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墙纸爱多年后（近代现代）——还是不是人了

　　“放不放在心上我不知道，但是他说了，”善青志傲慢地抬起眼，瞥了对方一眼，加强语气，“不想见你。”
　　余勇建一脸诧异，微张着嘴，好似听到什么怪异的话一样，好几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掩饰着被拒绝的不堪，尴尬地笑着，“怎么可能呢，小禾那么懂事，怎么可能不想见我。”他说着律瞥向一旁的律师，像是极力在寻找一份认同。
　　显然，这里没有人能让他如愿。
　　“装什么。”善青志不屑地讲。
　　他不遗余力的撕破了对方的伪装，随手将手机扔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丢失了他一贯的沉稳。他懒得将工作上的那些假面带到这里，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是最不能让他放在眼里的。所以他懒得周旋，更懒得伪装。
　　善青志十指交叉简单的放在身前，右手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左手手背，嘴上是毫不让人，“怎么，要把他说不想见你的原话录下来给你听？十几年了对他不管不顾，现在想要一份体面，脸皮够厚的。”
　　余勇建顿时气的红了脸，好说他是长辈，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瞬间站了起来，指着善青志的鼻子，气的一时语塞。
　　善青志则是连脸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讽刺道，“既然做不好一个父亲，当初射精的时候就应该小心点，生了又不养，他是欠你的？”他说着斜了眼前的中年男人一眼，轻蔑溢于言表。
　　余勇建真是气的心口痛，一时也讲不出话，只是指着善青志的鼻子，不客气道，“他是我儿子由不得你来说，你算什么，叫小禾出来跟我说。”
　　“找我做什么？”一道不属于在坐三人的声音传来。
　　善青志率先反应过来，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站了起来，一脸茫然。
　　余勇建一个转身，就看到身穿家居服的余禾，他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赶忙述说自己的委屈，“小禾，你听听刚才他怎么跟我说话的，好说我也是生你养你的父亲，他居然……”
　　他还没说完便被一句很轻的疑问打断，“生我养我？”余禾微微点了下头，脸上略带着些疑惑，歪着一点头，单纯地问，“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阳光打在余禾的发丝上，脸上，衬得他整个人更加脆弱。此时的善青志已然站起身来，刚才对着余勇建嚣张又轻蔑的模样已然消失不见，他望着不远处的余禾哽了嗓子。
　　余禾的语气带着释然和轻松，却让人分不清他的情绪。他说，“哦，你儿子不在这儿，你不是喊他小天吗，我叫余禾。你不知道吗？这里没有你儿子，只有一个卖屁股的婊子。”他说着话的时候整个人无比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诡异。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三人心里几乎同时咯噔一下。
　　余禾脸上却带着笑，仿佛说这话的不是他，听这话的也不是他。他继续道，“这位先生，你搞错了，这里没有你儿子，你要实在想认的话我可以叫你爸，”他说着哦了一声，脸上又带着些疑惑，“不过我每天都在那个男人身底下叫欢，”他说着指了指善青志的方向，随后视线重新落在余勇建脸上，继续道，“我拿卖身的钱给你付赡养费，你要吗？”
　　余勇建怔愣在原地，不是因为余禾的一番话，而是看着对方看起来又哭又笑的表情吓的愣住了。
　　余禾看着余勇建皱着眉的模样，笑出了声。
　　慢慢的，他收住了笑，又变得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一个假象。
　　“我九岁，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到你家去找你借钱，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借给我。”他眼眶发红，眼神狠厉，语气却是轻松的。他执着地盯着余勇建，索要一个答案。
　　余禾的这幅样子刺的余勇建无法回应，他只能被迫错开余禾的视线，缓了缓才张口却被打断。
　　“哦，你关上门，之后，我听见那个女人说，你那个儿子来找你了，前妻找你不够，儿子又来找你借钱，这日子过不过了，你让他走，不然我们就、离婚。我说的对不对，爸。”
　　余勇建顿时头皮发麻，一动也不能动。
　　时隔多年，过去的那副场景历历在目，这是他再婚妻子的原话。
　　“其实旧小区的隔音真的好差的，不过，”他多了几分疑问的语气，“你拿了我卖身的钱买的房子住的舒心吗？”
　　余禾一步步上前，眼神紧盯着余勇健，像是着魔一样。余勇建的身体几乎僵住了，他迟钝地后退，后退，最终踩中石块，崴了脚，摔在了草地上。
　　余禾的俯视着眼前人的狼狈模样，眼里毫无波澜，他的声音冷淡，“前前后后你拿去了一百多万，看在以前的份上，按照转账记录，还一半。”
　　余勇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慌忙起身，一下子没起来又掉在地上，但他还是强忍着痛站了起来，抓住了余禾的胳膊。
　　余禾眼里的神色复杂起来。眼前这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衣服凌乱，皱着眉，一副期盼的表情，努力地抓着他的胳膊，就为了他能松口。可是，当初他跟他妈妈不也是这么祈求他的吗，原来看起来这么可怜。
　　他甩开了对方的胳膊，看着对方一脸焦急的神情，没说话。
　　“爸爸。”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震的余禾的心颤了颤。
　　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抱住了余勇建的腰一脸凶狠地瞪着余禾，好像余禾是什么伤害他爸爸的穷凶极恶的坏蛋一样。
　　余禾看着余勇建微微搂着小男孩的模样，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此刻的他多像一个恶霸，欺负着看起来年迈的父亲和稚嫩的孩童。
　　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好久，他才缓缓移动步子，没有觉得生气、失落，他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属于他的牢笼。
　　余勇建也没来得及叫对方停下，就这么看着余禾离开。望着余禾的背影，他面色凝重，这是时隔十几年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这个二十几岁的儿子，不知何时变了太多。
　　“爸爸你没事吧。”小男孩仰着头问着余勇建，一副关切的模样。余勇建心里一咯噔，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小时候余禾也爱抱着他的大腿，粘着他跟他讲话。
　　就在他愣神之际，善青志冷漠的声音响起，“三个月之内，把钱凑齐，现在请你离开。”
　　余勇建再也没有多嘴一句，他摸了摸男孩的头，牵着人走了。
　　善青志望着对方一瘸一拐狼狈地走路方式，眼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之后他转头跟律师交代了相关事宜，才送对方离开。


第五十四章 
　　两个月后，余禾的状态慢慢好转起来。他将李轻的骨灰洒在了海里，完成了他母亲的遗愿，最后他选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墓地，将那个装过他母亲骨灰的坛子埋了进去，在墓前放了李轻喜欢的花。
　　在这一段时间坐立不安的人变成了善青志，他一边高兴余禾没有做傻事，一边又心慌了起来，他不知道余禾接下来会怎么做，怎么对他，他知道对方想离开。但此时的他也知道不能刺激余禾，所以他一点不敢限制对方的出行，可对方每次去墓园之后都会自己回来，这让他不安。
　　他了解余禾，对方不是一个会轻易选择原谅他的人，所以他心的落不下来。
　　公司上市时间不久，正是忙碌的时期，加上前一段准备葬礼加上看着余禾花费了他太多时间，以至于一往精力充沛的他也有些吃不消。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也是凌晨两点多睡早上七点起，午休也是将近没有，但即使这样他的神经也是高度紧绷，晚上余禾起夜他也会醒，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警觉。
　　他像是自然界警惕的草食动物，一点不敢放下戒心，生怕捕猎者咬断他的脖子，让他一击毙命。
　　而余禾也是一个合格的捕食者，同样了解对方的动向，他知道善青志的工作有多忙，加上之前请了好一段时间的假，工作又堆积不少，能腾出的时间根本没有多少，而且他发现近一段时间对方比起以前更加易醒，几乎只要他一动，对方立马就是恢复意识，深度睡眠根本没有多少。
　　这是他所做的第一步，以往怕悬在头顶上的剑落下而胆战心惊的是他，如今也到了对方该体验这一切的时候。
　　与此同时，善青志没有限制他的自由，这也方便他完成接下来的事。
　　他会去公司给善青志送饭，态度依旧冷淡，不跟对方多说话，效果很好，对方搞不懂他要做什么，也不敢有要求。
　　在善青志慢慢放松警惕的时候，他落实了他的计划。
　　风和日丽的一天余禾给善青志送完饭没有回家，坐在了一个咖啡店门前的花坛旁边，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叫了一声对方，“常先生。”
　　常冽神经一跳，转过身就看到微笑着望着他的余禾。
　　余禾穿着白衬衫搭配着牛仔裤，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带着点局促，他走了过去，询问，“有什么事吗？”他一边问着，一边若有所思。
　　“我不小心崴到脚了，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余禾轻声道。
　　他一边温柔地询问对方的意见，一边时不时瞥对方的表情，像是生怕对方拒绝。
　　常冽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当然知道对方跟善青志是什么关系，自然认为余禾是个同性恋，可对方这样示弱请求他的模样极大的取悦了他。
　　这让他在看到对方红肿的脚腕时一点没有怀疑，而是根据余禾的要求将自己的车开了过来。
　　他慢慢地将余禾扶起，走了一步对方却一个趔趄倒在了他身上，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有余禾一副着急的模样从对方怀里起来，慌忙地道歉，“对不起，我是不小心。”他抬眼望着眼前的人，眼里多了几分可怜。
　　常冽的心不同寻常地跳动起来，他不是没见过对方跟善青志相处的模样，很多时候对方也是很少给善青志好脸色，甚至会故意跟对方作对，这样一个人现在对方温声细语，一副生怕他生气的样子跟他道歉，这让他的虚荣心有了很大满足。
　　常冽装作不在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没关系。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余禾搭上了常冽的车，坐在了副驾驶位。一路上，常冽时不时瞥向余禾，偶尔闲谈几句，余禾掩饰的很好，言语间都是装弱，恭维，十几分钟下来常冽脸上的笑也越来越丰富。
　　余禾也知道常冽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这幅样子也都是伪装罢了，其实打心底里时看不起他的，他不是多能看清对方，而是对方之前厌恶的眼神太显眼。这样也好，他就不会对方生出几分愧疚。
　　常冽将车停在门口，下了车打开副驾一侧的车门，扶着余禾下来，才走两步余禾就不动了，他搂着常冽的腰，抬起眼，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没关系，到这里就可以了，已经很麻烦你了……”他说着又停了下来，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