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墙纸爱多年后（近代现代）——还是不是人了

　　善青志抬起胳膊，一副不想多听的模样，对方瞬间闭嘴。他站在门前，手滞在半空，迟迟没按下密码。
　　此刻，这扇门像是地狱的大门。
　　叮铃一声，门被打开。
　　他推门而进，觉得恍如隔世，客厅的陈设没什么变化，家里也很干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卧室门前，推开门，他看见的是余禾瘦削的背影。保镖说余禾最近都没怎么吃饭。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并不好受。
　　听见门响后，余禾站起来转过身来，看见善青志也丝毫不意外，他的神情无比冷静，只是问，“你去哪儿了？”
　　顷刻间，善青志的嗓子像是被堵上一样，对方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和瘦弱的身形都在告诉他，余禾过的并不好。他开口，声音已经沙哑不堪，“去了国外。”
　　“我妈呢？”
　　善青志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好半天才稳住心神，他插科打诨，“在……在医院。”
　　“我要见她。”余禾眼眶红的厉害，还在竭力稳住自己。他只要看一眼就好，只需要一眼。
　　善青志缓步上前，一手抚上余禾的腰，哄着人，“现在不合适，等她的身体好点……”
　　“好点？”余禾嗤笑一声，眼含泪光，脸上是别扭的强颜欢笑，“什么时候算好？”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圈泛着红，像一个濒临崩溃的精神病人。
　　善青志满脸心疼，他继续撒谎，“很快的，你相信……”
　　余禾推开了对方，紧接着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善青志被打的偏过了头，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顿了好几秒才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余禾的眼睛红的厉害，盯着他，看起来快要哭出来。
　　善青志的心跳个不停。他知道一切无可挽回了。
　　“我再问一次，她在哪儿？”余禾压抑着质问出这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善青志完全乱了阵脚，他不知道为什么余禾是这幅样子，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真相，所以他口不择言，丢了他的精明，像个蠢货一样，用一个明显的疑问告知了对方答案。
　　善青志不合时宜的疑问让余禾彻底爆发，他瞪着眼前的人，几度哽咽。
　　他们之间相隔也就一米，可善青志觉得，他们的距离好似又远了许多。
　　他抬起胳膊，想要将余禾拉进一些。
　　啪的一声。
　　余禾又甩了善青志一个耳光，善青志脸上是火辣辣的疼，他缓慢地转过头来，不到两秒重新被打的偏了过去。他用拇指擦去了嘴角的血，重新整理好自己。
　　他微垂着眸，俯视着眼前的人，即使挨了三个巴掌，也依旧高高在上。
　　他问：“打够了吗？”
　　啪的一声，余禾被彻底激怒，又甩了一个巴掌。每一个都用了十足十的力，打完后他的手火辣辣的还在颤。
　　空气中安静地可怕，只有心如鼓擂的心跳声在善青志耳畔回荡。
　　“她不在了对吗？”余禾颤声道。
　　善青志的眼皮跳了跳，这句话甚至让他忽视了脸上发麻的感觉，有那么一瞬，他觉得他的心不跳了。
　　余禾看见对方瞪大着眼睛，张了张口又颤抖着嘴唇的无措模样，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他心如死灰，一颗眼泪顺着眼眶滑落而下，他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每一个人的人生中都会有痛苦的恨不得去死的某个瞬间，有时候即使这个最难的时候过去了那些伤痛也依旧在停留在这个人的心底，创伤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这个瞬间，是两人后半生想起再也不想面对的一刻。
　　余禾捏住了善青志的领子，用力的让手指发白，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他一遍遍的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我打电话，我试图逃跑，我有话跟你说，为什么你不接电话，我……我跑一次就会被电击一次，我打碎餐盘，我绝食，你都没有出现，为什么，是为什么？
　　他哽咽，他用力的诉说，像是用了全部力气。
　　余禾的声音嘶哑不堪，像是被利器割伤一样，他一遍一遍的重复，询问，为什么你不接电话，我道歉了，我讲了对不起，我说我错了，可你为什么不出现，我想看看我妈妈，我做梦了，我梦见她了，我就想……就想看她一眼……你没有接电话，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才醒来……为什么……
　　余禾再也站不住，失了力跌落下去，善青志恍惚了一下但依旧扶住了他。
　　余禾的人生里好像一直有为他挡事的人，八岁前是父亲和母亲，八岁后父母离婚后李轻为他遮风挡雨，不管人生进入哪一阶段，都有那么一个人挡在他面前，所以他可以任性，所以他有时候很孩子气。他懂事，他会好好学习，处理各种各样的事，但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总会幼稚几分。
　　上大学后，保护他的人多了一个，善青志喜欢照顾他，对他总是不放心，他乐意被管，乐意被关心。可真正的风雨都被抵挡在外，也许他从没有真正长大过。
　　所有的重担被压在李轻身上，无论那之后他有多懂事，他努力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考上一流大学，自己兼职赚钱，依旧挡不住世间风雨打在他母亲身上的重量。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跑，在追逐这个世界的速度，他想要李轻老的慢一点，他想赚钱，想好好孝顺他的妈妈，可他还是太慢。
　　人类之间本来就是互相亏欠的，但是对亲近的人总是觉得亏欠更多。爱很狭隘，狭隘到只能容下那么几个人，亲人、爱人、朋友，其他人被隔挡在外，爱太广阔，广阔到不论为对方付出多少也总觉得对对方亏欠。
　　李轻如此，余禾也是如此。
　　容器装不下爱，爱总会产生，要是用什么容器来装也总会溢出、溢出、再溢出，然后掉落在地，哗哗流淌。
　　人类其实一直在追寻爱的路上。小小的人类总喜欢欺骗自己，稚气地说自己才不在意，其实说不在意才是在意，说不想要才是想要。真正不需要爱与关心的人，也许根本不会提起这个话题。
　　人类在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后，是需要爱满足他的。不论是亲情、爱情、友情，总归要有一个吧。不然这个人期待什么，又为了谁而活。这个人这么努力，挣的钱要给谁？
　　只是现在，余禾的美梦破碎了。抚养他二十几年的母亲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心痛的像是被剖开了一样。
　　梦里，李轻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嘱咐他照顾好自己。


第五十一章 
　　夜幕降临，整栋房子安静的听不到一丝声音，余禾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讲话，不吃饭，像个木偶呆坐在那里。
　　善青志知道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所以他给了余禾独处的时间。也许，短暂的不打扰是他现在能给余禾最珍贵的东西。
　　卧室门前，他伸出的手收了回来，转身离去。
　　坐在书房，善青志才来得及细看那些信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对他的处刑。
　　你去哪儿了？是出差了吗？我有话跟你说。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接电话。
　　接电话，我让你接电话！
　　善青志，接电话，算我求你。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闹了，对不起。
　　接电话好吗？我做了噩梦，我有话跟你说。
　　对不起，老公，是我的错，你回来好吗？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照听，我会好好做一个妻子的。
　　求你，善青志，我求求你，你跟我通一个电话好吗？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你。很想和你做爱。
　　我好想你，我吃不下饭，就想等你回来。你不想操我吗，我愿意，我愿意的，我很想你。
　　「图片」‌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会洗干净等你的。
　　晚上睡觉我没有穿衣服，你回来可以直接做，老公。很想你。求你回复我可以吗？我想听你的声音，我想跟你讲话。
　　我可以帮你口，做什么都好，我会摆好姿势让你高兴的。你可以骂我，打我都好。我都愿意，你别不理我好吗？求求你。
　　对不起我真的做错了，你原谅我，我会好好听话的，我再也不会跟你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戒指的事是我的错，是不小心丢的，对不起，我会找回来的，对不起。我会乖乖的。
　　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是要我死吗？
　　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我诅咒你，你去死！你去死！！
　　这样的信息一条又一条，有的间隔几分钟，有的间隔几小时，全都是余禾在最无助的时候给他发的求助。
　　他一条都没看到。
　　他就只是任性了这么一次，手机没电，他也不想开机，他心烦意乱，根本不想看到外界的任何信息，他也知道他跟余禾闹成这样，对方也根本不会在意他、询问他。
　　可是上天为什么总喜欢在一个人已经陷入绝境的时候还要继续作弄他？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每一件事他都力求做的完美，每一件事他都会预料可能出的差错并准备好补救措施。他处理事情向来井井有条，从不出错。
　　他只是……只是任性了这么一次。
　　善青志将手机扣在桌上，呼吸急促，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心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攥紧，疼的他呼不出一口气。
　　半晌，一颗水珠不偏不倚的打在他的手上，他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么对他。
　　备注是科伦医生的微信框里同样满是信息。全是德语。
　　晚上11：43。
　　病人呼吸变浅，血氧饱和度微降。
　　晚上11：56。
　　监护仪的声音变了，心率从70降到60还在掉，间歇性掉到50，患者没有任何反应。请您有个心理准备。
　　凌晨1：29。
　　监护仪开始报警，心率持续在50-55次/分，偶尔掉至45，心电波形平缓。血压和血氧饱和度都在掉。呼吸由浅变深再变浅。
　　凌晨2：41。
　　患者嘴唇发紫，手脚变凉，四肢末梢温度明显低于正常。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凌晨3：07。
　　已介入全力抢救，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继续下降，无法维持正常水平。瞳孔对光反应完全消失。心电图波形逐渐变平。
　　凌晨3：53。
　　监护仪成直线，确认时间，停止按压。停止抢救。
　　死亡时间凌晨4：03分。
　　联系不到您，我已让我的学生实时汇报情况，按照您的嘱托，出现任何意外不管能不能联系到您都要第一时间抢救，已遵照您的要求。抢救将近四十分钟，最终抢救无效，宣布死亡。请您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