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齐婕提高的声音在听筒那边传来:“喂?小重?什么东西那么大动静!?小重?!”
  顾重压着呼吸:“没事、没事妈,我真不说了,我还有事,挂了……”伸出发着抖的手指,按下挂断。
  “诶,诶小重……”
  挂断的嘟嘟声响起,顾重半边身子恢复知觉,被拔高的痛意卷得浑身抖得更厉害,冷汗滑过脖颈沾得衣领一片粘腻。
  眼角余光中的霓虹光点被虚化扭曲,胸腔内稀薄的空气此时却凉得刺痛。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反复回放着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和连景吵的那一架。
  清晰地、全面地、逐帧放大那人那时那刻苍白的脸色,瘦长的身影,抵着腰的疲惫姿势……扑得顾重再怎么大口抽气也没法从这样的闷窒感里寻回那么一下救命的呼吸。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为什么会做这么多混账事,除了时时刻刻用漠然去扎着他的心,好像也总在拉拽这个傲慢无比的家伙,就为一个顾重,一次又一次地,折下腰去讨着本不该他承受的委屈和侮辱。
  能怎么办啊!
  顾重稳了稳手,不管不顾地,重新踩下油门。将车倒着退出绿化带,调转方向,往连氏灯火通明的大厦而去。
  那辆车在集团楼下一停,连景即刻就收到了消息。
  又来,
  又来?
  连景在办公桌后坐着,不禁心绪复杂地扶额。
  真的不清楚这男人要做什么,在连景的设想里,顾重的确该乐颠颠地一秒就同意离婚,并就此立誓以后要离连景十万八千里远。
  却是迟迟不肯答应。
  也不肯商量。
  竟是也出乎意料地难缠。
  连景忙完工作时,时间已是近晚间九点。那辆车仍然坚守在楼下。
  想了一想,他决定直接忽视掉这辆车。
  只是路过的时候,突然捕捉到在那辆被隐在黑暗里的白车上、左侧靠前有一大片激烈的划痕,另外前面还被炸掉了一个车灯。
  今下午还是好好的。
  连景的脚步左拐右拐,还是绕到了前车门处,探着脑袋,准备望望里面有没有人。
  车门恰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眨眼间便闪了出来。沉沉地压了过来。
  他塌下腰背,双臂抬起,紧紧环抱住连景的肩膀,埋头下去。不知是汗还是什么,蹭得连景颈边泛起凉意。
  连景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得后仰着腰,听他低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连景、连景……连景……”
  连景很快就发现这人有点不对劲。
  他手臂累至眼前的肩膀都在发着抖,后背处单薄的衬衣上有大块的微透出来的汗渍,说话间夹杂着抽气声,一顿一顿、断断续续的。
  “连景……连景……我、对不起,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重?”连景一手握着这男人的肩膀往后拽。
  “痛……我好痛,不要、不要把我推开……”顾重含糊地叫着。
  连景拽不开,费劲地偏了偏脑袋,余光里捕捉到顾重脸侧一片血红,顿时惊异地瞪了瞪眼。
  “顾重?顾重!”就俩小时没见,这人把自己怎么了?怎么又满脑袋血!
  没有等到回答,顾重就急剧抽着气,站不住一般,要从连景身上滑倒。
  连景猛地伸出胳膊半拽半抱地把他拉住了,一使上力气就觉出后腰刺痛了一下:“嘶……顾重,你看着我,冷静一下,冷静,你脑袋上的血是哪来的?”
  “什么血,我不知道……痛……我错了,你原谅我、能不能原谅我……”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作者有话说】
  早点休息喔~( > < ”)


第73章 狗皮膏药
  连景只觉得顾重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了。
  还没等再说些什么,顾重就彻底失了声响,像被抽了脊骨般软倒下去,整个人都耷在了连景身上,温热的鼻息掠过脖颈。
  连景被他撞得往后踉跄,稳稳身形,深吸口气,愣给人拖抱着往前走了两步,够出手摸到后车门把手,拉开。
  准备将顾重扶进去,但又被他的双臂紧紧扒着,猝不及防地被连带着往前摔。
  摔得连景倒吸一口凉气。那身下歪七八扭倒着的男人此时胸腔起伏得迟缓,额上淌下的血吓人地糊了半张脸,下颌紧绷着,唇上血色全无。
  “不……要离开……”
  撞成这样不赶忙去医院,是不要命了么。
  ……也不要拉我垫背。
  连景难耐地支着后腰爬起来。
  绕车研究了一下,这车只是被撞得外伤比较严重,不影响开。连景于是直接钻进驾驶座,一分钟后引擎震动,白车在这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下疾驰而去,直达医院。
  挂了急诊,盯着那颗脑袋再一次被裹上厚厚的纱布、推着去做了几项检查……期间顾重的状态一直不大好,意识也不大清醒,看样子情况比起上次要严重得多。
  最后给人送进了留观病房观察,医生说至少要留六小时。
  连景在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打湿纸巾,将自己颈侧和手上残留的暗红血迹擦净。
  擦着擦着,目光无意识地定在淅沥淌着细流的水龙头上,脑海里回想起方才顾重意识不清时、生拉硬拽地握着自己的手、呓语般念着让他不要走开的模样。
  渗血的额角、拱起的腰背、发抖的手指、惨白的脸色,每一样都是那么不同寻常。
  那急诊医生问起了顾重的病史,着重问的却是他是否曾患有心理疾病。比起头伤,导致这位病患眼下状态的更糟糕的原因,好像是心理问题引起的躯体化症状。
  出卫生间,连景拿着手机准备出门去打个电话,看看顾重是在哪发生的事故。
  才路过病床,耳边便响起一声嘶哑的急唤:
  “连景。”
  连景的步子顿了顿,偏头看见顾重醒了过来,正挣着在床上起身。
  顾重又是那句话:“先不要走。”
  连景几不可察地耸耸肩,向病床走去,冲顾重递出手机,示意顾重和那边说清楚事故地点、车牌号、发生了什么等等。
  顾重愣了会才会意,接过手机。
  在顾重艰难组织神思与对面交流的时候,连景的目光就在继续上下打量这个此时被裹在病号服里、显得额外病态的男人。他那立体的眉骨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这会也只在这人身上更添出了一分带着阴郁的脆弱。
  顾重最终将手机递还回来。连景拿回之后还没做反应,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就紧紧攥住了他的小臂,顾重的嗓音仍是发哑:
  “连景,能不能再留一会……”
  “为什么。”连景问着,像也是十分不解地在问自己,“你犯什么病了。”
  顾重的眉心拧出一道深线,僵硬地微垂下头。
  从连景办公室出来、与顾母打电话、撞车、看到连景的影子,被送去医院……一系列事情在他看来都发生得无比混乱。
  整个世界仿若都被割成了碎片,被随手撒在他周围,雾化成粘腻的水汽蒙过来,而他只能任由脑中的沉重锢着、拽着、无力地沉进一片晕沉酸软,由着呼吸的艰涩去与心脏剥夺跳动的功能。
  不安、惊慌、哀伤、痛苦……每一样翻涌的情绪都在按着头教人窒息,只有那么一点点熟悉的声音与安心的气息,可以将他从这样的痛中解脱出来。
  这是犯什么病了?
  他也不知道是犯什么病了,也没想到能严重成这样。
  但他对连景毫无办法了,也拿这样的痛苦毫无办法了。
  顾重想把这样莫名其妙的病赖在连景身上。
  他吞咽着刺痛干涩的喉咙,说:“我不知道。连景,你之前那么对过我,想要让我只留在你身边,什么东西都往我身上使,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其实也有效。”
  连景也在想,是不是顾重之前对自己这样那样的心理创伤覆水重来了。
  但怎么会,连景都要对顾重放手了啊。
  顾重的声音拔高一分:“就是有效。你曾经要那样留下我,现在又要这么干脆地把我丢掉、要离开,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给我留。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我这段时间,被你丢在那栋别墅里,睡觉也没法睡好。我一想到你就心脏疼,疼得我喘不上气。今晚也是、是因为我的手突然发起抖,在开车的时候失控,才这样了。”
  “……”连景失了语,这倒是真没想到。
  “连景、连景,”顾重念着他的名字,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你不可以对我这样!”
  “我太难受了,你不可以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难受。”
  “你看到了,你嘴里的摆脱根本不是摆脱……连景……再留一会、再在我这留一会……我真的好难受……”
  “要我对你负责吗?”连景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顾重暗淡的眼里扬起一点祈求的光芒,他在床上侧过身,扑上前又将连景死死抱住,宽阔的肩膀那样细密地打着颤。
  “你只能这样、你只能这样,”他毫无逻辑地强词夺理着,“你当初要做那样的坏事,你要招惹上我,你就得知道要放手也并不是那么容易,你……”
  连景垂落下的手轻搭上顾重的肩膀,手指开始往外用力。
  能聚起的力气都给使了出去,非要把黏上来的顾重给推开,两人一时僵持着,直到连景用力用到手臂肌肉拉出一丝酸胀感,终于把顾重给推开,在反推力作用下往后跌了一跤,腿弯绊住身后的椅子,往后摔下去。
  摔坐在了那身后的木椅上,连景抿了抿稍显苍白的唇:“我不要。”
  腰上撞着再度闹开的刺痛无比强硬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提醒着他再靠近面前这人的话,会有多大的代价。
  “我不会,顾重。”连景生硬地强调着,
  “我可以给你找医生,你要是仍然不喜欢那房子,你可以再挑别的房子。有病去治,只要你听医生的,总能好起来——”
  “但我再也不要和你纠缠。”
  顾重瞪大眼睛,眼眶瞬息间变得猩红。他几乎是摔下床来,拽住连景的手,站起身一手撑着椅背,压迫抵近,怨怼地盯着连景,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连景、连景……”
  连景轻微抽着气,抬手压住顾重的肩膀,阻止他靠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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