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管家的神色罕见地出现一丝犹豫:“顾先生,连总很久没回来了。您和连总,最近是怎么了吗?去医院那天事发突然,大家其实都挺担心的。”
  “事发突然?”
  “那天,距连总的预产期还差一个多月呢。”
  “……哦。”顾重不自然地耸起肩。连景原来是早产,他也不知道,他能知道就见鬼了,他一点都不想多过问一句连景的孕周。不过,是早产的话,不能又是、被自己气的吧……怎么会。
  不知道是为了掩饰什么,顾重没有对管家说实话:“我和他,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一直都是那样。”
  管家在黑暗里叹着气,又一次开了口:“太不赶巧。我记得,连总在前一天中午还和阿姨一起、在厨房忙活了一天。”
  前言不搭后语,照平时,这位惜字如金的管家,还真不会去多这个嘴,毕竟顾重永远是那么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只是今晚的顾重好像稍微有些不一样。
  顾重迟钝地、吃惊地微张开嘴:“厨房?”
  管家点点头:“说是想学做饭,家里当晚那一桌子饭菜都是连总学着亲手做的。”
  顾重脸上的冷硬表情骤然维持不住地裂开一分。发酵过度的酒精好像这会才上了头,攀上温烫又胀痛的额头。
  眼前紧接着闪回出连串的记忆碎片,9月21号那天让顾重早点回家的信息、当晚吵架时裹着纱布的手指、产房里被攥得渗血珠的刀口……是他在那天给顾重张罗出了一桌饭菜?
  妈的,连景是能进厨房的人吗?他能拿微波炉叮牛奶就不错了,顾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他送来的睡前牛奶都一心认定是他拿了家里阿姨现成的工作成果,直到某几个晚上,偶然下楼,亲眼看见过,才信了连景其实是甘心亲自上阵给自己热牛奶的。
  这样的少爷做什么饭啊,是不是想给顾重投毒。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顾重语无伦次地想,怎么就错过了这么一次给连景试毒的机会。
  管家看着这男人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两小圈的焦躁脚步,直至将掌心难受地按上了胸口,胃里蓄势待发的酒精彻底沸腾地顶了上来,让他步伐匆匆地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冲向一旁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难受得难以言喻。
  这是连景?今天偶遇时都那么挺拔、光鲜、游刃有余、傲慢得教人可恨的连景?
  有什么东西开始在顾重脑海一遍遍地回荡,像是在一个空到极致的房间里茫然无措地生生撞着,带着撞出的回声,一遍比一遍嘹亮,一遍比一遍杂乱,逼得顾重无法再逃避。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想到。
  难怪、难怪,连景要放手呢。
  没办法了,受不起顾重了,遍体鳞伤了。
  不得不放手了。
  顾重当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中一片昏沉,眼睛酸到干涩,这段日子内高强度的工作之下,他其实极度需要睡眠,更何况晚上还应酬喝多了酒。
  但宿醉的头在疼、反酸的胸腔在疼,闭眼即见当天在产房里那脆弱凄惨模样的连景,翻身翻得床垫沉闷乱抗议也找不出一个勉强舒坦点的姿势,反折腾得自己满手满后背的冷汗。实在是睡不进去。
  卧室里惯常拉开着的薄纱窗帘后是浓稠死寂的夜色,顾重望着窗外静了几秒,终于是撑起身。
  磨到刚过凌晨四点,特别“正好”的一个时刻,不够早到容顾重去掰粒安眠药勉强睡上一觉,也不够晚到他干脆直接算是通了个宵收拾收拾起床。
  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闲逛,踱着步子再抬头的时候发现进了二楼客厅。
  落地窗外天色昏沉、雾色霭霭,阔大的客厅被安静地罩得一片朦胧。顾重将视线木木地落在了沙发后一块被铺上暖黄地毯、布置出来的休闲区。
  隐约想起,连景是会时不时地,在那个地方,亲手敲着组装那些颜色饱和又小巧精致的什么家具、或是玩具之类的东西。
  铺这个地毯,是后来肚子变大,身形不方便起蹲了,就只好在地毯上半跪着、还有坐着,才能继续捣鼓他那些物件。
  顾重没问过,对此一度还挺不理解的。是给孩子准备的?也没必要亲自去忙活吧,毕竟那段时期他被肚子拖累的平时动一下都懒得,顾重但凡在家就总要被他使唤干这干那的。
  那会儿对连景几乎所有的不理解,都被顾重模糊地定义为是连景待家里久了闲出来的。
  这会儿他的目光凝滞地在那个空阔的区域放了近半分钟。
  突然开始疑惑,那些被连景亲手敲出来的东西都去了哪了。
  顾重走出客厅,开始在走廊里一扇门又一扇门地走过去。
  一一略过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房间,这别墅里有太多空着闲置着的屋子了,顾重见了几个被连景塞成杂物间的房间就懒得再去关注。
  最终锁定着、走进了一个格外陌生的门。
  啪得一声轻轻按开了灯,眼前亮起来,本就乱七八糟的脑袋瞬间被大片高饱和又搭配协调的色块冲进来,冲得顾重眼瞳震颤。
  这是……儿童房?
  房间整体布置得十分温馨。每个角落均被铺上了柔软的地毯,小婴儿床边围起了高高的栅栏,玩具区铺着一张画着各式图案的爬爬垫。没有一个家具有着危险而坚硬的折角,吊顶灯落下的灯光都显得分外柔和不刺眼。
  那些被连景亲手敲出来的物件被布置在这了。
  顾重干涩地吞咽了一下。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别墅里还有这么个有人气的地方。
  什么、是什么时候,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开始被布置成这样的?
  顾重往那个小床边走。
  婴儿床上吊着很有童趣的挂着毛绒娃娃的遥控转铃。顾重怀疑着在床边应该存在这样一个按钮,按下去就能听到毛绒娃娃叮铃叮铃地唱歌,并且晃晃悠悠地转起来。
  顾重恍惚地,还真侧过头往床边看了过去,没找见什么按钮。只是发现一个封面上写着孕期手册的记事本。
  顾重将这个记事本拿了起来。
  指尖无意识用力搓着页角,顾重几欲痛苦地皱紧眉心,想把这个轻飘飘的本子丢掉。
  第一面夹着连景首次产检的病历单。那个模糊的小小的胚胎影像在此刻只会变成再尖锐不过的利刃扎进顾重空白的脑海里。
  整个记事本像是一个给医生看的严谨记录,孕周推进、孕反症状,身体变化、胎动频率,吃了什么药,去了多少次医院,扎了多少针……连景的笔触和字句公事公办,态度严谨、语气冷硬。
  8+1,吐得严重,体重下降1.1kg,补充维生素…
  9+3,小腹坠痛,医院诊断…
  10+1,腰好酸,体重增长0.8kg…
  12周,医院检查,胎心偏低…
  16+2,听到了胎心音…
  18+2,第一次明显胎动…
  20周,大排畸,胎儿发育完整…
  24+5,没胃口…
  顾重没给我买蛋挞。
  26周,本周腰围增长1.9cm,长得太快,医生说我有点噬甜、需要控制…
  顾重在我面前吃了八个蛋挞。
  30周,胎动踢得很疼了…
  离顾重远点。
  32+2,本周腰围增长1.1cm…
  担心妊娠纹,顾重看都不看就说没长。
  34周,晚上会胸闷…
  顾重在装睡不理我。
  35+1,有一次假性宫缩…
  说了别和顾重吵架。
  【作者有话说】
  叙事视角问题,有些东西会在后文被二次提及,我先解释了可就不怪是我剧透咯(ノ﹏ヽ)
  孩子姓顾——首先,小连不恋爱脑这世界上就没恋爱脑了!(狠狠敲他脑瓜(`へ´),其次,他也不喜欢连这个姓
  取“希”这个名——孕期他爱吃的蛋糕店名是希希烘培 (这一点是真设计好了后文会解释)
  大家要早点休息喔≡ω≡


第68章 百日宴
  写足了大半个本子,一天不落的记录,足足两百多天,顾重坐在那,一页再一页地,看完了。
  难以想象,在众多充斥着数字的精准描述里,顾重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如此之高——没个百来次也得有个七八十次了,却没干过一件好事。
  敷衍、冷落、嫌恶,哪一月哪一天哪一刻。这哪是什么孕期日记,简直是顾重的罪案卷宗。
  顾重此时待在这间柔软、漂亮、毫无疑问每个角落均充斥着无比无比用心的屋子里,目光缓缓抬起,落定在面前轻微晃动着的毛绒玩具上。
  他意识到,这间布置完全的儿童房其实已经失去它曾被寄予厚望的用场了。
  这间温馨的房间已被连景放弃,再不会迎来它本来的那位小主人。
  顾重被这个突然冒出来却清晰无比的念想疯狂撕扯着思绪。
  说实在的、说实在的,即使从昨晚到现在这个房子里阴魂不散地不断不断地在将顾重曾有意无意犯下的桩桩件件均摆在了他面前,连同连景身上千疮百孔的报应一起。
  在那样强硬地生按着顾重的脑袋逼他溺入痛苦,
  他也并不想悔罪。
  啊、啊,顾重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些的。连景在过分地纵容着顾重的时候,顾重就没有在纵容自己吗?
  连景在顾重面前维持那样的状态已是很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重太知道自己每每恶语相向时连景的眼里会裂出多少痛苦,每次转身离去时被丢下的连景又会如何被黑暗吞噬。
  顾重是看不惯连景。看不惯他的专横偏执骄纵,其实也就不会有多看得惯他的难堪、可怜、柔软,以及他挂在嘴上可笑的真心。让顾重看到这些又怎么样。
  顾重本来就是在耍小聪明地报复连景而已,就是这么可恶,又怎么样了。顾重心里撕扯得他喘不上气,看着视野里自己不自觉抽动的手指。
  但好了吧……既然都这样了,够了吧。
  连景痛够了。顾重其实也早就厌烦得不行了。
  厌烦争吵,厌烦对峙,厌烦压抑,厌烦将这样教人折磨的关系一日又一日地维续下去。
  顾重摸出手机,艰难挪移着不住打滑发抖的手指,点进连景的聊天框。
  他现在都有些不理解前几天自己在干什么,连景在顾重这要什么没要到过,现在只是换为了要离婚,顾重就该乖乖地去签字就好了。反正,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他打着字,给连景发去了条消息。
  “离婚协议我会签的。”
  连景被逼得放手了,其实最开心的人就该是顾重了。他在过去几百个日日夜夜里每一天都在祈祷着有这么一刻。他真不知道自己前几天还在拗什么。
  终于啊终于,是要摆脱连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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