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像是被这一句骤然从记忆里无情拖拽而出的话十足响亮地扇了一巴掌,顾重的耳根至脸侧凭空发起烫来。
  明明连景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是那么平静,语气温和。
  顾重也很清楚,那样的话对连景来说有多恶毒。
  这人爱面子、在乎形象,甚至非常舍得在细碎的各类衣装饰品上下功夫,孕期身材变化在他心里被在乎得要死。顾重还偏偏要掐着他最不堪一击的时刻口不择言,争赢一场架。
  待顾重再回过神,连景已然转身走远。
  皮鞋叩击甲板的清脆声音一步一步地敲打耳膜,那穿着象牙白西装的挺直背影,一瞬似是渺远到虚幻。
  顾重原地踌躇两秒,朝那背影追了过去。
  连景走进船舱。
  宾客多半聚集在外面的甲板上,面前没有一个人影,只一个身形不稳正摇摇晃晃走来的男人,身前的衣领扣子零散地敞着,手中握着一个玻璃酒瓶。
  连景轻一皱眉,迎上去,伸出手臂,拦了那男人的去向,说:“先生,你喝多了?要不要让我叫人给你送回去?”
  他闻言,脚步缓缓停转,猛地抬手握住连景的肩头,咧嘴笑着、酒气熏天,含糊地道贺:“恭喜啊,连总,喜得贵女……是喝多了,您送我吧?有劳。”
  “我送你?”连景说着,不紧不慢地将他覆在自己肩头上的手剥下,却没松手,微微用力制着他的手腕。
  眼珠上下转着打量着这个男人。
  女儿百日宴的宾客名单是他一个一个亲自拟定的,船上更是安排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安保人员,严防死守。这人眼生,绝对不在邀请名单上,不知道是打哪冒出来的。
  “来即是客,情我收了,借以回馈,你是怎么上来的我暂时不去追究。只是,要不要去安保室坐一坐,喝喝茶醒酒——”
  “连景!”
  追来的顾重在两人身后高喊一声。连景话音未落,眼前那人右手蓦然寒光一闪,辆出把短刀。
  连景瞬时捉住他的右手腕,用足力气狠一反扭,咯咯的骨骼错位声顺着皮肉微震开,短刀脱手,叮咣落地被踢开。
  那人紧接着发出一声粗喘的痛喊,被一脚猛力踹上小腿骨。连景收回腿,顺势绊了下他的腿弯,看着面前男人即时失了平衡,扑通仰倒在地。
  酒瓶脱手,骨碌碌地往外滚。
  那人睁着双血红鼓胀的眼睛瞪着连景,粗喘着,嘴里含糊溢出几声咒骂。
  很快就骂不出声了,眼前踏入一只漆黑锃亮的皮鞋,后跟转向狠狠碾过他骨骼错位的手腕,教人只剩尖叫喘息的份。
  顾重急步跟了过来,连景才退后一步,回盯着地上那位不明不白的酒鬼,掏出手机,联系上船里的安保员,与电话那头简明说着这里的情况。
  又是打架又是刀的,顾重粗略打量过面前镇静到变态的连景,想来该是也没出什么事。
  尚没来得及吐出口气,顾重不经意间侧了侧头,余光里乍然拐来一个汹汹人影,高高扬起右手臂,同时闪现般冲了上来。
  动作来得太快,手里的柱状酒瓶折射着灯光,阴影匆匆掠过连景微垂着的后颈。
  连景的肩膀忽地被强行一拽,后背擦过顾重下意识挡上去的身体。
  耳后炸开一道穿刺一切的碎响。
  厚重的玻璃酒瓶被拦腰掰断,剧痛从额角绽开密密攀向整个发麻的后脑,眼前白光一闪,短暂失去了视物能力。
  顾重从牙关挤出一道骂,踉跄着两腿发软作势要摔下。
  手臂被连景温热的手紧握了一下。连景眼中冷峻得发寒,不管不顾地夺下那只碎得就剩半截的酒瓶,转向握紧、又快又准地插入深扎进那家伙的手臂,鲜血喷溅,再一声惨叫。
  顾重还有空为这声惨叫龇牙咧嘴。这一下不够致命也不够判责,但绝对够血腥够痛。这还是顾重第一次亲见这样的连景。
  额角上的股股热流似是在不住往下淌着,滑过下颌角,滴在雪白的衬衣上,顾重眨眨眼,半边视野一片血红。
  抬起掌心试着贴了贴额角,摸出一手的血,嘴里才溢出些嘶嘶抽气声。
  “别动。”连景喝令一声,扶着顾重手臂的手指隐隐用力,“随船医生三分钟之内会到。”
  疼,太他妈疼了,后知后觉地疼得顾重脑子内昏沉起来、泛开眩晕。模模糊糊地,也看不清连景此时的神色,只可见发散的灯光下他象牙白西装的挺阔肩线。
  干脆闭上眼,任由眩晕感将意识吞噬,跌进一个温热且熟悉的胸膛怀抱里,头一歪直接全然埋进那人的气息。
  听到了一个轻得几乎要被耳边呼啸的海水声吞没的嗓音,连景:“你又在抽什么风,要跟上来,”
  “你最好命够大,顾重。”
  说不出什么话了。
  但也没被砸傻。跟上来要做什么……是想咬咬牙,为那句太恶毒的话、道个歉吧。
  “裂伤,伤口在太阳穴上约三指宽的地方,大概三公分,不算太深,待会打针局部麻醉、缝针。下船后要去医院做CT,诊断……”
  连景沉默地站在离顾重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握着。医生拿着冰冷的消毒棉布,给顾重简单擦净他淌了半边血红的脸。
  顾重盯着连景。他那身象牙白西装被顾重蹭得没法穿了,已经脱下,只衣领口还有一块干涸的暗红血渍。
  听医生这么说,连景放下交握的双手。看来顾重虽然是这副满脑袋血的吓人模样了,但也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事。
  游轮上出现了突发情况,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连景去处理排查,于是他一边敲着手机屏幕、联系着安保室,一边就这么在顾重直愣愣的目光里,走出去了。
  医生给顾重清创,差不多了就在他痛得发沉的额角扎下了针麻醉剂。
  顿时打天灵盖传来丝清晰的针头刺入皮下的可怖触感,顾重微绷着肩背肌肉,忍出一身冷汗。
  目光不自觉跟随着连景的背影,转着脖子,直到见那人消失在医务室门口,被劈麻的脑子才反应了过来。
  难以置信地瞪了瞪眼睛。
  走了?
  脚步声也已是越传越远、消失不见。
  真的,这就走了?
  我、去。
  这人怎么这样。
  头顶冷不丁传来医生按部就班的绝情指令:“先生,请不要乱动。”
  顾重只好将脖子转了回来,安分地按下乱跳的心脏。
  额角处阵阵冰凉触感传遍全身。
  ……连景现在都舍得这么对他了。
  顾重缝完针,额上被层层包上雪白纱布。
  一个不顺眼的人正正好走进了医务室。麻药劲还没过,就顶得顾重的额角继续隐隐作痛。
  冯遥好模好样地走近,和顾重打了个招呼:“顾先生,是吗?你好你好啊。”
  顾重站起身。
  凑近了看,这人长得确实不错。上半张脸与冯逍很像,眉清目秀。只是鼻梁更具骨骼感,唇形偏薄、唇角更锐,让整体相貌多出了一丝攻击性。
  年轻且嫩,标准的小白脸,比顾重的小白脸还小白脸。
  顾重拉着脸,冲他点了点头。
  冯遥察觉到顾重莫名其妙的态度了,摸不着头脑,但他立即就选择了散漫地忽视掉:
  “连总让我带你回房间。”
  顾重跟着冯遥出了医务室。
  “计划是一小时后返航靠岸。不过眼下船上出了事,靠岸时间会被延迟一段时间,得听连总再安排。船舱内客房都已安排好了宾客,没有再剩下别的房间——连总让我带您去他的套房。”冯遥解释说,
  “给您的换洗衣服提前送去了。对了,连总的小女儿在套房里,您和阿姨打好招呼、解释几句,应该就没事。”
  安排得顾重一愣一愣的。这人在连景身边到底待了多久了?为什么事无巨细地都能交给他去张罗?
  顾重脑子更疼了,问了一句:“刚刚那是什么……”
  冯遥嘴很快,直接回答说:“是连总的对家,宴会之前船员上船的时候就跟着混上来了。至于其他的,多的我也不知道。”
  还好,也不是什么事都知道……顾重短促地“嗯”一声,见他像是不认识自己,就状似随口一问地说:“你是连景的谁啊。怎么称呼。”
  这问法有够不对劲的。冯遥摊摊手,老实说:“拿钱办事的关系。”
  “叫我冯遥就好。”
  拿钱办事的关系是什么关系。顾重胡乱地想,他和连景的关系,掰一掰扭一扭,也算是拿钱办事。
  看顾重愿意主动搭腔,冯遥变得活泛了几分:
  “哎哎,真是可恶。迎宾的时候我可是一个一个地盯过去的,这下也是白费,希望连总最后不要扣我的报酬。”
  哦,拿的这个钱、办的这个事啊。
  冯遥继续闲扯,甚至拉住一丝恭维劲儿:“您也是个人物啊。和连总是什么关系?诶呀,关键时刻能这么顶事的身边人可不多,替连总给您……”
  顾重冷笑:“连总前夫。”
  一句话把天聊死了。
  冯遥知道顾重刚开始那会莫名其妙的敌意是打哪来的了。
  哈哈干笑两声,闭了嘴,一路沉默地领人回了房。
  顾重进房,拿上换洗衣物走进卧室。阿姨在卧室守着宝宝,婴儿床就放在了床边、安安静静地。
  进来的男人身上脸上都是血,把那阿姨给吓了一跳,顾重解释两句,钻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之时那阿姨就和着婴儿床一起消失在了卧室里。没给顾重留个再多看两眼那小宝宝的机会。
  顾重靠坐上床边,闭起眼,额角的钝痛一下一下地敲着昏沉的意识。
  起伏的意识再次被额角的钝痛击回,顾重睁开眼。
  不知道怎么的变作了好好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连景也在房间内,且正近在咫尺地站在眼前的床头边。才放下手里的水杯,垂头见顾重睁了眼,就伸出手,将手里的东西给顾重递去。
  是片止疼药。
  顾重攥着尖锐的药片包装,心里极度不是滋味,说:
  “连景,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如数奉还的刺耳的话,被安排来的冯遥,套房里消失的婴儿车,疏离冷淡的态度。
  连景的动作顿了顿,在床沿边坐下,说:“我倒也没想到,这样就能报复到你。”
  “你想听听,我能怎么报复你么。”连景瘦长的手压在雪白的被子上,轻微偏过头,视线落在顾重束着纱布的额前,又往下扫至他的眉眼。
  顾重失了声。
  连景语调平静:“顾重,”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