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墙纸爱多年后(近代现代)——还是不是人了

分类:2026

更新:2026-08-10 09:01:31

  车祸已经伤到了脑干,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努力后的结果,请您保重。
  善青志一夜未睡,早上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险些没站住,最后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迈步离开。
  早上,他花了三十来分钟煮了粥,煮好后却一直盯着灶台没办法挪动一步,他甚至没有再进入那扇门面对余禾的勇气。
  他的身体沉重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最终重新上了三楼,来到书房,这个余禾鲜少踏足的地方。
  直到晚上,光线透过门缝照射进来,书房门被推开,善青志神经一跳,抬眼看向门口,余禾脸色惨白,外面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更加脆弱,像是索命的无常。
  善青志迟钝地站了起来,他想上前去扶着点对方,可他的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无法抬起,所以他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
  余禾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好半晌他才开口,“身体呢?我妈妈的身体,在哪儿?”他的声音嘶哑,语气却非常平静,叫人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善青志的唇颤了颤,好半天才说好一句完整的话,“运回来……已经运回来了……是因为时间久了没办法保存所以……已经火化了……运回来了,你信我。”
  余禾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吐出两个字,“给我。”
  善青志这才缓步走上前去,他试探性的扶着余禾的腰,温和地解释,“骨……”刚说完他心里一惊,立马闭了嘴,换了一套说辞,“你放心,已经放在灵堂了,我会处理好的,明天我们去好吗?已经很晚了,我们进不去,”他一边观察着余禾的表情一遍斟酌言辞,“而且祭拜的东西明天才能准备。”
  很久,余禾都没有开口,就在善青志想扶着人去楼下休息的时候,一道羸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边,“你现在满意了吗?”
  很轻很轻的一声。
  善青志的太阳穴突突跳,整个人滞住了一瞬,这一秒格外的漫长,长到甚至能让他回忆一遍以前,他是怎么和对方弄到这一步的。
  善青志强撑着稳住心神,他张了张口,好一会儿又重新闭上,最终忍不住道,“是我想搞成这样的吗?”他眉心蹙着,连质问都压抑着几分,看起来实在比余禾还要伤心一样。
  余禾转头抬眼看了善青志一眼,只是道,“你想要的总能得到,真是恭喜你了。”
  说完他才离开,他走的很慢,步子僵硬,身上没一点人气,整个人好似摇摇欲坠。善青志没跟上去,他只是瞥了眼刚才抚在余禾腰间的手,好半天才缓缓放下。
  第二天,善青志亲自开着车带着余禾来到了殡仪馆。
  余禾一身黑色,穿着体面,头发梳的整齐,只是泛红的眼睛撕碎了他的伪装,显得他更易碎、脆弱。
  余禾站在牌位前,一动不动,善青志就站在余禾身后,望着对方瘦削的背影,同样沉默。
  这一刻,善青志不知道余禾心里是什么想法,是想杀了他,还是在想着怎么杀了他。他很好奇。
  他望着余禾,好久,好久,仿佛看到了那个一直计划着离开他的余禾。余禾是一个很洒脱肆意的人,也是一个不把任何事放在心里的人,在他认定了这个人的时候,对方却从没把他放在心上过。
  不知站了多久余禾才转过身来,对上善青志的双眼,主动开口,“我妈妈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吗?”
  善青志张了张口,说:“有一封信。”
  “在哪儿?”
  “路上。”
  余禾重新转身,望着牌位旁边的那个骨灰坛子,眼里泛着泪光。信里会有什么呢,他忍不住想知道。
  他哑声道,“能给我吗?”话里多了几分卑微。
  善青志心里咯噔一下,渐渐的他变得麻木,事到如今他已然习惯了余禾对他的疏离与厌恶。
  他说:“到了会给你。”
  良久,善青志忍不住补充道,“是因为刚开始医护人员忘记把信带过来,所以现在在路上。”他眉心蹙着,说完又有些后悔。
  只是这一次余禾没有回应他。
  余禾永远都是这样,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不会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会管顾别的什么,善青志心里颓然地想,他真是多余解释。
  最后信是凌晨到的,余禾还是回到了别墅,一个人独自打开了那封信。
  信的开头是熟悉的称呼。
  亲爱的儿子:
  是妈妈,不知道有多久没写字了,感觉别别扭扭的字也有点丑,不会嫌弃妈妈吧。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嫌弃我了。
  现在还好吗?听闻我离开的消息你肯定没办法接受吧,但是小禾,这世上的命都是有定数的,我活够了,该得的都得到了,现在没什么遗憾,不要太伤心。
  我记得好久我们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在一起吃饭了,现在还有挑食的习惯吗?
  你这个臭小子,现在还没学会做饭吗?难道你以为会蒸米饭,会泡方便面就是会做饭,真怕你把自己饿成小鸡崽子。再不好好吃饭揍你了。
  这些年,你很辛苦吧。一个人工作,经营生活,也没有个能商量的人。这一点妈妈对不起你,原本我应该再多陪你几年的,不要跟我生气,你就当我偷懒了。
  这几年我缺席你的生活太久了,你变了很多,更成熟了,也不爱说话了,表面上皮肤好了,身体看起来也壮了一点,可看起来不怎么高兴,总归跟以前不一样,是不是受委屈了?
  很抱歉,没能在你身边陪你,我跟你道歉。
  写了这么多,接下来写什么呢?
  我想说点心里话。
  这个世界上你把我当做你最重要的人,做什么事都会为我考虑,不忍心让我太辛苦,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总在受委屈,现在你工作了,能自己挣钱也好,自己花,别考虑我了,好好把自己养好。
  现在的伤心是必然的,生离死别这是规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慢慢学着去接受就好了。我相信你。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的志向,生你下来就想把你养好,你当时生下来就白白胖胖的可招人喜欢了,村里的老人家争抢着想抱你,夸你好看,说你白白嫩嫩的咋这么招人喜欢。
  跟他结婚我是不后悔的,因为我有了你,你是最好的儿子,其他人再好都没有你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
  妈妈爱你。
  可接下来的路,就要你一个人走了,或许很难,但我相信你,总能处理好。不过就算没做好也没关系,在我眼里你永远是第一,永远做得好。
  我很幸运,你是老天给我最珍贵的礼物,因为这一点我一直不愿意去怨恨老天,因为我珍惜你。
  我总归是要离开你的,就是早晚而已,我死后你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吧。别把我埋了,地底下有点黑,我觉得怪瘆人的,被关在里面我会感觉呼吸不过来。
  这段日子总能想起你小时候,总爱惹祸,有时候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确实很顽皮,当然长大一点之后你就很懂事,那时候我就想,还不如你总是惹祸别懂事。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但这离别的一课是每个人都要学会的。
  你好好的,我就会开心。
  还有,青志那个孩子你要是不喜欢就别联系了,你要是觉得还能跟他接触就继续联系吧,总归看你的想法。
  最后我想说,你的付出我收下了。
  愿你平安。
  妈妈留。
  信的右下角有署名,洋洋洒洒的两个字,李轻。
  余禾捏着信再也忍耐不住,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他的手抚在自己的心口哭的不能自已,心像是被攥紧,闷的他无法呼吸。
  善青志在卧室门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同样感受到了对方的难过。只是他现在无能为力。
  一个人无论再怎么在意另一个人也终究无法替对方承担痛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受苦受难,当一个旁观者。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打破的规则,一个人的伤痛应该只属于这个人自己,别人再怎么爱他,在乎他都不能替他承受分毫。
  可是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的,一个人也不能总是停留在原地,停留在过往的伤痛里。
  直到细碎的哭声渐缓最后停止,善青志才推开门进去,余禾几乎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脸上是干涸的泪水,头发乱糟糟的,他蹲下身,将哭到晕厥的余禾抱上床。
  窗外漆黑一片,卧室里也没有开灯,只有床头灯微弱的光打在余禾脸上,才短短几天,余禾已然瘦了一圈,他的手抚在余禾突出来的锁骨上,鼻头一酸,心里难受到了极点。之后他接了盆温水,将毛巾浸湿拧干,擦去了余禾脸上新的旧的干涸的眼泪。
  这一刻他反而无比平静,他丢失了他的莽撞、恶毒、不甘,只是安静地照顾着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一个人,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将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好好看一看对方。
  他想,对他,余禾心里应该只剩下恨了吧,那也好。


第五十二章 
  “喂。”余禾打了四五个电话那边才接。
  对面是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才刚醒,问余禾有什么事。余禾的眼里没有波澜,陈述道,“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来一趟。”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从床上起来,说:“有什么事儿,今天小天要上补习班我要送他去。”
  余禾的语调非常平静,说:“如果你不能来的话,我以后不会再付赡养费。我不会等你太久,”他沉默了几秒,加重了最后一句称呼,“爸。”
  那边不满的啧了一声,接着传来孩子叫爸爸的声音,很稚气的孩子声,然后是一个女人声,似乎催促着人收拾出门。
  余禾挂了电话,面无表情。
  应余禾的要求,善青志开车将人带到了殡仪馆,余禾一如往常一样,站在牌位前一动不动。直到一个多小时后,传来两道不一致的脚步声,一道沉稳,一道轻快。
  善青志听见后才侧着身子看了一眼,入目是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身旁是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男孩,男孩手上拿着一颗糖葫芦,被男人牵在手中。
  余禾清冷的声音响起,“让孩子去别处玩。”不像是询问、命令,像是陈述又像是要求。
  余勇建面露难色,看着余禾冷淡的表情,蹲下身跟孩子说了几句话,接着被一旁的工作人员带着离开。
  “我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你叫我来这儿干什么,小禾。”
  熟悉的称呼被许久未见的亲人叫出来的时候,余禾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只是很快他又忽视掉了对方给予他这片刻虚假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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