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GL百合)——东水山茶

分类:2026

作者:东水山茶
更新:2026-08-08 06:49:32

    徐知遂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眉心,随即意识到自己被她套路了,放下手,偏过头不看她,耳根却浮起一小片不易察觉的粉:“……我没皱眉。”
    “你刚才皱眉了。”
    “你看错了。”
    “我坐在你面前这么近,还会看错?”江听晚说着,往前倾了倾身,近到能看到徐知遂睫毛的弧度,“你不想让我去就说,我又不会怪你。”
    徐知遂被她凑近的动作弄得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别开,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赌气的味道:“工作是你自己的,我有什么好拦的。再说了,那代言是我帮你谈的,你去对接也是应该的。”
    她说得有理有据,但那股“不高兴”还是从字缝里冒了出来,像被压住了一角、却还在咕嘟冒泡的沸水。江听晚看着她这副明明舍不得却硬撑着说“随便你去”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笑了一下,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喝口水。”
    徐知遂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她握着杯子没松开,像是借着那点温度来缓和自己脸上残留的那一点不自在。
    江听晚也没有再逗她,坐回椅子上,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像是随口提起一样说:“我早上跟林笙确认过了,那天的饭局应该不会太久,最晚九点能结束。我订的是晚上十点半的高铁,十一点四十左右能到市里,打车回来大概二十分钟。要是你还没睡,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她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跟朋友同步行程安排,但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了分钟,像是提前算好了一切——算好了饭局结束的时间,算好了最后一班高铁,算好了从车站到公寓的距离和时长。徐知遂听着,刚才那一点闷闷的情绪像是被温水慢慢冲开了,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你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怕你等急了睡不着。”江听晚低头整理保温袋的带子,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生病了还熬夜,回头又该被医生说了。”
    徐知遂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耳廓上,把那一点细微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把保温杯放下,伸手在江听晚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度很轻,带着点“拿你没办法”的意味。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不管多晚。”
    “嗯。”
    “饭桌上别喝太多酒。”
    “知道。”
    “甲方要是有什么不合理的条件,你让林笙去谈,别自己点头。”
    “好。”
    徐知遂停顿了一下,像是还有话想说,但终究没有再开口,只是收回手,重新靠回枕头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江听晚坐在旁边,把她沉默里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听得很清楚——你早点回来。
    她没有替她说出来,因为她知道那句话留到明天说,会比现在说出来更好听。
    第二天早上江听晚走的时候,徐知遂还半梦半醒。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被子里蜷成一团的人影,弯腰帮她把滑下去的被子角重新掖好,然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那枚素银戒指,在指腹间转了一圈,又重新放回去。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到了打电话。”
    江听晚回头看了一眼——徐知遂没有睁眼,整个人还缩在被子里,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像是说梦话一样。
    “好。”她轻声应了一声,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稳,因为知道回来的时候,那里有人在等她。
    鉴于平时经常锻炼身体,徐砚青虽然人已中年,身子骨还是硬朗,恢复的挺快,入院一周后便能下病床了,此刻正开着轮椅在他的便宜女儿徐知遂的病房里飙车,时不时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徐知遂的眼神中充满了“你也有今天”的嘲笑。
    徐知遂:……
    她嘴唇翕动,满是无奈:“徐老板,身体好了也不是你骚扰我的理由,小心我去跟我妈告状。”
    告状这一手,也是她前两天跟医生学的,没想到今天忽然这么快就有机会能用上了,想想还觉得有点好玩。
    徐砚青龙颜大怒:“你敢!”
    徐知遂挑了挑眉,压根不怕他:“我怎么不敢?”
    横竖江听晚都不在这,她丝毫不担心被对方看见自己这样,胆子大了不止一点。
    徐砚青一下泄了气:“行吧,回归正题。景呈这事,这次干的确实不厚道,你手头上的事情,我都接手了,看我不扒他们一层皮。”
    “我跟陈泽凯协商过了,条件你应该都知道了。”徐知遂总归不是个完完全全的商人,在和陈泽凯谈好的情况下,做不到再次出手,“再逼下去,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徐砚青脸上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独属于老狐狸的笑:“谁跟你说我要去逼陈泽凯了?他能这么干,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陈庆点了头?他这个老狐狸,平时跟我斗一斗就算了,还欺负上我女儿了?”
    徐知遂来了兴趣:“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陈泽凯主动找你和解,十有八九是因为这事对景呈的影响太大了,他们扛不住了,说不定陈庆还用私生子给陈泽凯上压力了。”徐砚青慢悠悠开口,话语中缺不怀好意,“他不是喜欢用私生子吓唬陈泽凯吗?倒不如我来添把火,让他的私生子真的跑到陈泽凯面前闹。”
    徐知遂靠在床头,听完徐砚青这番话,微微眯了一下眼。她烧刚退,脑子还有些钝,但徐砚青话里的意思她听得很清楚——不直接动陈泽凯,而是往陈泽凯和陈庆之间那根已经绷紧的弦上再拨一下。
    “你想怎么添这把火?”她问。
    徐砚青坐在轮椅上,双手搭着扶手,姿态悠闲得像是来串门的,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在病床上躺着。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果盘里的一个橘子掂了掂,没剥,又放回去,语气慢慢悠悠的:“陈泽凯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是陈庆在外头养的女人生的,这些年一直被陈庆压着,明面上不动,暗地里没少跟陈泽凯较劲。你说,要是有人给他们递个话,说陈泽凯这回差点把景呈的股价搞崩盘,陈庆已经在考虑换人了——那两个人会不会坐不住?”
    徐知遂没有立刻接话。她沉吟了几秒,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是在盘算什么:“……你手里有陈庆那两个私生子的联系方式?”
    “这有什么难的。”徐砚青笑了一声,“陈庆那人藏不住事,他那两个儿子在哪家公司、什么职位,稍微打听一下就全知道了。”
    徐知遂看着他脸上那副“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的表情,忽然觉得他这次住院大概也没怎么闲着。毕竟以徐砚青的性格,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的恐怕都是怎么给对手添堵。
    “行。”她点点头,“那你去做吧,别让人查到澄海头上就行。”
    “你爹做这种事,还需要你教?”徐砚青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点“瞧不起谁呢”的意味。他推着轮椅原地转了个圈,像是试车一样在病房里溜达了一圈,又停在徐知遂床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稍微正经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事,你处理得还行。”
    徐知遂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能谈就谈,谈不拢再打。你跟陈泽凯谈的那些条件我都知道了,要资源不要命,分寸拿捏得还可以。”徐砚青说着,伸手从果盘里摸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比以前那股子‘你惹我我就跟你干到底’的劲儿好多了,有进步,看来还是学到了你爹我的本事的啊。”
    徐知遂被他这句罕见的夸奖弄得有些意外,对方后面那半句自恋的话则被忽略。她手指停在被面上没动,徐砚青向来嘴硬,从小到大夸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都是“还行”“凑合”“不算太差”这种让人分不清是褒是贬的评价,今天冷不丁来了一句“处理得还行”,她已经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林知弦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砚青身上:“你不好好在你自己病房待着,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徐砚青一秒变脸,方才那副运筹帷幄的老狐狸模样瞬间消失,换上一张虚弱无害的脸:“我来看看女儿,顺便给她送点水果。”
    徐知遂看着他这幅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演技,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妈,他刚才在我病房里飙轮椅。”
    徐砚青猛地转头瞪她,眼神里满是“你居然来真的”的震惊。
    林知弦挑了挑眉,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徐砚青停在病床边的轮椅,语气不咸不淡的:“飙轮椅?老徐,你身体刚好就这么折腾,是不是想再多住几天?”
    “没有!绝对没有!”徐砚青疯狂摇头,“我就是……试一下这个轮子好不好使,毕竟新买的,万一有质量问题呢?”
    林知弦不为所动,走过去推起他的轮椅,掉了个头,朝着门口方向推了两步:“回去了,让她好好休息。你在这儿闹腾她,她怎么养病?”
    徐砚青被推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徐知遂比了个口型——你等着。徐知遂靠在床头,冲他笑得一脸无辜,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病房门重新关上之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林知弦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揭开保温桶盖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徐知遂的脸色:“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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