眼。玉龙未曾出鞘,他却心如刀绞,呼吸间肋骨隐隐作痛:“李羲言,你真是头猪狗不如的畜生,一想到在四王府做过门客,我就觉得恶心。”
  李羲言岿然不动:“能得到太师辅佐,是朕的荣幸。”
  梦醒了,宁玉骤然睁开双眼,气喘不止,扯落一片纱帐。冯灵芝死不瞑目的模样历历在目,激得他连连咳嗽。如果说李羲言篡改诏书、独揽大权是两人不合的开始,那冯灵芝的死便是导致他们决裂的根源。
  无论冯灵芝是否为五王爷做过事,她都不该如此凄惨地死在敌军手上,最终落得一个抛尸荒野的下场。
  听到房内动静,婢女立刻上前问道:“大人身体可还好?”
  烧是退了,宁玉脑袋发晕,全身冒虚汗。窗外天还黑着,他抵着太阳穴,在榻上静了几秒:“没事,我在哪里?”
  婢女道:“鹤聆阁,大人发烧不止,睡了一天一夜了,退烧后四王爷亲自把您送回来的。”
  昨夜拜堂成亲的画面是那么清晰,将他心中的恨意无限放大,最终化为一根尖刺,血淋淋地扎入心脏。宁玉紧抿着唇,声音沙哑:“他人呢?”
  话音落下,冯灵芝推门而入,面色凝重道:“出事了,上午所有皇子都被召入宫中议事,太子刚下早朝便让我将消息转达给你。”
  婢女识趣退出,宁玉见到活着的冯灵芝,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她道:“昨夜四爷大婚,学馆外舍有四名质子借机逃了出去。卯时前线传回急报,女真族于忽吕古江域东岸动乱,杀死三名将领,兵线紧追咸州边关!”
  叛乱提前了,宁玉脑中“嗡”的一响。雪夜听见范居庭与那名女真人密谋是正月初一的事,如今才五月,距范相所说的“六个月为期”还差得远。如此看来,连夜逃出质子馆的女真人必然有阿幕尔,而他在外舍中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也就有了解释。事情接连不断,宁玉定住心神,问道:“今日早朝,范居庭怎么说?”
  冯灵芝道:“这正是问题所在,太子说范相坚持两国交战必斩人质,但女真人已经跑了,如果要问罪,只能拿其他质子开刀。”
  宁玉懂了太子的忧虑所在:边关出事,各族必然蠢蠢欲动,但倘若别国无过,这番举动只会引出更深的矛盾,甚至可能成为外敌进犯大周的导火索。进还是退?太子再一次站在保守阵营上,而以范居庭为首的老臣则上书,坚持让皇帝严断此案。
  阿幕尔能成功逃出质子馆必然和范居庭脱不开关系,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为了让女真、契丹鹬蚌相争,大周渔翁得利,范居庭不惜放走完颜乌的小儿子,与那女真人做了交易?
  想到晏隼说的“娴贵妃”,这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宁玉蹙起双眉,直觉范居庭的目的远不止如此。他一披外衣,刚要去求见太子,却突然发觉怀中空落落的,少了一物。
  是玉,他和晏隼在学馆拿到的那块玉不见了。
  宁玉抓住冯灵芝,问道:“李羲言送我回来的时候,我是穿戴整齐的吗?”
  冯灵芝道:“是,我昨天一直找不到公子,结果阿藏说你喝醉了,在四王府歇下了……公子有东西不见了吗?”
  换喜服前的记忆最后停在祝府,宁玉刚要开口,外面却传来书童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谢大人,学馆外舍突然起了大火,太子殿下连夜被皇上急召传入御书房,他吩咐我,您醒后哪里也不要去,在东宫等他回来议事!”
  宁玉的思路被打断:“知道了。”
  书童退下,冯灵芝见他咳嗽几声,欲言又止:“这时间太巧了,昨夜有人逃跑,卯时女真动乱,现在质子馆又突然起了大火。”
  一切巧合的皆如范居庭所愿。
  宁玉是知道质子馆起火一案的,但重生之后,所有事情都被提前,就连他也被打得措手不及。宁玉眯起双眼:“他还是这么厉害。”
  “什么?”冯灵芝没听清,又道,“公子,质子馆中共住有三十余名孩童,若皇上采纳丞相的奏章,恐怕不会派人前去援救。”
  宁玉明白她的意思,与晏隼朝夕相处一月有余,哪怕是条狗也会生出些感情。不待思考,宁玉一解外袍,利落换上夜行衣:“备两匹马,从东宫小门出去,你找个信得过的侍女在门口守着,不要放人进来。”
  谢家的婢女端着药,面露犹豫:“大人,你的身体……”
  宁玉看也不看,束好腰带,对冯灵芝颔首:“走。”
  不出半炷香,主仆二人轻掠过朱墙,在小门落下。冯灵芝打了个呼哨,两匹黑马从阴影处蹿出,宁玉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奔袭而去。不出片刻,他便望见远处映着冲天火光。夜色沉沉,更衬得质子馆燃起的熊熊烈焰格外醒目。黑夜之中,一点明光映亮了上京,屋舍俨然耸立,屋顶处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质子馆门口,冯灵芝一勒马绳,急切道:“这场火估计已经烧了一段时间了!学馆外舍太大,我们该从哪里找起?”
  宁玉道:“你去侧殿,我去柴房。”
  侧殿在南,柴房在北,二人正好从头找起,冯灵芝得令后没有立刻就走,反而递出手中短刀:“公子拿着防身。”
  昨夜的梦还残留在脑中,宁玉翻身下马,一口回绝:“不,你拿着,若有任何意外,一切皆可见血。”


第21章 朱砂血
  大火噼啪作响,质子馆的白墙被熏得焦黑,散出刺鼻的浓烟。房顶烫得惊人,宁玉一踹后门,捂住口鼻,从北侧冲入柴房。
  房内干柴被火烧去大半,他冲入房中,视线草草扫过东侧空地。地上草席已经烧完了,只余一地灰烬,晏隼不在这里。他松了一口气,闪身退出,却说不清为什么要来救这个小崽子。
  跑过北墙,质子馆外响起整齐的马蹄声,军队井然有序,以木桩撞击正门。宫里派人来了,宁玉侧头听了几秒,心道倘若没有意外,这场大火不久就会被浇灭。
  但晏隼在哪里?他跑过学院,却只看到三个瑟瑟发抖的孩童。为首的少年只有十二岁,他护着身后的孩子,与门畔的宁玉遥遥对望,灰眸中满是警惕。角落里,一个年纪较小的孩子闭目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呼吸不畅。
  宁玉侧身避开倒塌的房梁,想也没想,一把抱起最小的孩子,牵住另两人便往外冲,为首少年挣扎着喊道:“你干什么,我不走!”
  宁玉脸色冷冽,喝道:“你不要命了!”
  男孩被他喊愣住了,宁玉一脚把人踹出学院大门,刹那间,房梁应声而断,墙顶如排山倒海般倒塌碎裂,压垮一众书案!
  宁玉无心顾及背后的熊熊大火,他放平怀中小孩,反复按压胸膛,又扯下一块外袍,在院中几近干涸的水缸里一浸,塞进为首少年怀中,沉声道:“宫中已经派兵来了,你们捂住口鼻,趴在这里,不要乱跑,会有人来救你们。”
  灰眸少年见他要走,急急问道:“等等,你要去哪里!”
  宁玉道:“我是来找人的。”
  他不再开口,转身消失在火海中。
  学馆外舍前身是普通书院,占地极广。宁玉一路找遍北殿和他与那两人曾住过的里室,却不见半个人影。正当他准备去看看冯灵芝那边是否有所发现时,脑中却忽然闪过晏隼曾带他去过的厨房——那里有水、有食物,还有一只通向墙外长街的狗洞。
  火越烧越大,四周墙面一片滚烫,宁玉捂住口鼻,避过倒塌的燃木,飞身跑向厨房。噼啪声之中,大门摇摇欲坠,留下半扇焦黑痕迹,宁玉喝道:“晏隼,晏隼!”
  无数食材燃成火海,他的呼喊将晏隼从眩晕中唤醒,后者缓缓抬起头,脚边的小洞却被断木堵死。宁玉咬紧牙关,执起一根木棍,不断挑飞燃物,硬是在火海中劈出一条生路。厨房狭小,等他穿过浓烟走近时,才发现晏隼湿淋淋地靠在墙边,浑身用涮锅水浇得透湿,大灶则被蒸得干干净净。
  宁玉左右开弓,“啪啪”扇了晏隼几个耳光:“清醒点,跟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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