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有蛊（玄幻灵异）——二抖子

　　“您先顺口气，衣服是变了，可词没改。”谢攸宁忙替他抚着背顺气，“他们这样祭祀，大家也都喜欢，效果一样。”
　　向祖霖狐疑地看向他：“你听得懂？”
　　“……”谢攸宁被问得一噎，他哪里听得懂，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嗯，听得懂，念的是驱邪祈福的咒语。”
　　“正是正是。”陆予安倒了杯热茶递过来，“现在网上随处能刷到他们的视频，网友都爱看，也因此了解了不少土家文化，还跟着学土家语呢。”
　　“当真？”向祖霖接过茶水，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逡巡，见他们连连点头，神色总算缓和了几分，“那就好……能让外人知晓土家文化，便好。”
　　“是吧，虽说变了模样，好歹是传下来了。”陆时晏插话道，手里相机快门没停，“明天我再发条动态，标题就叫：传统祭祀遭遇滑铁卢，天才弟子集体叛出师门。保管他们因好奇去搜更多土家文化。”
　　向祖霖一听，当即皱眉：“不行！这样一来，他们一看与老传统全然不同，反倒要质疑这些文化的真伪。”
　　说着便站起身，要去好好教训这群叛逆的徒弟。
　　谢攸宁与陆予安齐齐扶额。
　　陆时晏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舞到近前的几人却不给向祖霖发作的机会，倏然变了阵型将他团团围住。傩面一张张压近，红绸掠过火光，秦茨一手摇着青铜铃，一手捏着符纸。
　　两名戴傩面的高壮汉子左右架住向祖霖的胳膊，发力一提，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
　　“做什么？”向祖霖又惊又怒，左右挣扎，“向蛮！你给老子放下来，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们不可！”
　　向蛮与另一人恍若未闻，架着人便跟在秦茨身后走。向祖霖嘴上骂骂咧咧，身子却挣不脱。
　　谢攸宁几人在旁看得忍俊不禁，寨民分列两侧让路，老寨主边走边苦口婆心地劝向祖霖不要与孩子们置气。
　　秦茨在前面一步一摇铃，领着众人走了几步。两名抬着火盆的戴傩面的人上前，将火盆搁在地上。秦茨从火盆上跨步而过，又一次摇响铜铃，将手中符纸掷入火中。
　　“我向山神祈愿。愿白虎衔灾去，青蝶送福来；旧晦随烟散，新福踏火归。山神护佑。”
　　土家语念罢，斟和星翩然从秦茨肩上飞起，两小只绕着向祖霖盘旋起舞。
　　向蛮二人架着向祖霖一同跨过火盆，才将人放下。
　　向祖霖立在原地，望着围着他继续跳傩舞的众人，当真是又气又暖，五味杂陈——俗称“心酸”。
　　传承千百年的梯玛文化，没想到在自己手里变了模样，他日九泉之下，怎么去见师兄与师父。
　　谢攸宁瞧着向祖霖气得说不出话，暗自思忖着小说里师父发现宗门天才弟子们离经叛道，大抵便是这般光景吧。
　　待几人手持点燃的艾草束，围着向祖霖绕行数圈，以烟雾熏拂周身，祭祀便算礼成。
　　众人摘了傩面，垂手立在原地不敢动弹。田柔嘉、彭小树几人缩在秦茨与向蛮身后，活像一群待训的小鹌鹑。
　　秦茨与向蛮各唤了一声“师父”和“阿爸”，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寨民们想劝又不敢劝，敢劝的劝了，向祖霖也听不进去。
　　向祖霖望着低头的一众徒弟，厉声喝道：“你们这群兔崽子！我不过……”
　　“向祖霖。”覃彩凤忽然开口，声音比他还高。
　　向祖霖脊背一直，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挨训的几人面上皆是“得救了”的神色，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覃彩凤牵着向念走上前来，挡在秦茨他们身前：“你吼谁呢？”
　　几人缩在覃彩凤身后寻求庇护，眼睛仍小心翼翼地瞟着师父。
　　“我……”向祖霖指着他们身上的傩袍，先前见他们这样穿着，还以为是现下年轻人的时髦打扮，压根没往祭祀上想，“凤，他们把祭祀改了，我没这么教过。”
　　“改了多好，整整齐齐的，祭祀礼数也没落下。”覃彩凤淡淡道。
　　向祖霖气结：“你还夸？合着…… 你早就知道了？每次来看我，半句不提？”
　　说罢，他瞪了向蛮一眼，又看向秦茨，目光里满是“到底是谁的主意”的质询。
　　秦茨悄悄往覃彩凤身后挪了挪，脸上半分悔过之意也无。向蛮亦是如此。
　　两人一动，身后众人也跟着挪。平时有事都躲向蛮身后，如今有覃彩凤在，这靠山可比向蛮管用多了。
　　“说了你又要唠叨半天，讲那些大道理。”覃彩凤抱着手臂，“他们这几年没让你这门手艺断了根，那就说明没问题。”
　　向念走过去挽住田柔嘉的胳膊，笑盈盈道：“阿爸，你不觉得他们这样更好看吗？”
　　“好看顶个屁用！”向祖霖话刚出口，被覃彩凤横了一眼，立马噤声。
　　“当然有用呀！”向念笑得一脸得意，“他们这么穿，能让别人知道一件事 —— 我们虽叫土家族，可品味一点也不土！我们有好看的服饰，有了不起的文化，还能在老底子上变出更好的新花样，让更多人了解、喜欢我们土家族！”
　　田柔嘉也点头附和：“傩舞本就是土家族的一部分，从前祭祀也会用到傩舞的，我们不过是稍稍融合了些。”
　　向祖霖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弟子，终究不忍说重话。
　　“你要算账，先算我头上。是我让他们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别抱着旧观念饿死。” 覃彩凤又道。
　　“是啊，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正因为有他们不断注入新的思想与灵魂，这些老东西才能传得下去。”老寨主也开口帮腔。
　　有覃彩凤压阵，再加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向祖霖哪里还敢训人。可气又没处撒，瞪着秦茨和向蛮看了半晌，忽然转头望向谢攸宁与陆予安。
　　二人一脸茫然。
　　“这俩小子我是管不住了，以后就你们多管着了。”向祖霖郑重道。
　　“？？”
　　您自己的徒弟都管不住，他们又如何管得了？
　　向祖霖不等二人回答，大手一挥，仿佛交代了人生头等大事，脚步轻快地走向老寨主和张武几人，继续叙旧去了。
　　谢攸宁与陆予安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只见向祖霖一边走，一边笑着跟旁人夸他们俩有多靠谱。


第150章 鞋寓姻缘，围裙趣谈
　　“还是师母厉害！”彭小树凑过来赞道。
　　陆时晏悄悄把谢攸宁、陆予安与向祖霖互动的照片递给他看，想着给彭小树找点灵感，得了对方一句由衷的夸赞。
　　“谢谢师母。”秦茨也开口道谢。他原本都做好了去山神殿罚跪的准备，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能让师父消气。
　　“阿涅，阿爸该不会是暂时放过我们，回头再找我们算账吧？”向蛮不放心地问。
　　“嗯嗯！感觉师父受了不小的打击。”田柔嘉点头附和。
　　“不会。”覃彩凤笑了笑，抬手指向谢攸宁和陆予安，“你们师父不是已经把小茨和阿蛮交托给他们了？说明往后不打算管你们了。再说他也就做做样子，真要是动了气，哪能这么轻易揭过去。”
　　“我一个外人来管，不太好吧。”陆予安开口道，瞥了向蛮一眼，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对方一脸又惊又气地瞪着自己。
　　向念小声嘀咕：“你都穿我哥的鞋了，不算外人啊。”
　　“那算什么？”陆予安一头雾水。
　　而且，这跟鞋有什么关系？
　　田柔嘉和向念同时用土家语咕哝了一句，他半个字也听不懂：“什么？”
　　向蛮沉着脸盯住陆予安，活像被人抛弃了似的。
　　这人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不认账！
　　“这担子会不会太重了？”谢攸宁也开口，莫名感到一阵压力山大。
　　“阿哥，我很听话的。”秦茨说道，见谢攸宁迟疑，又带上几分委屈。
　　谢攸宁一脸一言难尽。
　　是挺听话，听话到时不时就用蛊把他困得动弹不得。
　　谢攸宁仍不答话，秦茨指尖微勾，斟和星振翅落在谢攸宁肩头。
　　趁人不备，两只蝴蝶径直钻进他衣领里。谢攸宁被痒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模样瞧着像是在点头。
　　“既然你应了，那小茨往后就劳你多照看啦。”覃彩凤见他“点头”，笑吟吟地说道。
　　谢攸宁：“……”
　　秦茨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对谢攸宁控诉的目光视若无睹。
　　不答应也无妨，他有的是办法。
　　“阿蛮，那你继续努力吧。”覃彩凤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扫了自家儿子一眼，又望望陆予安，转身找位置坐下了。
　　向念也装出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拍了拍向蛮的胳膊：“哥，我对你太失望了。”
　　说罢拉着田柔嘉便走，全然不管向蛮气得咬牙切齿，直瞪着她的背影。
　　陆予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料想谢攸宁定是知道些什么，便假装有要事相商，把人叫到一旁。
　　寻了个僻静处，他问：“这鞋到底有什么讲究？怎么穿了就得替人家管儿子？”
　　谢攸宁扶额解释：“这是土家族的习俗。你脚上的也不是普通千层底布鞋，是向蛮妈妈特意准备的婚鞋。”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陆予安已然明白。他远远瞥了向蛮一眼，见对方还盯着这边，连忙移开视线。
　　所以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先前初印象不好，明明还讨厌自己来着，怎么转头就把婚鞋塞给他了？
　　“你早就知道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陆予安道。
　　“我也是刚到这儿才知晓的。”谢攸宁解释着，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秦茨。
　　这小祭司分明知道这鞋的寓意，也不提醒一句，故意让他穿着在寨子里招摇过市。
　　“凤姐，他俩脚上的鞋是你做的吧？”
　　“我瞧着跟你从前做的样式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做的？也没见你准备料子什么的。”
　　“真好看。有样鞋不？改天我也给我家小子做一双，他脚上那双都快磨烂了。”
　　远处几位婶子热热闹闹地议论着，目光时不时往二人身上飘。
　　谢攸宁和陆予安听在耳朵里，暗自庆幸这鞋看着与寻常布鞋没什么两样，不然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不是新做的。”覃彩凤笑得合不拢嘴，“是早些年给小茨和阿蛮备下的婚鞋，刚好用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