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软腰娇宠,首辅大人轻声哄(穿越重生)——闻香下马

分类:2026

作者:闻香下马
更新:2026-08-13 09:06:38

  那是死亡的味道。
  裴清晏一行人带着从江苏一路筹措来的粮食和那一支浩浩荡荡的归乡军,终于踏入了浙江受灾最严重的核心地带。
  在抵达建德县之前,他们先经过了邻近的几个县城。
  那一幕幕,即便裴清晏在京城的案牍中读过无数次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词句,此刻亲眼所见,依然震得他手脚冰凉。
  那几个县,早已没了官府的管制,或者说,官府早已瘫痪。
  洪水虽然退去,但留下了满地的淤泥和被冲垮的房屋废墟。
  年轻力壮的早已拖家带口逃了出去,哪怕是去做流民,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剩下跑不动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蜷缩在废墟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得像是一个个黑漆漆的窟窿。
  有人伸出枯枝般的手向路过的车队乞讨,嘴里发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嘶鸣。
  有人则已经没了声息,尸体就那么横在路边,在湿热的天气里迅速腐烂、膨胀,上面爬满了绿头苍蝇,嗡嗡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没有衙役巡逻,没有大夫施药,甚至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每日都有新死的人,倒在昨日的尸体旁。
  那腐肉烂尸的味道,混合着河底淤泥的腥臭,弥漫在整个县城的上空,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大人……”随行的太医捂着口鼻,脸色苍白,
  “这……这若是再不处理,一旦爆发大疫,这几个县怕是要绝户了啊!”
  裴清晏紧紧抿着唇,脸色铁青。
  他看着这仿佛被神佛遗弃的人间炼狱,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悲凉。
  这就是大晋的江山?这就是朝廷治下的百姓?
  “留下两个护卫,分发一部分药材和生石灰。”
  裴清晏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令当地衙门想办法,凑也凑出人来,即刻将这些尸体都烧了,不得怠慢。”
  车队没有过多停留,前面还有更重要的地方——建德县。那是新安江决堤首当其冲的地方。
  怀着沉重得几乎要压垮脊背的心情,裴清晏终于看到了建德县的城墙。
  出乎意料的是,进了建德的地界,那股令人窒息的尸臭味竟然淡了许多。
  街道虽然依旧满目疮痍,到处是被洪水浸泡过的残垣断壁,萧条得如同鬼域,但街道上并没有横陈的尸体。
  甚至在空气中,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的艾草和石灰的味道。
  那是防疫的味道。
  裴清晏的心头微微一松。


第775章 这浙江巡抚的位子,就是个要把人烧成灰的火坑
  说明建德县府衙还在运作,说明许长平还安然无事。
  离京的时候他知道许长平几次差点被洪水冲走,但这一路上又过了好些日子。
  他担心许长平躲过了洪水,躲不过瘟疫。
  车队缓缓行至县衙门口。
  原本威严的府衙大门外,此刻密密麻麻地搭建了几十个巨大的窝棚和大帐。
  这些窝棚虽然简陋,用的是芦苇席子和木板拼凑而成,但好歹能遮风避雨。
  无数衣衫褴褛的灾民挤在里面,虽然面色愁苦,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不像别处那般只能睡在泥水里。
  衙门口的左侧,设了几个粥棚。
  几口大锅架在那里,锅底的火早已熄灭,锅里也是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看不到。
  显然,官府已经断粮多日了。
  几个衙役面黄肌瘦,无精打采地守在粥棚边,防止有人哄抢——虽然已经没什么可抢的了。
  而在那窝棚区中间,一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穿着一身皱皱巴巴、沾满了泥点和污渍的七品官服,乌纱帽歪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挨个挨个地巡视着那些大帐。
  他太瘦了。
  裴清晏几乎不敢认。
  那个身影瘦得像是一把枯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原本合身的官服此刻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个麻袋。
  他走得极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或者弯下腰去查看窝棚里老人的情况,甚至亲手帮人掖一掖破旧的被角。
  转过脸来,是一张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的脸。
  原本白皙俊朗的面皮如今变得蜡黄粗糙,满脸胡渣,嘴唇干裂起皮,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写尽了透支到极致的疲惫、绝望,以及那一丝死死撑着的、不肯倒下的倔强。
  是许长平。
  平日里最爱洁净最有活力的许长平。
  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裴清晏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酸涩难忍,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居庙堂、在翰林院修书的状元郎,而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治国治民这四个字,究竟有多重。
  这四个字,不是写在策论里的锦绣文章,而是压在许长平身上那千钧的重担,是这满城的生死存亡。
  京城里的那些官员,还在为了党争勾心斗角,为了利益互相倾轧。
  他们哪里知道,这地方上的父母官,是在拿命在填这个窟窿!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
  “长平!”
  那正在巡视窝棚的身影猛地一僵。
  许长平似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些日子,他太累了,累得经常产生幻觉。
  有时候觉得洪水又来了,有时候觉得朱逢春在喊他喝酒。
  他迟疑地、缓慢地转过身。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看到了那个站在马车旁、一身绯袍、长身玉立的身影。
  那是裴清晏。
  那是他日盼夜盼,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的救星,也是他在这绝望深渊里唯一的亲人。
  “清……清晏兄?”
  许长平的嘴唇哆嗦着,手中的册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泥里。
  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裴清晏也快步迎了上去。
  两个少年,就在这满目疮痍的县衙门口,就在这无数灾民和衙役的注视下,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跨越了生死、跨越了千里风霜的拥抱。
  裴清晏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瘦骨嶙峋,硌得他胸口生疼。
  他还能闻到许长平身上那股浓重的酸臭味,那是汗水、泥水和尸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手臂用力,抱得更紧了。
  “我来了。”裴清晏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长平,我来了。”
  许长平把头埋在裴清晏的肩膀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瞬间打湿了裴清晏的官袍。
  “你怎么才来啊……”
  许长平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
  “我以为……我以为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看到朝廷发函,说是你接了浙江巡抚的印,我就一直等着你……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浙江巡抚的位子,就是个要把人烧成灰的火坑。
  满朝文武谁都不敢接,只有裴清晏接了。
  为什么?
  除了那份读书人的担当和家国情怀,更是为了他!
  这份情义,让他如何不感动?让他如何不铭记五内?
  良久,两人才分开。
  裴清晏退后一步,双手扶着许长平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虽然瘦脱了相,虽然狼狈不堪,但好在四肢健全,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大伤。
  “好,好,活着就好。”裴清晏红着眼眶笑道,
  “我出发前可是答应了小妹和逢春,必须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若是少了一根头发,那胖子怕是要把我的门给拆了。”
  听到故人的名字,许长平那死灰般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他苦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三皇子当初给我派来的那个幕僚,那位先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若不是他在洪水冲过来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估计我现在早就成了新安江里的一具浮尸,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裴清晏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记下这份人情。
  此时,周围的灾民和衙役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位新来的钦差大人,眼中满是期盼。
  许长平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问道:“清晏兄,京城那边如何?家里……都还好吗?”
  裴清晏眼神微闪,脑海中浮现出小妹哭红的眼睛,还有宋如饴那些阴毒的手段。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都好。家里一切都好。”裴清晏柔声说道,“小妹很挂念你,逢春那家伙更是哭着喊着要来,给我塞了一马车的东西,全是给你的,时哥儿也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就放心吧。”
  从怀里拿出了小妹临行前让他转交的平安符。


第776章 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这个平安符外面的香囊上还绣了银珠两个字,许长平的热泪再度流下。
  小妹,银珠,他心里惦念无数遍的名字,要不是还有这个念想,他都撑不到裴清晏来。
  裴清晏能看出许长平现在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这时候,绝不能再告诉他京城的那些糟心事,不能再给他增加任何心理负担了。
  “那就好,那就好……”许长平将护身符揣进胸口,贴身放着,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窝棚区,语气瞬间又变得沉重。
  “清晏兄,别站着了,咱们进去说吧。这建德县……还有这周边的几个县,情况比你看到的还要糟糕百倍。”
  县衙的二堂,原本是知县日常办公、会见客人的地方。
  如今,这里却成了临时的医馆和库房。
  到处堆放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味。
  许长平带着裴清晏走了进来,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坐下。
  “清晏兄,实不相瞒。”
  许长平给裴清晏倒了一杯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粮、缺药、缺郎中,这是重中之重。”
  他指着外面的窝棚,
  “我能在衙门口搭起这几十个大帐篷,让百姓有个睡觉的地方,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可是……我是真的一粒米都拿不出来了。”
  许长平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些帐篷里,每天都有老人和孩子相继饿死,昨天夜里,就抬出去了十二具尸体。还有瘟疫……虽然我下令严防死守,烧艾草,撒石灰,但这人若是没饭吃,身子骨就弱,疫病一冲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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