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这孩子和你没关系。顾重。”
  顾重强撑起来的表情即刻被这句话击出裂痕。他紧揪着连景手臂上的衣料,放低了几分声音:“我、我那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不知道是他顾重的种,所以就可以眼见着连景整个艰难的孕期不闻不问,就可以拿这当免死金牌一次又一次去狠狠中伤人家的真心。可得了吧。
  这话确实太经不起推敲,连景还没开口,顾重便已经垂下脑袋、上下牙一磕,嘴里的音量越压越低:“……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以后都不会了。连景,你说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信了,我知道了,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了,你也舍不得那个房子、舍不得我的,是不是?我、我们之前把日子过得一团乱,以后,以后还有机会的……”
  连景听着顾重的话,神情变得十足怪异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意思是,”顾重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都有孩子了,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要不要、试一试——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我以后不做那种混账事了,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在一起好好生活。”
  顾重说着,连景落在顾重那张踌躇着又痛苦的脸上的目光越发怪异。
  原来孩子在顾重这里的效用是有的,还这么有效,只是曾经的效用被顾重对连景的不信任给大打折扣了。连景想着。
  但此刻,比起认真去思忖考量,听着顾重说什么要在一起好好生活的话,连景却率先被一种夹着疲倦的畏惧感席卷上了心头。
  好累啊、也好痛啊,这样的试一试,背后所要承担的未知代价太不可估量了,连景不想再在顾重这里投入任何成本了,他也已被磋磨得不剩下任何多余的心力,再去作资本、投入进去了。
  “算了吧。”连景思考着,这么说。
  轻轻的三个字,劈得顾重耳根的滚烫热量眨眼间卷上脸侧,他拧着眉,连景的袖子被他揉得皱皱巴巴,胸腔的空气似乎又变得稀薄起来,心脏乱撞到发疼。
  连景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了,他偏下眼睫,看出顾重被拒后身上冒出的一丝鲜明的窘迫,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袖子从这个男人有劲没处使的手指中解脱了出来。
  “关于孩子,你想怎么改离婚协议?我可以加上一条对女儿的探视权,具体细节你不如现在就与我一次性讲个清楚,”连总看起来很讲道理,“会很快,让律师改完离婚协议送过来。可惜现在民政局应该已经下班了,不然还能给证领了。”
  “怎么样,顾总?”
  顾重的牙关咬得发酸,连景绝情凉薄的话几乎让他心生怨怼,却也只能将情绪强压下来。
  他狠狠地摇头否认连景,被逼得继续自己的话说下去,做些无用的承诺:“我说真的,连景,以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好好过的。你想怎么动家里的东西都可以,想再种什么样的花、想怎么布置房子,家里的婴儿房、管家还在天天派下人去打扫收拾……女儿出生了,我跟你带着孩子去见连董,还有我爸妈……”
  越听越麻烦了,连景心里几乎要倒抽一口凉气,尤其顾重还慌不择路地提了他爸妈,连景对着顾重略一摆摆手:“还是不去再招惹二老了,”
  “你没想好怎么改的话,我还有事……”
  顾重嘴里的话突然卡了壳,他抬眼又盯住了连景。
  怎么是招惹呢。
  一些曾被忽视的东西似乎又一次被揭开、被血淋淋地拽出来。在某天因为连景私自去联系顾父顾母而爆发的那场剧烈争吵里,那个分外疲累又怨怒的连景。
  “我爸妈、上一次,对你态度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翻旧账ing
  一个也跑不掉!(`へ´)小顾


第72章 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哪次都没见态度好过啊。
  顾重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但连景可没那个幼稚劲,在这会向顾重去打小报告。
  他最后对顾重清清楚楚地说一句:“你如果觉得是为了孩子、需要你去这样的话,我劝你也没必要勉强。”
  顾重:“不是、不是,”
  不是为了孩子吧,也完全不勉强。
  连景打断顾重的话:“我后面还有安排。出门左拐,不送。”
  五分钟后,顾重坐进车。车内后视镜里,倒映而出的一双眼瞳闪着明明灭灭的茫然。
  饶是顾重在这段时间内已见过太多,连景曾经在顾重这里承受过的伤害却仿佛仍只是冰山一角,远不止他看到想起的这些。
  顾父与连景的第一面就不和睦,到后来,顾行建也是认定了自己儿子是在外丢他的脸,态度强硬,对顾重都是那一副恨不得给这逆反的儿子就地扫地出门的模样,更何况是对上连景。
  还能指望他对连景好声好气吗。
  当然不会。可如果不会……那依照他爸那个性子,会对连景怎么做?
  而且,连景那个时候……还怀着孕呢吧?
  顾重越想越难安,掏了手机出来,点进和顾母的聊天框,发了个消息,想试一试问问:
  “妈,你们上次和连景见面,聊得怎么样?”
  发完消息,再抬眼,车前的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顾重将车窗按下大半,窗外晚间的空气冰凉地灌入胸腔,即使费力地深切呼吸着,仍是觉得喉咙闷堵得慌。
  耳边胸口处咚咚的心跳声逐步放大,撞击着细末的神经,徒增焦躁。顾重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给自己灌下两口凉水,缓了一缓。
  真是没办法……对于连景的这种应激反应越来越难压抑了,简直是身心上的双重折磨。
  他现下连那栋别墅都不太敢回了,会被房子里处处残留的连景的痕迹层层包裹至溺亡。但不回去,也不知道除了那里,还能去哪找寻到连景留下的气息缓缓痛苦了。没剩下别的地方可去。
  轮胎擦着柏油马路,车窗旁的街景被缓速拉作莹亮的条条光轨,刺耳的喇叭声混着车辆擦身呼啸而去的轰声,车稳步向前而去。
  半路上,可能是看见了顾重的消息,顾母打来了一个电话。
  顾重按下接听,车载电话的音响嗡鸣着,齐婕开口:“小重?”
  “嗯,妈。”
  “看到了你的消息,想着是有段时间没打电话给你了,就打过来问一问。最近过得怎么样?吃饭了吗?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
  “还没吃。没什么,想起来了就问问,那次我没去成。他也没和我多说过什么,我只是想着,当晚他回家的时候,看着……状态不大好。你们不是一向不同意我和他的事吗?”
  “哦、哦,”齐婕答应着,心里有点犯嘀咕,“小重,是你一直在和你爸犟,拗不过这关。你们俩人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我们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
  顾重眼盯着前方,没有回答。
  她转道说起了连景的好话:“其实那孩子看着挺不错的。我记得吃饭那次,一开始就搬了好些东西进来,还说到时候直接给我们送去家里,只是你爸死活不愿意收。后来也一直是好说好笑的,挺有礼貌一孩子。”
  顾重缓了缓车速,耳边焦躁的心跳声隐约有些盖住了身旁车辆的嘈杂。他沉声问:“你们在哪吃的饭?”
  这话一出,齐婕的声音低下几分:“就、就永康街那家——那家不是离咱家近吗,你爸就选了那家。”
  “那家?”
  顾重不安地坐直了些。那条街、那家饭馆,怎么都不是连景会去会喜欢的地方,也怎么都不该是一场诚心诚意的饭局该选在的地方。
  某种预测正在往最坏的方向被证实,顾重再开口,语气里已是忍不住带上了丝情绪,
  “他当时怀着孕,你们带他去吃家川菜馆,合适吗?”
  “当时,没考虑那么多……”齐婕顿了顿,低声细语地继续辩解,
  “本来那孩子是说,他怀孕了,想借这个好消息,和我们正式见上一面,你也会在,”
  “结果到地方,等上半天,也没见你的人影。那孩子在饭馆门口来来回回地跑,还是说联系不上你。你爸那脾气就有些耐不住了,觉得是你还在和他拗劲……我说小重你也是,”
  “你这事做的也不厚道。你爸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心里是很念着你们呢,这两天还有在想——”
  “……”顾重尽量放平呼吸,低下声音缓和态度,“我知道了,我在开车,妈,下回说吧。”
  所以,那天连景忙前忙后地去张罗,面对的是没能赴约的伴侣和态度不速的长辈,不体谅他的身体、不礼待他的心意,而只有他,仍需要艰难地去维持表面的体面。
  难以想象连景在外人面前忍气吞声、低头赔笑的模样。
  顾重的心脏又开始痛了。
  但掰开了算清楚,也只有顾重是那个始作俑者,无论如何他都最没资格去批斗他爸妈。
  “诶——小重,”齐婕在电话那头,犹豫几分,又忙是喊住顾重,
  “我是、是想问问,那……孩子出生了没?上次见面,他那肚子看起来已经挺明显的了,算算月份、到现在,应该生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
  “再和你爸闹别扭,也不能这样,一声也不知会啊。”
  “妈。”顾重听着还有些头疼了,他也没什么脸面去告诉二老两人已是闹得要分开,只能含糊推脱,
  “下次……”
  齐婕:“什么时候和他一起,带孩子回家,再好好吃一顿饭——”
  刺啦——
  顾重视野里猛闯进一辆匆匆横穿马路的电动车,车灯的白光晃过他骤缩的瞳孔。
  他极速反应着脚踩刹车,同时握紧方向盘,预备着往左狠打。
  心脏此时骤然加急着抽痛了一下,痛得难忍。短促的呼吸也被剧烈的反应掐断,窒息感灭顶般反扑。
  汹涌湍急地再一次发作着应激症状,呼吸困难、指尖发抖,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不起力地打着滑,不受控制。
  靠着肌肉记忆费劲地狠转方向盘强行打死,车头随之猛然一偏,车身粗莽地冲进了左侧的绿化带,撞击缓冲配合着刹车,车停了下来。
  沉闷的一响,顾重整个人被大力甩得往左歪去,被安全带死死卡住拦了下来。
  额头撞上了驾驶座车窗的边缘,耳边乍起一片刺耳尖锐的狭长嗡鸣。
  “啊……操……”顾重吃力地喘着气,咔嗒一下按开安全带,眼前阵阵发黑泛着眩晕,往前撑在了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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