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儿臣不知道稼穑之苦，不知道百姓之艰，更不知道，这太平盛世的背后，有多少人付出了血的代价。”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前来作证的百姓，眼中满是真诚的歉意。
　　“儿臣在宫外，见过饿死的灾民，见过被卖掉的孩子，也见过像舅舅和萧将军一样，为了守护大楚，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儿臣才明白，公主的身份，不是荣耀，更是一份责任。”
　　“儿臣……自觉犯过重大过错，也担不起这份责任。”
　　周黎安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这段时间的磨砺，确实让这位曾经刁蛮的公主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小姑娘，而是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东西。
　　楚帝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觉得这孩子，和他印象里的瑾瑶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她也长成了这副模样？
　　“那你……想做什么？”楚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楚瑾瑶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陆云归，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儿臣想……随舅舅去边疆。”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要去那黄沙漫天、苦寒无比的边疆？
　　陆云归也是浑身一震，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楚瑾瑶的胳膊。
　　“阿瑶！你胡说什么！边疆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去！”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和反对。
　　“我为什么不能去？”楚瑾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舅舅您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你是去保家卫国，我亦能行，您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又恳切。
　　陆云归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了追随他而放弃一切的侄女，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她这些话都是认真的。
　　他转过身，对着楚帝，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请放心把公主交给臣吧，臣会带着公主一同守护这大楚的江山！”
　　楚帝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人，一个是他曾经最宠爱的女儿，一个是他年少时候的挚友，他自然相信陆云归能照顾好自己的侄女。
　　“罢了……罢了……”
　　楚帝疲惫地挥了挥手。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朕会下旨，以公主之仪，封楚瑾瑶为护国长公主，待休整完毕后就可再启程去边疆。”
　　这算是他作为一个父亲，能给女儿的，最后的体面和祝福了。
　　楚瑾瑶和陆云归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恩。
　　“谢父皇成全！”
　　“谢陛下！”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楚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回到寝殿后，他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楚景渊和周黎安。
　　偌大的寝殿，再次恢复了安静。
　　楚帝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久久没有说话。
　　周黎安和楚景渊也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周黎安心里想着，这皇帝当得也真是够惨的。
　　皇后要杀他，宠妃要杀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是假的，亲生女儿也要走的远远的。
　　到头来，身边剩下的，好像也只有两个小公主和楚景渊这一个还算靠谱的儿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帝才缓缓开口。
　　“景渊，黎安。”
　　“儿臣在。”
　　“臣在。”
　　“你们……到朕的书房来，朕有话要对你们说。”楚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今年的楚帝也就刚过四十岁，看着还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中年。
　　周黎安和楚景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跟着来到了楚帝的御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熏香袅袅，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金黄。
　　楚帝已经被人扶着，坐在了那张宽大的龙椅后面的书案前。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但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颜色，此刻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荡和落寞。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培养的继承人，一个是他极为欣赏、甚至有些依赖的少年谋士。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景渊。”
　　“父皇。”
　　“这江山……朕累了。”
　　楚帝的声音轻的似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却在周黎安和楚景渊的心中，都激起了千层浪。
　　周黎安眼皮一跳。
　　他有预感，楚帝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很重要。
　　果不其然。
　　楚帝看着楚景渊，那双眼睛露出来前所未有的严肃。
　　“朕自登基以来，自问勤于政事，不敢有丝毫懈怠，朕自以为，朕守住了这大楚的江山，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吧，却守不住这后宫的女子，她们都比朕有想法，比朕勇敢，坚毅。”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
　　“景渊啊，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
　　楚景渊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父皇言重了。您是圣明的君主，儿臣和天下百姓，都有目共睹。”
　　“圣明？”楚帝摇了摇头，“朕自幼就想着走遍这山河，心思都不在此，如何显得圣明？”
　　他将目光从楚景渊身上移开，落在了周黎安的脸上。
　　“黎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告诉朕，朕错在哪里？”
　　周黎安心里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皇帝的家务事，怎么还带考评的？
　　他快速地思索了一下，谨慎地开了口。
　　“陛下，臣以为，您没有错。”
　　“哦？”楚帝挑了挑眉。
　　“您是天子，心怀的是天下苍生，社稷安危，您不可能像寻常百姓家的男子一样，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后宅和儿女私情上。”
　　“皇后娘娘和徐贵妃她们，恨的或许不是陛下您这个人，而是受桎于这至高无上的皇权。”
　　“人心之贪，欲壑难填，非陛下之过。”
　　这番答话，说得确实不错，既没有直接批评皇帝，又点出了问题的核心：皇权。
　　楚帝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得好……说得好啊。”
　　“是朕，太高估了人心，也太低估了这皇权对人的腐蚀，也低估了这个时代女性在极端的压迫下终会奋起反抗的。”
　　他看着楚景渊，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景渊，朕想过了，朕的身体，经此一事，已经大不如前，这朝中的乱局，也需要一个人来收拾。”
　　“朕打算，下旨传位于你。”


第160章 告诫
　　周黎安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来了，终于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龙椅上的楚帝，对方的面色不似在试探，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和释然。
　　这位为大楚操劳了半生的帝王，是真的……倦了。
　　楚帝退位，楚景渊登基，这意味着他抱了这么多年的大腿，终于要升级成最粗最壮的那一根了。
　　他的“躺平养老”计划，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紧接着，他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新帝登基，朝局必然要重新洗牌，虽然楚景渊已经基本掌控了局面，但那些盘根错节的老臣，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他这个新帝身边最得宠的近臣，怕不是要被架在火上烤。
　　就在周黎安胡思乱想之际，楚景渊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的欣喜若狂，反而脸色一肃，撩起衣袍，重重地跪了下去，声音沉稳而恳切。
　　“父皇！您正值盛年，何出此言！儿臣德行浅薄，才疏学浅，万万担不起这江山社稷的重任！请父皇收回成命！”
　　这一套流程走得是标准无比。
　　周黎安在心里默默吐槽：行了行了，别演了，谁不知道这位置早晚是你的，再推辞下去，你爹这口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果然，楚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意已决，不是在与你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旷的书房，眼神里满是落寞。
　　“朕这一生，自问对得起大楚的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的百姓。朕宵衣旰食，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后宫都管不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皇后要杀朕，贵妃要杀朕，朕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是别人家的孩子，朕自以为给了她们至高无上的荣宠，却不知在她们眼里，朕才是那个最大的囚笼。”
　　“景渊啊，”楚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楚景渊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这皇位，看着风光无限，实则是个最熬人的东西。它会磨掉你的锐气，吞噬你的真情，让你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周黎安，眼神复杂。
　　“朕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若能舍下这一切，去做个闲散王爷，仗剑江湖，该有多好，可惜，朕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没得选。”
　　“但你不一样，你是愿意登上这个位置的，”楚帝看着楚景渊，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羡慕。
　　“你还有黎安在身边，他是个通透的孩子，能看清很多人看不清的东西。有他在，你或许……能比朕做的更好。”
　　周黎安听得心里直发毛。
　　陛下，您可别这么说啊！您这是在给楚景渊上眼药，让他以后把我看得更紧吗？
　　楚景渊听了这话，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动，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周黎安，那眼神里的情绪让周黎安一个激灵。
　　仿佛在说：你听到了，父皇都把你和我绑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跑。
　　周黎安默默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朕累了。”楚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陷进了宽大的龙椅里。
　　“这朝中的烂摊子，朕不想再管了，徐家倒了，但朝中还有不少蛀虫，你自己看着办。”
　　他看着楚景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景渊，你是朕亲手教养长大的太子，你的才能和心性，朕比谁都清楚，这大楚的江山，交到你手上，朕放心。”
　　“至于朕，”楚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你皇祖母近来身子越发不好，朕也该去尽尽孝道了，以后，朕就搬去颐年宫，做个清闲的太上皇，每日陪着你母亲说说话，种种花，养养鱼，也算全了朕年轻时的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