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这就很糟糕了。顾重和女儿混熟了,有个孩子在,那可真就是再怎么撇都没法和这男人撇清关系了。
  这天回家,刚走进客厅便听到里面一阵哭闹的嘈杂。连景加快脚步往希希的婴儿房走去。
  保姆阿姨站在房门外,正正碰上连景,面露喜色问候道:“连总,您回来了。”
  连景不解,女儿在里面哭,阿姨怎么就这么站在外面。
  很快意识到什么,他走进门,又定定站住。
  顾重正在房间里来回走。怀里抱着正闭着眼睛嚎啕大哭的女儿,右手熟练而细致地托着她的身体。手臂轻轻晃动,嘴里低低哼着什么调调哄着。发丝散乱地耷拉在额前,胸前的衣服布料被那只小手抓出褶皱。
  他很专心,专心到并没有发现连景。只是耐心又温和地、简直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哄着孩子。起码连景从来没亲眼见过顾重这副模样。
  直到女儿的哭闹声小下来,顾重像是松了口气,才意识到什么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连景。
  连景沉默地走过去,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手心贴着她的额头试了试。
  顾重站着,一时除了将目光寸寸滑过连景的眉眼,也没能再作出别的反应。


第75章 除夕
  顾重自顾自地说:“这小家伙挺乖的,好带。给她照顾好了、不饿不难受的时候还是乐呵呵的,送个小玩具到手里捏着也能让她安安静静玩上半天,刚才突然不知道是怎么了……”
  连景垂着眸,轻捋了捋女儿柔软的额发。小希希黑亮的眼珠瞬时盯住连景,奋力地朝他挥起小手,瘪着嘴,急切地呜呜啊啊两声。
  顾重见状将她轻放回婴儿床躺下,掌心托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昨天这个时候也闹了一场。”
  小希希瘪着嘴持续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顾重看着她挥舞着去够连景的小手:“是不是她知道你会在这个时间回家,这两天到了点没看到人,就伤心了。”
  连景将手撑在婴儿床边,视线从女儿和顾重的脸之间来回一趟、又一趟,没应声。
  “你陪她多待会儿?”顾重压低嗓音,最终只能说,“我出去就好。”
  连景这才偏下视线,垂在婴儿床床栏边的手指蜷着往下勾了勾,指尖就被女儿的小手用力攥住。
  顾重走了出去。
  顾重在门外驻足了一秒。
  连景在婴儿床边坐下,他面对女儿时总是那么耐心的表情,牵动的嘴角、舒展的眉梢,每一处都流淌着温柔。
  顾重有些害怕。这样的连景有多想让人沉溺,顾重就有多害怕。
  如果连景不打算给顾重留有余地的话,他所能参与进的他们的将来就会变得十分有限。缺失了她婴孩期的前几个月,若再缺失上另几个月,他大概都没有机会被女儿记得。
  而他现下强词夺理短暂窃取来的一切,在接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里都有可能被拦停,被彻底剥夺。
  越发不舍,愈加难耐,却也只能深陷入这种难抑制的害怕里,无可救药。
  在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里,盯着卧室紧闭的房门,忍受着万蚁噬心般的瘙痒与痛楚。
  顾重捱着胸腔内沉闷的刺痛,走去了厨房。
  去往岛台掀开锅盖,将焖在锅里保温的菜一一端出来,摆上餐桌。
  他很久没动手做过饭了。以前会被连景安排日常三餐,加上公司事务繁忙,顾重本身也完全没有要在家好好生活的闲心,哪里再会去做饭。
  但明天是除夕了啊。顾重昨天还和顾母通了一通电话,告知二老后天会回去。
  挂断的时候仍是聊得不太愉快,齐婕有意无意地试探着,想知道孩子的事,可顾重是没法心安理得地告诉他们的。
  孩子只是连景的,顾重哪配再将希希私自顶出去给别人当孙女。
  连景的工作安排近乎全年无休,似乎不大过这种节日。这么些年一直如此,顾重从来没在意过。
  如今怎么忽地在意了呢。顾重是太害怕了,什么都想试着去做一做。
  太久没做,动起手来还有些生疏,靠着做饭阿姨打下手、在厨房折腾一下午,才勉强捣鼓出了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韭菜炒鸡蛋、清蒸鱼,加一道莲藕汤,顾重将菜盘摆齐,才复又去了婴儿房,站在门框处,轻咳两声,说:“你吃饭了吗?”
  女儿刚是睡了下去,连景起身正往门这走,闻声回问:“你有什么事?”
  “我也没吃,”顾重诚心诚意地邀请,“要不要一起来吃餐晚饭,刚端上来。”
  连景没想太多,点点头,去到餐桌前。顾重紧随其后,见连景坐下,先给他盛了米饭、递过碗筷。
  在他对面坐下,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连景观摩着面前这桌饭菜,轻微地拧起眉。
  绕上鼻尖的味道很香,只是卖相不大像家里那位做饭阿姨的手笔。那阿姨很少把菜炒得这么……家常,肉块软榻、色泽油亮,没那么讲究的摆盘艺术,光是看看就很能激起人的食欲。
  “这是、”连景的筷子悬在半空。
  “怎么了?”顾重即刻接话。他可是综合了好几方因素才决定做这几道菜的,自己生疏的厨艺能驾驭什么、连景的口味偏好什么、超市今天有什么食材看着比较新鲜,等等等等,应该不会出错吧?
  总不至于让人第一眼就能挑出刺来了吧。
  连景只是猜出来了:“这是你做的?”
  顾重扯扯嘴角,将表情尽量放得自然:“我这两天休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哦。”连景似是要放下碗筷。
  顾重的嘴角僵住一分。担心连景一点面子不给要撂筷子走人,他忙不迭夹起一块肉送进连景碗里:“尝尝、尝尝,我的手艺你也不是没试过。能吃。”
  饭菜的雾气绵延向上,掺着诱人的芬香,连景静了几秒,认真地思索着。
  这么漫长的几秒过后,顾重才见他握着筷子的手动了动,伸向碗里那块排骨肉。
  夹起,咬下一口,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皱起的眉心始终没有松下,随后轻飘飘地开口:“太腻。不好吃。”
  顾重:“……”
  他艰难地把持住表情,败而再战地伸出筷子,欻欻将剩下两道菜连带叉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莲藕都送进了连景碗里。
  像是极其耐心:“那不吃这道了。别的也尝一尝?”
  连景眼珠转了转,接着动动筷子,夹进第二口。
  “太淡、”
  “太咸、”
  “我不吃韭菜、”
  “汤很油。”
  “你压根不清楚我的口味。”
  “不好吃。全部。”
  “连景,”顾重有些受打击了,“你什么意思。”
  他做饭前追着阿姨问了个遍的!绝无纰漏!没放太多调料、排骨炖了再烧、连鱼都挑的刺少的,厨艺再生疏,也不至于样样都翻车吧?再说连景什么时候不吃韭菜了?不然给阿姨的忌口里怎么不提!
  就是找茬来的!
  连景抬起眼皮,望着顾重,目光里冒出丝轻佻的安然,安然等待着对面这男人的情绪掀翻。
  可千万别真想着要为了孩子好好维续这个家,
  另外也千万不要忘了曾经是有多难以容忍连景这个人。
  但意料之外地,顾重并没有和连景嚷嚷起来。
  顾重很快就咽下了这口气,牙关咬得发酸,说:“做饭的阿姨今天向我请假了,以后都是我、只有我。”
  “我厨艺就这样,你如果还想在家吃上口满意的,可以说,说你哪天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要清淡点还是要别的什么,有食谱也可以直接给我。”
  “这桌就没一口你喜欢的?”
  “那我去给你再煮碗面。”
  最后一句话一出,连景惊讶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重没见他回答,接着自发地站起身,作势要将面前那道红烧排骨端回去,钻进厨房,给连景再煮一碗面。
  “……不用了。”连景艰涩地开口,
  “做了我也不会吃。”
  顾重的动作顿在原地,手里卸下力,刚拿起的盘子轻磕在了桌面上。
  连景转身走进卧室,顾重再一次面对着那扇关紧的门。
  翌日一早,连景按时出了门。
  提防着,连备好摆上桌的早餐都没理会,生怕是顾重做的。
  的确是顾重做的。他起了一大早捣鼓完、摆好,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去,此时正躺在沙发上装睡。
  窗外天色泛着鱼肚白,顾重听着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再远去,最后被咔哒一声关门响彻底隔绝,耳边陷入寂静。
  顾重起身,去到餐桌前,看到分毫未动的早餐,心下闷堵。
  简单的三明治热牛奶而已,有必要这样避着他吗。
  顾重沉默地将那顿不被眷顾的早餐收拾掉,接着,他从客厅开始,当田螺姑娘,一点点地仔细收拾屋子。
  小玩具收进编织篮,落在置物柜上的奶瓶送去厨房的消毒柜,一件件摆正各角落里的小饰物,杂物筛选分类收纳进抽屉,一张一张地写上便利贴说明什么东西都放在了哪儿以防连景找不见。
  茶几上的资料与杂志齐整地收拢摞起,送去书房。
  书桌上更是标准的连景氏风格,乱中有序,顾重将那些白花花的纸张粗略地放进桌上的小书架。
  最后顾重拿了个腰靠软枕,搁在了书桌后的办公椅上,仔细地调整好位置,确保人坐上去的时候能正好托住腰窝。
  枕头是顾重前两天就买好了的,洗过晾干了,正好今天收拾着摆过来。
  虽然连景不说,但顾重看得见,很多时候他都像是顾着腰疼,抱不了一会儿女儿就要把她放下。
  婴儿房这时传来响动,顾重又赶到婴儿房,趁阿姨去泡奶粉的当儿,哄着女儿给她换上衣服。
  一件柔软舒适的粉红色连体衣,粉嫩的颜色衬得那只小脸也愈发软甜。抓着她的小爪子放进袖子里的时候,还能惹得她蹬着腿咯咯地笑得欢快。
  摸摸索索地过了一上午,连景中午没回来,也没往家里送信。搞得顾重吃午饭的心情也没了。下午在女儿被哄得安静午睡后,就出了门。
  回到了那栋别墅。
  将车停在院子里,没有进门,只是沿着小径,一路走进玻璃花房,穿过花架通道抵达那张工具台木桌前。
  先前放着那束枯萎花束的地方,此时被另一束格局差不多的白玫瑰花束占领。娇嫩舒展的花瓣团团聚拢排列齐整,小小的洋甘菊点缀其间。
  这是顾重学了一周的成果。这成果来得可不容易,顾重去联系了附近一家花店的老板娘,问着、亲手操刀,摘了扎、扎了拆,拆了再摘,继续扎,来来回回费了三四束才算满意。今天还剩下最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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