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有蛊（玄幻灵异）——二抖子

　　谢攸宁一开始以为是向祖霖知道张武带人闹吊脚楼的事，找他们算账，挤进去才看见，向祖霖敞着外衣领口，张武几个之前跟着闹事的人站在他对面，个个喝得满脸通红，喝完碗里的酒就扬手往旁边竹筐里砸，哐当声不绝。
　　竹筐里已经堆了不少碎瓷，几人喝得眼睛都红，旁边一群人劝了半天，谁都不听。
　　几人砸完碗又拎着酒坛倒满，扯着嗓子喊酒歌，声音盖过：
　　“喝一碗，摔个响，兄弟情义比山长！”
　　“酒入喉，碗落地，啥烦心事都忘记！”
　　“碗摔碎，福气来，寨里老少都安泰！”
　　喊一句干一碗，干了就砸，豪气冲天。
　　“怎么回事？”秦茨皱着眉问田柔嘉。
　　“师傅从师母那知道张武叔他们之前来闹你，气不过，拉着他们喝摔碗酒。”田柔嘉急得皱眉，“都喝了小半坛了，怎么劝都不听。”
　　“张武他们也硬气，向叔叔喝多少他们就陪多少，说要喝到他消气为止。”陆时晏也有点担心，“向叔叔刚出来，这么喝身体哪扛得住。”
　　“这是我们土家的摔碗酒，本来就是解恩怨的。”彭小树在旁边解释，“以前寨里人有矛盾就喝这个，碗一摔，之前的仇就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提。他们是心里愧疚，师傅不松口，就一直陪着喝。”
　　“你快劝劝你爸。”陆予安推了推向蛮。
　　“我哪劝得住，他现在只听我阿涅的话。”向蛮叉腰，无奈盯着向祖霖，“阿涅带阿念回去收拾明天开学的东西了，不在这，谁劝都没用。”
　　谢攸宁站得离向祖霖最近，见他喝完一碗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向祖霖醉醺醺回头，见是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说着又要端碗，被秦茨伸手夺了过去。
　　张武几人看见秦茨，羞愧得头都快埋到胸口。
　　“小茨你别管，师傅帮你出气。”向祖霖打了个酒嗝，舌头都有点大，“这几个混球敢欺负你，今天非喝到他们记住，看以后还敢不敢！”
　　张武深吸一口气，端着酒碗往前一步，对着秦茨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为喝酒有点哑，却格外郑重：“大梯玛，之前是我们鬼迷心窍，听了外人挑唆来闹你，对不住你。这碗赔罪酒我敬你，你要是肯揭过这事，我们以后绝不再犯。”
　　跟着他的几个人也同时端起碗，齐齐看着秦茨。
　　向祖霖还在旁边嘟囔：“别喝他们的，师傅帮你喝，今天非罚他们不可。”
　　秦茨沉默片刻，将手里的碗抵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扬手把空碗砸进竹筐，哐当一声脆响。
　　“小茨？”向祖霖喊了一声。想说让秦茨不要委屈自己，这事本来就是张武他们不对。
　　谢攸宁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扬着，一点都不意外他会这么做。
　　张武几人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二话不说端起碗一干而尽，齐齐把碗砸进筐里，碎瓷声脆响，之前所有的隔阂跟着碎得干净。
　　向祖霖哼了一声，点着几个人的鼻子：“别以为小茨原谅你们就没事了，以后再敢听外人挑唆干这种浑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我们再也不敢了！”几人连忙点头应着，上前扶着向祖霖坐下来叙旧，说之前是被蒙了心，以后绝不再干对不起寨里的事。
　　周围看热闹的寨民见恩怨解了，都笑着鼓起掌，提着酒坛过来凑热闹，刚才还紧绷的气氛一下又热络起来。
　　“师傅酒量是真好，张武叔他们都站不稳了，他也就微醺。”彭小树笑道。
　　“除了阿涅，也就你能劝住他，换我们来，指不定还要喝多少。”向蛮摇头。
　　秦茨看着被众人围着叙旧的向祖霖，开口道：“下次他再这么喝，你们都劝着点，实在不行，搬出师母来压他。”


第148章 闲磕瓜料，傩舞惊师
　　“我们想劝来着，可师傅说要给你撑腰，让我们都别管。”田柔嘉说完，又压低声音，“肯定是看师母不在，想任性一下。”
　　说完，几人跟着笑了起来。
　　谢攸宁也笑了一下，目光扫到陆予安脚上的布鞋，停顿住，惊讶的目光移到陆予安脸上。
　　陆予安注意到他的视线，动了动脚：“皮鞋磨脚，向蛮借了我一双布鞋。还别说，挺舒服。”
　　秦茨和谢攸宁同时想起那群孩子喊的话，看一眼那两人，又互相看看，最后都不好意思地移开眼。
　　“不是借，是给你的。”向蛮挠着头，又补一句，“我阿涅特意让我拿给你的，不是我要拿的。”
　　陆予安还不知道这鞋有什么寓意，笑道：“帮我谢谢阿姨。”
　　陆时晏张嘴要说话，被笑得一脸神秘的彭小树拉住。
　　彭小树不知从哪里摸出宝贝笔记本，默默退到一旁写起来，嘴角随着笔速越翘越高。
　　陆时晏好奇凑过去，看清标题，没忍住喊出来：“土家忠犬和他的狐狸二哥？”
　　后面的字还没看清，彭小树已经合上笔记本，一手捂住他的嘴。
　　这一嗓子不低，众人都看过来。彭小树冲他们干笑：“那个，我看书呢。就这点爱好，哈哈哈。”
　　说完还踩了陆时晏一脚。后者嘴被捂着，说不了话，只能跟着点头。
　　田柔嘉不语，只一味记下众人的反应，打算回去和向念分享。
　　秦茨和向蛮书读得少，不觉得哪里不对。反正彭小树是村里的文化人，爱看书正常，虽然不知道书里讲什么，听名字倒像能学不少东西。
　　谢攸宁和陆予安在城里长大，不说天天泡网，但也听说过类似名字的小说，心里却多少有点疑惑。
　　倒不是疑惑书有问题，是没想到一个男生也爱看这类书。
　　彭小树被他们盯得不自在，干笑几声，拽着发愣的陆时晏走到一旁，见没人跟来，才说：“你下次再这么一惊一乍，信不信不给你看了！”
　　“我错了，就是太惊讶。”陆时晏瞥一眼自家二哥，又回头，“你居然写向蛮和我二哥的文。”
　　见他一脸震惊，彭小树还以为他觉得写得好，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写得非常好？阿蛮的憨直，二哥的腹黑闷骚，是不是写得活灵活现？特别是二哥在法庭上辩护的样子，是不是很帅！”
　　陆时晏还没看正文，可一想到他写过秦茨和谢攸宁的，就不好意思说自己欣赏不来。
　　他说：“嗯，很帅，帅到我瞳孔地震，引发8.2级海啸，眼泪从眼角飙出来灌溉撒哈拉，全球沙漠变绿洲，联合国哭着给我寄锦旗。”
　　彭小树分不清真夸假夸，打开笔记本琢磨：“我觉得写得不错啊，二哥看了估计都得夸自己一句。”
　　陆时晏在旁边嘀咕：“不，他只会对你说：开庭请带上你那小破文。”
　　彭小树吓了一跳，赶紧合上笔记本：“真的吗？”
　　“嗯。”陆时晏点头，“以前他没少对人说这句话，说到做到。我有次在家用蓝牙音箱放歌吵到他，他就说：开庭带上你那破蓝牙。”
　　彭小树瞪大眼，机械地扭头，盯着陆予安看了半天。
　　陆时晏以为他也怕了陆予安，结果听彭小树说：“二哥居然还有这一面，不能漏掉！”
　　说着，他打开笔记本继续写，下笔如有神。一段离谱剧情就此诞生：
　　糙汉低头逼近，呼吸喷在二哥脸上，带着苞谷酒味的情话蹦出来：“二哥，故意不说，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嗯？”说完，他掏出创可贴，蹲下身，把人磨破的脚后跟贴成一朵大红花。
　　二哥红着脸，怒骂糙汉以下犯上，却挣不开那一身蛮力！
　　陆时晏在旁边嘴角直抽，心里又暗爽他二哥此刻的形象。
　　远处，谢攸宁趁秦茨他们准备祭祀，和陆予安找了个位置坐下。
　　思来想去，他觉得有必要把陆予宣的话给陆予安透个底，又好奇是真是假，便问：“予安，你爱看男模光身围围裙的视频？”
　　换作以前他肯定不信，可自从这人被饭饭蛰过，无意吐出心声，他多少有点怀疑。
　　陆予安刚抿一口酒，差点全喷出来，惊愕地看着他：“谁给你说的？”
　　“你大哥。白天我们一起吃饭，他对向蛮说的。”谢攸宁老实回答，眼睛还盯着陆予安，像要把这位好友的心事看穿。
　　“……”陆予安拿纸巾擦嘴角的酒。
　　难怪向蛮今天看他的眼神总不对，复杂得他看不懂。
　　谢攸宁见他盯着远处的向蛮不说话，又问：“真的假的？”
　　“假的！”陆予安咬牙，回头逼自己直面谢攸宁八卦的眼神，摆出任你怎样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你之前八卦的时候不也一样。”谢攸宁探究的眼神没收回，“我就是好奇，你就实话实说吧。毕竟我们多年好友，我会保守秘密的。”
　　陆予安说：“大哥那是造谣，回去我就给他发律师函。你也别信他，他最喜欢说半真半假的话，骗人口供。”
　　“半真半假？”
　　“就是看着像真的，其实是假的。”陆予安一本正经，“反正他的话，你只能信一半。”
　　谢攸宁点头，回想这些年对陆予安的了解，也觉得陆予宣的话不可全信。
　　陆予安见他总算信了，心里已经盘算回去就把公寓锁换了，免得大哥总趁他不注意过去，还把这种事说给别人听。
　　只希望那个傻大个，千万别信。
　　这时，场坝里响起一阵低沉鼓点，所有人都停住脚。
　　是秦茨他们为向祖霖办的祭祀开始了。
　　几人穿着傩袍走上祭台，随鼓点跳起傩舞。
　　“向梯玛？”旁边有人喊了一句。
　　谢攸宁侧头看去，向祖霖睁大眼盯着祭台，指着秦茨几人的手都在抖。
　　显然吓得不轻。
　　他忽然想起，陆时晏说过，秦茨他们和传统土家梯玛不一样。
　　他们师傅该不会还不知道，这群人已经在传统祭祀里加了新元素吧？


第149章 祭祀新韵，古祭重生
　　向祖霖也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气急攻心，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进气不见出气。
　　谢攸宁与陆予安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侧，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向叔叔？”陆予安轻声唤道。
　　“他们……他们……我教的是八宝铜铃舞啊！”向祖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祭台，“铜铃呢？法衣呢？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