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寅时刚过，小丫鬟露西已经守在门外了。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看了看墙角的漏刻，轻声唤道：“少爷，寅时了。”
　　没人应。
　　“黎安少爷？”
　　还是没人应。
　　“黎安少爷，该起了，世子殿下在催了。”
　　“不起！不起！才睡着！”
　　稚嫩的童声从屋里传出来，软绵绵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又恼又赖。
　　路过的几个丫头听见了，捂着嘴笑。
　　露西也觉得自家小少爷实在可爱，但不敢耽搁，推门进了外间，继续喊：“少爷，再不起，世子殿下可要生气了。”
　　被子里闷闷传来一句：“露西，你去跟我爹说，让他先走，我让九歌带我赶上去。”
　　露西和丽莎——这两个名字是周黎安亲自取的，洋里洋气的，府里没人叫得习惯，但小少爷坚持，也就这么叫开了。
　　话音刚落，外间软榻上忽然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少爷，在下办不到。”
　　露西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这个叫九歌的暗卫，每回出声都悄无声息的，跟个鬼似的。
　　九歌原是暗卫中排行第七的暗七，自打被派到侯府，日子就彻底变了味。
　　从前刀口舔血、夜宿房顶，如今每晚的差事是给小少爷声情并茂地读话本子哄睡，读男角色要粗着嗓子，读女角色要捏着嗓子，偶尔还得充当人形快递，把小少爷从这头送到那头。
　　这消息传到其他暗卫耳中，都狠狠嫉妒了一把。
　　可只有暗七自己知道，这差事折磨的是嗓子和尊严。
　　“少爷，世子殿下已经快到房门口了……”露西站在床边，锲而不舍。
　　周黎安烦躁地一头扎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吃早饭了，把吃饭的时间省下来给我睡。”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晏平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进来：“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混蛋昨天拍着胸脯说要和爹一起进宫，今天就赖着不起床的？”
　　他大步走进里间，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小孩，单手一捞，直接提了起来。
　　周黎安迷迷糊糊地被架着洗漱，一条帕子贴上脸，冰凉的，明显是专门晾过的。
　　他打了个哆嗦，总算清醒了几分，带着几分哀怨的调调道
　　“爹，我冷……”
　　露西这时递过一杯温茶，周黎安接过抿了一口，终于是醒了七分。
　　可等露西给他扎好头发，那还没散完的困意又涌上来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栽。
　　周晏平看得无奈，弯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
　　“爹……”周黎安趴在他肩头，软着声音问，“我们不吃饭了吗？”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你爹我卯时就得到午门候朝，吃的放马车上了，路上吃。”
　　上了马车，周黎安手脚并用地爬进父亲怀里，没骨头似地趴着，恹恹地说了句：“谢谢爹，爹最好了，就让我再睡一下……”
　　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拖成一条细线，人已经睡过去了。
　　周晏平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孩，忍不住伸手拢了拢他的衣领。
　　看着周黎安乖巧的睡颜不由得心里一软。
　　这个时辰叫他起来确实难为了，可好不容易有一天黎安主动说要陪爹进宫，周晏平怎么舍得不成全？
　　再醒来时，周黎安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了。
　　墨纱垂幔轻拢，日光从素窗漫进来，屋里点着味道很好闻的安神香。
　　他想坐起来，却发觉身侧有个人。
　　转头一看，太子楚景渊正躺在旁边，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周黎安一动，对方就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哑：“安安，你终于醒了。”
　　楚景渊因着今天周黎安要来，前一晚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好，好容易熬到早上，结果等来的是被暗七抱过来、睡得正香的周黎安。
　　把人安置到自己床上后，楚景渊原本想守着他看看什么时候醒，结果看着看着，自己也跟着睡过去了。
　　两人总算是清醒了。
　　可低头一看，周黎安的衣裳被睡得皱皱巴巴，跟从地上捡的似的。
　　周黎安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法子把衣服熨平，楚景渊已经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袍子，抖开，递过来。
　　白底，金线绣纹，做工精细。
　　周黎安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衣裳的规格不低，愣了愣：“这……能穿吗？”
　　“能。”楚景渊很干脆，“放心，在这皇宫里，除了父皇母后还有皇祖母谁还敢质疑我的话？”
　　周黎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推辞，等换好衣裳，金线纹路顺着袖口蔓开，倒把他衬得格外精神。
　　楚景渊看了一眼，瞧着被自己打扮好的周黎安很是满意地点头：“走，去给母后请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正沿着宫道往坤宁宫走，周黎安忽然顿住脚步，扯了扯楚景渊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楚景渊愣了一下，点头：“快去快回，我在母后那里等你。”
　　周黎安正要跑开，楚景渊又叫住他：“要不我陪……”
　　话没说完，一个坤宁宫的小太监快步迎过来，躬身道：“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说有要紧事吩咐。”
　　周黎安冲他摆摆手：“快去吧，我又不是不认路。”
　　楚景渊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跟着小太监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两回。
　　周黎安解决完“人生大事”，轻松自在地跟着个引路的小宫女，拐上通往坤宁宫的岔道。
　　刚过一道宫墙拐角——
　　一道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周黎安整个人被带翻在地，膝盖磕上石砖，手掌擦着地面往前滑了一截，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一看，掌心蹭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谁——”
　　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声尖厉的斥责先落了下来。
　　“大胆！哪来的小东西，敢冲撞本公主！”
　　瑾瑶公主被撞得后退一步，正要发作，低头一看，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孩。
　　可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件衣裳上，金线绣纹，白底锦袍，这她可认得，这是太子哥哥的东西。
　　楚瑾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啊。”
　　她慢慢直起身，声音又尖又冷：“不仅冲撞本公主，还敢僭越私穿太子的衣裳？好大的胆子！”
　　她猛地抬手一指。
　　“来人！把他给本公主抓起来！”


第6章 瑾瑶公主
　　引路的小宫女吓得腿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息怒！”她额头磕在砖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这位是襄侯府的小公子，奴婢奉命引他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方才急了些才冲撞了公主，求殿下开恩！”
　　原本要上前拿人的婆子们齐齐顿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襄侯府的小公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空气都安静了一瞬，现在宫里人谁不知道太子把襄侯府的小公子看的和眼珠子一样。
　　周黎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手按住还在磕头的小宫女，示意她不必再说了。
　　他抬起头，将小手往身后一背，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黑亮亮地看着面前的公主。
　　“公主息怒。”
　　他的口气不急不慢，偏偏一字一句都清楚得很：“这衣裳是太子殿下赐给我的，我来之前衣服皱得不成样子，殿下怕我这副模样去见娘娘，丢了皇家的脸面，才让我换上新衣。”
　　“殿下给的东西，我若不穿，那才是僭越。”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公主若要治我的罪，那岂不是说太子殿下做错了？”
　　宫道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婆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楚瑾瑶则被噎得脸色涨红。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油嘴滑舌！”
　　她重重跺了一下脚，“好，好得很！本公主今天倒要看看，太子哥哥到底是向着你这个外人，还是向着自己的亲妹妹！”
　　话音未落，她一把取下挂在腰间的小皮鞭，抡圆了就朝周黎安抽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鞭子擦着周黎安的耳侧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好狠。
　　周黎安侧身一闪，脚下轻巧地退了两步，稳稳站定，他抿了抿嘴，眉头拧了起来，目光看着眼前的公主沉了几分。
　　生气是真的，但他也清楚，这是公主，他确实惹不起，但是他也不是吃素的。
　　“娘娘还在等着我，公主若觉得自己有理，不如随我一道去让娘娘评评谁对谁错。”
　　楚瑾瑶冷哼一声：“本公主行事还用得着找别人评理？”
　　说着又是一下甩了过来。
　　周黎安只能不停地闪躲。
　　一旁的宫女婆子们个个都假装看不见，大气都不敢出，帮哪边都是要命的事，只好装聋作哑。
　　几息之间，周黎安的后背已经退到了荷花池的石栏边，再往后就是一池碧水。
　　楚瑾瑶逼到近前，又是一下狠抽过来。
　　周黎安侧身一避，顺手抓住了鞭尾，他确实是被逼的退无可退了。
　　两人一拉一扯。
　　楚瑾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池边栽了过去。
　　周黎安下意识伸手去拽她，可他现在到底只是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不仅没拉住人，反而被带着一起往水里倒。
　　“扑通——”
　　两朵水花几乎同时炸开。
　　“公主殿下！”
　　“小公子！”
　　“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岸边霎时乱成一锅粥。
　　好在荷花池不深，水面堪堪没过两个小孩的腰。
　　“哟，这不是咱们瑾瑶妹妹嘛。”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大皇子楚之宴倚着廊柱，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也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直到两个小的一起栽进池子，他才终于磨磨蹭蹭地踱过来。
　　“行了行了，水才到腰，淹不死。”
　　说着，他一弯腰，一左一右把两个湿漉漉的小孩提了上来，往地上一放，自己的袖子也湿了大半。
　　楚瑾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另一边。
　　内殿。
　　太子楚景渊正坐在皇后下首，皇后端着一盏茶，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
　　“渊儿，你想好选谁来当伴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