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有恐无恃》作者:杠杠点杠 简介: 顾重×连景 连景笑笑:“你在难受,顾重。” 他偏开头,急速眨着眼睛:“你竟然也会为我难受。”
顾重的呼吸顿时像被这句话抽走了似的,心跳在被挤压的胸腔里振着撞着,痛起来的时候才被勉强放进一丝救命的空气。
连景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顾重从来都在打心底里否认连景的心。
你要让一个这样的人讲什么爱!明明所有的温柔、迁就、低头都只是控制与算计,是不择手段!
明明连景对付顾重时,也从没有心慈手软过。什么极端的事什么难听的话都对顾重做过说过。
顾重偏开了头,但却仍能感受到他正在被连景宛如萃了针的目光,细细密密地、逃无可逃地扎着。
连景:“那甚至、一度远超我能控制的范畴。”
“你打一开始就怀疑的那些,我在你身上做的所有坏事,多半我都做过。”
“除了两年多前那次车祸,你今天也看到了,我身边向来破烂事一堆,我也没想到你那次会赶回来。”
顾重偏开的头垂下,视线落在了连景仍压在被单的手上,那被酒瓶裂口划开的伤口也不小。但事一出、这么前前后后不停脚地忙下来,他手上伤口自行结了痂,也没被正经处理过。
“你被凌泽元丢进酒店里,凌泽元就给我送信来了,嗯,他虽然骗了你,但在我这送的信儿都只讲实话,他骗不了我。我那次做的坏事只是被你的反应激出来的。从那会,我就没法在你面前控制我自己了。”
“……怎么……”顾重动作凝滞地抬了抬头,嘴张着,没能说出句完整话。
现在提这些干什么……
连景是才想起来要坦白了,还是其实还是在辩解。
“但后来你在心理上对我应激了,不知道你那段时间有没有觉出来你自己有病,我看你的状态是挺有病的。”连景只是看着顾重,接着把自己的话说下去,
“我于是照医生说的,一点点做了不少事。”
顾重拧起眉。随着连景的话,眼底拥挤地闪出很多东西。有段时间里,浑浑噩噩的日子,别别扭扭的连景。
送牛奶、换房间、被推出去工作,愈发地难以忍受在连景身边被安排,却还需要挣扎着在连景的安排下多喘两口气。
“也没再做坏事了,这点你是没信过我,但那会儿我确实从良了。”连景持续地表示,
“都是为你做的、为你改的。”
顾重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我爸爸不会同意你留在我身边,我于是在他去找你那天,曝了我在他身边塞了五六年的网,不然无论是你,还是我一犯迷糊劲怀上的孩子,他都不会容我留下。只是后来没赶得及拦住他。
孩子也是……你不信孩子是你的,但,不是因为你,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去要孩子。
我爸爸我都有办法去对付,只有你,我完全没法子。
我不喜欢猫,也不喜欢孩子。到现在我也没觉得我们的女儿看着有什么讨人喜欢的。只都因为你而已。
你讨厌连宅、讨厌那个房间,我于是在外面特地安置下了现在这栋别墅,尽力地一点点去布置。
虽然这些东西最后都收效甚微,但我好歹做了。
虽然还有很多东西,奇怪地、适得其反了,但我真心是能做的都做了。”
连景说着,顾重的呼吸一点点加急,浑身禁不起压抑地发起抖,盯着,却又忍着没有说出一句话出声打断。
他在说什么……这么些被顾重认定是连景式恶行的东西,竟然在此刻让连景全拢为是对顾重的爱、顾重最不想在连景身上承认的爱。
但连景说了,顾重此刻好像无法不承认了。他这段时间看见了太多从前被他忽视掉的各种模样的连景,顾重其实就是会为他的柔软心动,就是会为他的脆弱心疼。连景完全没有顾重刻意去想的那么可恨,甚至还太过可爱。
这些事,对对错错,误不误会,是收效甚微还是适得其反,都的确是连景一次次努力去践行的真心。
然而、然而,要是承认了,那顾重该拿自己怎么办?
刻薄地自私地一意孤行地去对抗连景的真心,将活生生一个人如此碾碎、践踏、害作至此,还用说吗,顾重是一个该被打进十八层地狱的大恶人。
“只是后来怀着女儿的时候被你逼得太紧,我只能通过做那些事让自己好受一点……”
顾重突然出声打断连景,眼眶发红,过激地病态地喘着气,一口一口艰辛万分地将那些难以下咽的罪恶吞进肺腑。
连景仍是说着:“你那德行,也实在是,不遑多让。”
“不要说了!连景!我知道了……不要说了……我信、信你了。”
顾重从床头支起身,额角的钝痛此时仿若一只再有力不过的大手,压在他的后脑上,逼得他凌乱地、慌张地爬起来,塌下腰背。
他从背后死死抱住了连景的腰。
嗓音嘶哑,几欲神志不清:“我只是……但既然……那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我们还……”
连景垂眼看着顾重环在自己腰上发抖的手,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将顾重的手掌掰开,引着他,将掌心覆在自己的小腹处。
顾重嘴里溢出一声怪异的呜咽声,手心猛地一缩,又被连景拽着拉了回去。
他只能去感受着连景小腹处的柔软,是不再韧硬的肚皮,是生育的残留,是顾重最难推脱的罪恶。
“既然让我走到了这份上,闹了人命,死去活来,”连景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我想,我们应该两清了吧。”
【作者有话说】
(ノ﹏ヽ)小顾你完了哦
第70章 怎么两清…
轻轻的尾音散入空气,徒留一片死寂。顾重全身上下所有力气都仿佛是被这句话给瞬间抽了去,颓然地松下劲。
“我不明白你还打算要做什么,”连景平淡的语调里,第一次让顾重捕捉到那样浓烈的疲乏与厌倦感,
“不明白你还在闹什么。我只是在身边给冯遥找了点事做,你就要冒出来与我再三掰扯——我在你眼里,就有那么不三不四?”
“我也很想不通,你怎么会认为孩子不是你的。”
“你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孩子,倒是先反过来怪我不给你见她,也怪得我很烦。还要赖着来她的百日宴,不然也碰不上这档子事……”
“你如果只是不想让我痛快,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最后求你原谅我。好吗,顾重。”
“签个字而已,哪有那么难。”
顾重环着连景的手臂无力地滑下,擦过他单薄的衬衣。他双眼猩红地看着连景站起的背影。
连景转过身,目光仍不加掩饰地缓缓扫过面前这男人的眉眼,抬手轻捋了捋他耷在雪白纱布上的额发:
“总之,离婚协议书,趁早给我吧。乖乖。”
顾重极力睁大眼,反复张开唇,却也没有再组织起反驳连景的话。
“你睡了有一会了,游轮已靠了岸,你收拾收拾、待会就下船。码头上有人接你,会先载你去医院看看伤……”
顾重于是像个幽魂一样,不声不响地、行尸走肉般,依着连景的安排,穿梭过深夜H市的街道、冰冷的医院、渗骨的晚风,最终回到别墅。
这栋别墅在漆黑夜幕之下的剪影庞然而坚硬,就这么静静地在那立着,等待着这只幽魂。
顾重沉默地走进大门。
习习冷风送来岔口玻璃房中散发而来的花脂香,顾重顺着这股沁入心扉的气息,鬼使神差地,踩着那条小径,去了许久未再踏足过的玻璃花房。
按开花房内的顶灯,暖黄光全方位亮起,让这个被玻璃围作的空间,眨眼间就变作了一个透亮温暖的、水晶屋般的存在。这花房里似乎一直是那样,茂盛、生机、美丽,花草分门别类、各在各家,伸展着枝叶、吐放着花蕊。
这里其实没有过下人,或者说,顾重很少见到会有下人来这里摆弄花草,见过的只有在这浇水、掘土、搬盆栽、裁花枝的连景。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其实只有连景在布置,从头到尾都是,而不只是他待家里打发时间才找到的消遣。
其实如此显而易见,顾重却从未对连景的习惯或是喜好上过心。
不知不觉地,他沿着花架拢出的空间,走到花房深处。那里种了一片分外娇嫩莹亮的白玫瑰。花瓣重重叠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出一丝柔和的米白。
最终吸引过顾重视野的是一旁的工具台,白漆木桌上放着被扎出的一束很大的白玫瑰花束。
是个被搁置下的半成品,尚没来得及仔细装点,而因着闲置太久,朵朵花瓣已然枯卷发蔫,只能看得出原材料就是旁边这片白玫瑰。花束旁放着这花的品种介绍卡片,顾重拿起卡片扫了一眼。
挺眼熟的,顾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因为枯萎的花瓣边缘残留着被喷漆的痕迹,冰蓝色。
顾重唯一送给过连景的那束花,就是这个稀奇古怪的工艺,寓意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噱头,好像送了这束花,就在诚心对对方说着什么爱你每一天这样的情话了。
在连景的上一次生日那天,被店员极力推荐。
鲜花即使是作为礼物也是留不住的,连景于是仔细种下同品种的玫瑰,让一件易逝去的礼物可以被还原再现,实现另一种形式的留下。
顾重的目光匆匆掠过那张卡片,不知是在逃避什么,很快转身、穿过那些繁盛的花草,逃出了这座柔光裹着的玻璃花房。
只是马上,顾重就会发现这栋别墅内部没有哪一处会放过他。
就像连景说的,这栋半成品别墅的装潢不知在什么时候、在顾重眼皮子底下,已经一点点地被充盈完全了。
装饰柜里的摆件、墙上挂的艺术画。二楼书房延至主卧一整条走廊内多加的壁灯,书房窗边安放下的特质休息角,地毯、躺椅、小矮桌、移动书架,贴心地给以前喜欢深夜钻书房里去工作的顾重布得一路畅通,后来也给动不动就要丢下他离开主卧去书房窝上一晚的顾重提供了便利。
迎合、迎合、迎合,内内外外、事无巨细,直到把顾重养得对此理所当然,对连景恃宠而骄。
顾重突然发觉曾经的自己实在很可笑。
花房、小猫、孩子,连景原是在这么努力地去建设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但顾重却隐隐记得,他只会把连景那些娇贵的花浇得烂了根、会一时疏忽将Cindy放跑被砸断腿。会将这个家的一切一切都肆意毁掉。
事不关己的逃避,竟也能犯下这么多罪行。
顾重的额头越发地疼得难忍了。他最后走进主卧之时已快浑身脱力,瘫坐在床边,睁眼看着被吞进黑暗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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