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那声音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李崇元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从衣领中扯出一块祖传符牌,右手同时掐诀。金色的结界符文次第亮起,可只支撑了短短数秒,又一条一条地熄灭。
  耳边的那股寒意消失了。李崇元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慢慢地环视四周。
  这邪祟竟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层层禁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天在暗室里的围剿没有让他变得虚弱,反而让事情更棘手了。
  他似乎比之前更强大了。
  李崇元冷声道:“你到底和季苍南达成了什么交易?”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丢出了一个问句:“当年那场大疫,是你们李家干的吗?”
  是柳月空的声音。
  李崇元没有回答。
  可他的情绪给了柳月空明确的答案。
  一千年来,江山易主,朝代更迭,多少世家起起落落,只有李衍尘的血脉和那些跟随他们的走狗牢牢把持着灵管局的隐秘权柄,享受着普通人触不到的资源与荫蔽。
  “真是可惜。你的老祖宗怎么死了,真想让他活过来,让我亲手送他上路。”柳月空轻轻叹了口气,遗憾道,“我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好烧了你们家的祠堂。啊,我还掘了他的坟,毁了他的棺,把他那道貌岸然的骨头辗成了粉末。现在,他也可以体会体会尸骨无存的滋味了。”
  他始终没有显露真身,李崇元只能看到飘忽不定的白影。李崇元摸了摸手中的铜铃,铜铃虽然没响,却凭空生出一道明显的裂缝。他努力稳住声音,对着那道白影厉声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你把灵管局搅得天翻地覆,邪祟没了约束,正在四处为非作歹,多少无辜的人失去了灵管局的庇护。你为了泄私愤不顾苍生,和当年制造大疫的人有什么两样?”
  黑暗里的白影偏了偏头,像在思考。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对哦。”柳月空似乎真的有些苦恼了,“那样的话,他大概会冲我发脾气的。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往门口的方向轻轻一点:“我有一个好主意。”
  “爸!”
  李崇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年轻人跌撞着冲了进来。李崇元眼底的从容终于在此刻裂开一道缝:“小恒……你怎么来了?”
  李恒看着黑暗中的那道白影,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是接到了李崇元的电话才赶过来的,可一踏进灵管局大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午十点,整栋楼空无一人,阳光本该从窗户灌进来,可窗外的天色黑得像深夜。
  “现在,”柳月空柔声道,“守护阴阳秩序的重任,都在你的肩上了。”
  说罢,他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下一秒,又在李崇元身后缓缓浮现。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柳月空语调轻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崇元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身体也动不了了。
  “我不杀你。”柳月空大发慈悲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阴气轰然炸开。室内温度骤降,李崇元手中的铜铃发出尖锐哀鸣,竟生生裂成数瓣。落地窗同时炸裂,风灌进来,像数不清的冤魂齐声呜咽。
  “但我有无数种方法,”柳月空的声音蓦地阴冷下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爸!”李恒冲过去,在父亲膝盖弯下去的那一刻把人扶住了。
  李崇元像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坠。李恒咬着牙把他架起来,半扶半抱地挪进椅子里,伸手探了探鼻息。
  人还吊着一口气,但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
  “所有他让别人受过的苦,他都会亲自体验一遍。”柳月空的语气重新轻快起来,“如果他加害的人不太多,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了吧?”
  李恒没说话,他静静看着父亲片刻,后退一步,屈膝跪了下去。
  柳月空垂眼看着他:“小子,你要替他求饶吗?”
  “咚”的一声闷响,年轻人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柳月空指尖刚刚凝起的阴气悄然一顿。
  李恒没求饶,只是端端正正地朝李崇元磕了一个响头。


第78章 “一拜天地。”
  季苍南打了一把方向盘,转过最后一个路口。
  灵管局的大楼近在眼前。
  陈禾再三劝阻也没能把他劝住。季苍南知道这是个不够理智的决定,李崇元完全有理由把他扣在这里,但李崇元所在之处是柳月空最可能去的地方。
  他刚要再踩一脚油门提速,副驾驶座却突然幽幽飘来一句:“这次倒是来得很快。”
  季苍南踩了脚刹车,向副驾驶座看去。柳月空靠在椅背里,长发已经尽数褪成了白色。他转过头,虚虚扫了季苍南一眼,便再也撑不住,彻底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柳月空发现自己正陷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他的灵力恢复了不少,发色也变了回来。
  他往那怀抱里拱了拱。
  他哑声笑笑,虚着声音说:“你怎么总是,趁人不备,做这种下流事。”
  两人一丝不挂地抱在一起,却半点旖旎的气氛都没有,季苍南冷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除了李崇元,其他几家的家主也都出事了,陈禾是唯一的幸存者。都是你做的。”
  几位家主出事的消息已经在灵管局内部传开了,他们全都变成了同一副模样——对外界刺激全无反应,痴傻呆坐,口涎横流,形同活尸。
  柳月空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懒洋洋地说:“一丘之貉,全都活该。你如果要训我,那我要继续睡觉了。我好困。”
  季苍南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了收拾他们,你不惜花大力气破开我的禁制。就这么想马上离开我?”
  柳月空嘟囔着说:“你好凶。”
  季苍南的语气更凶了:“我不该凶你吗?
  柳月空问:“那你会同意我去找他们算账吗?”
  “当然不同意。”季苍南斩钉截铁,“你消耗越大,就……”
  就消散得越快。
  他没能说完最后几个字,柳月空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当然明白,自己现在应该慎用灵力,好好休养,可是,等他离开后,那群人真的能得到应得的报应吗?
  他们逍遥了太久,他不能接受他们一直逍遥下去。
  而对李衍尘这罪魁祸首,他也只能刨坟开棺,挫骨扬灰,仅此而已。
  他心里好不痛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睡了多久,但季苍南看起来很久都没合眼了。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爬满了血丝。柳月空抬起手,想摸摸那张英俊但疲惫的脸,指尖却从对方的脸颊穿了过去。
  这么肆意妄为的代价就是,连触摸这样简单的事情他都做不到了。
  他默默收回了手。
  怎么会有人真的傻到殉情呢?
  要有多痛苦,才会决心随他一起离开人世。
  他软下嗓子,讨好似的唤了一声:“阿兄。”
  见季苍南完全不为所动,他往前凑了凑,鼻尖蹭了蹭季苍南紧绷的唇角:“别生气了,苍南哥。”
  季苍南这回连眼睛都闭上了。
  柳月空仰起头,唇贴上他的唇。才一碰上,季苍南的舌头就顶了进来。
  后颈也被扣住了。
  柳月空在这个有些野蛮的吻里睁开眼,却发现季苍南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柳月空低声笑道:“亲嘴不是要闭眼吗?你睁着眼做什么。”
  季苍南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太悲伤了。可即使不看他的眼睛,他的悲伤也早已将柳月空淹没了。
  柳月空把脸埋回他的胸口,轻声道:“我教你。那道起死回生的禁术,具体怎么做,我全都教你。”
  柳月空再一次醒来,是被季苍南叫醒的。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他看着眼前人的打扮,一时没能分清是梦是醒,今夕何夕。
  季苍南坐在床边,身上穿着一件正红古制婚服,腰封束得端正。这衣服和他千年前见到的那件款式相似,细节却不相同,针脚纹样都更精致考究。
  现在没有人穿这样的衣服了。他目光下移,才发现自己身上也穿着一件同款婚服,只是尺寸比季苍南身上那件小一些,像是比着他的身形裁的。
  真好看。他在心里想。比他穿了一千年的那件更好看。
  这两件婚服是季苍南托陈禾找人秘密赶制的。他见柳月空醒了,给他理了理歪了一点的领口,又托起他的手腕,将那条曾经被丢弃在山上的柳叶银链重新戴了上去。
  “这个,”柳月空提醒道,“我带不走的。”
  他虽然昏睡了四天,但模样仍很虚弱。季苍南把袖子给他放下来,却没接他的话:“那支白玉簪子本来也是要送你的,倒叫你偷偷拿去了。”
  柳月空晃了晃手腕,银叶轻碰,发出一阵细碎的泠泠声:“那种女子用的簪子,给我做什么。”
  “那支簪子要送给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季苍南语气淡淡,“这是家母临终前亲口交代的。”
  柳月空望着他微微一怔。
  季苍南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柳月空又看向那只手。
  不论是一千年前的陆执钧,还是一千年后的季苍南,这个人总会向他伸出手。
  他垂下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有的手指都是半透明的了。
  他慢慢抬起手臂,将自己的手腕轻轻放进季苍南的掌心。
  季苍南收拢五指,握紧了。
  今夜是个晴夜,满月悬在天顶。陈府后院有一眼天然的山泉,两座法坛各设在山泉两侧,陈禾、周通和李春桃正站在其中一座旁边。
  他们都清楚这逆天禁术十分凶险,一旦季苍南在施术时出了差错,他们必须立即出手,竭尽所能兜底善后。
  柳月空抬脚就往另一座法坛走,却被季苍南往回拉了一把。
  “这边。”季苍南拽着他转了个方向。
  柳月空这才注意到,边上竟还藏着一张案几,案上摆着一只酒壶,两只酒盏,案几前面铺着一张崭新的红毡席子。
  季苍南带着他走到案几前,撩起婚服下摆,自己先跪了下去。
  “发什么呆?”他仰头看着柳月空,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在锦绣花苑见到我的时候就要拉着我拜堂洞房,怎么现在还害羞上了。”
  月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将眼底的温柔映得一览无余。柳月空从片刻的失神中醒过来,这才别别扭扭地跟着跪了下去。他魂体虚弱,跪下的时候身形微晃,季苍南的手从袖下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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