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李衍尘也觉得十分蹊跷,按理说,那先祁人以血骨祭天,应当已经魂飞魄散了才是。可他修了大半辈子方术,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不属于阳间的阴煞之气正从西边涌来。
  最大的可能是,祈天祭出了差错,术法反噬,才引发此等异象。
  他望着不住响动的铜铃沉吟数秒,语气沉了几分:“不论陆执钧使了什么法子,总之,那先祁人回来了。”
  “什么叫回来了?”崔铭的脸唰一下白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李衍尘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蹙起了眉头。普通人感知不到阴煞之气倒也正常,但他还是忍不住嫌弃崔铭的迟钝。
  “崔大人,阴阳两界本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如今,那先祁人破开了阴阳两界的壁垒,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话音稍顿。
  回来的,不止那先祁人一个。
  他听得到,和那不祥的黑云一同滚滚而来的,还有山呼海啸的鬼哭声。
  一股凉意从崔铭的脊背爬上来,直窜后脑:“你是说……他变成厉鬼了?你不要吓我……那、那该怎么办?他不会来找我们索命吧?他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他自愿的!”
  李衍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崔大人,遇事不要自乱阵脚,有我在,你何惧之有?”
  他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门楣上叮当作响的铜铃。
  从来都是先有灾厄,人们才会想起神明。
  从此刻起,他受人质疑的时代将彻底结束,那些说他不过是装神弄鬼欺惑圣上的家伙,都只能乖乖闭上嘴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声音终于泄出一丝藏不住的狂热:“你且记住,这世间从来都没有纯粹的危机,有的只是没被抓住的时机。”
  *
  这世间从来都没有纯粹的危机,有的只是没被抓住的时机。
  李崇元靠在椅背上,缓缓摩挲着手中那枚古旧的铜铃。这枚铜铃从那位被世人敬仰的祖先手中传到他这里,一代一代,已逾千年。
  他抬起眼,看向墙上那排监控屏幕,每一个屏幕都显示着灵管局总部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最中央那一格则是他办公室内的密室。
  当年那先祁人的阴魂撕裂阴阳界限,致死门洞开,邪祟横行,李家先祖倾尽全力,设坛作法,却没能将他的魂魄送去轮回,也没能将其彻底消灭。一千年来,这先祁游魂凭着本能作祟不止,好在他的遗物尚在李家手中,才能勉强将其压制。
  如今祖先设下的千年封印开始松动,这邪祟却主动送上门来,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祖先未竟的事业,今日总算可以做个了结了。
  只不过,伟大的事业总要有一些牺牲。
  不。李崇元轻轻摇了摇头。怎么能叫牺牲?
  季苍南生性淡漠,他本也没有指望这年轻人能真正为己所用。可他是世间罕见的纯阳之体,本该是那先祁邪祟的最大克星,却受其蛊惑,与之同流合污,甚至放任对方附在自己身上潜入封印禁地。
  善恶承负自有天律,阴阳秩序当由人持。
  他位居首席,却选择了背叛同僚。
  “动手吧。”他对通讯器那边的人说。
  杨谨行静了一瞬,而后应道:“是。”
  他冲身后几人挥了挥手,两枚刻满咒文的银弹瞬间呼啸而出,直直射向站在棺椁前那人的后心。
  *
  两声被消音器压低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柳月空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他在感受到杀意的同时便向一侧闪去,可此时附身的终究是凡人之躯,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来。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棺椁之上。
  可这皮肉之苦,远不及魂体的灼烧之痛。
  他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正附在季苍南身上,季苍南流出的每一滴纯阳之血都像滚烫的铁水一样灼烧着他的魂魄。他试图离开季苍南的身体,魂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出不来。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
  阴刻在黑色石板上的符文正泛着暗淡金光。他进来时便注意到了它们,只当这是镇压遗物的封印阵,此刻才意识到,这些复杂的符文不是为了镇压他的遗物。
  这些符文是为了封住他的灵力,把他困在季苍南的身体里。
  这是一个陷阱。
  他们早就布好了局,诱他分神,再用季苍南的血来对付他。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暗门的方向,那二人却不再给他反应的机会。
  又是两声闷响,两颗银弹拖着冷光,直冲他的心口而来。


第68章 “柳月空……柳月空呢?”
  “陆执钧。”
  “你有什么愿望?”
  “陆执钧。”
  “我们可以为我们认定的人实现一个愿望。”
  “陆执钧。”
  “你会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人。再没有什么,能伤你分毫。”
  “陆执钧。”
  “你觉得,等我见到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我想和你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的心情就会改变吗?”
  “不会变的。”
  “一年后,十年后,百年后,千年后……都不会变的。”
  “陆执钧……”
  像一场旧梦,又像触手可及的昨日,在触碰到那具尸骨的那刻,千年前与柳月空相识后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流转。
  废殿中那双戒备的眼,雪地里那道没画完的长佑符,梨花树下那个缠绵的吻,白茅草上那件染血的红衣……
  一切的一切,全都想起来了。
  季苍南想要往边上跨出一步,可柳月空的神识太过强势,他被困在识海深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颗银弹朝自己胸口射来。
  就在这时——
  金光乍亮!一股蛮力自手心炸开,轰然四散。那两颗银弹撞上金光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登时化作了细碎的银粉。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刻有符文的黑色石板在金光中寸寸碎裂。杨谨行被迎面扑来的气浪掀得踉跄后退,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与站在棺椁前的那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季苍南的脸,却绝不是季苍南会有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仿佛他们只是一群蝼蚁。
  柳月空冷冷地看了他几秒,垂眼看向手中。那个绣着度厄符的布包连同那半截断簪已经碎成了齑粉,只有他自尽时用的那另外半截还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短命鬼。”他抬起眼,眼底的空茫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淬了毒的狠厉,“谁敢再动一下,我会让他,以根本无法想象的方式,痛苦,又绝望地死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密室猛地一震,四盏青油灯的火焰齐齐变成了幽绿色的鬼火。
  柳月空的目光更冷了。
  一千多年之前,他就跪在脚下这个地方,以自身血骨为祭,换得了西境大疫平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魂飞魄散,不知道自己的遗物为什么会被镇压在这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降下大疫的罪魁祸首。
  而眼前这些人的祖先,也许就是那场大疫中被他救下的万千百姓之一。他们活着,成家,生子,血脉一代一代地延续到了今天。
  柳月空抬起右手,指尖按住左肩的枪伤。
  血顺着左臂往下淌,已经染红了整条衣袖。纯阳之血灼烧着他的魂体,可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黑色石板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裂缝顺着地面继续向墙壁延伸。阴冷的压迫感沉沉地笼罩下来,杨谨行手中的法器已经拿不稳了,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像有什么东西按住了他的肩膀,要把他压跪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墙壁上的白霜变成了血色,那层霜融化成血水,顺着墙面往下淌。
  杨谨行知道那些血是幻觉。他经手过上百起灵异案件,知道如何分辨虚实,也知道如何守住心神。可意识仍在被一点点蚕食。他感觉得到,有几只冰冷的手正在抚摸他的后颈,而自己的手竟开始腐烂,指甲一片片脱落。
  整间密室被翻涌的黑色阴气渐渐吞没,沉入一片黑暗。
  柳月空就站在那黑暗的正中央。
  那些灵管局专员正在经历他为他们精心编织的噩梦,他们的恐惧、痛苦、绝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魂体。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快活。
  陆执钧,这些就是你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人。
  你拼了性命守护他们,他们却想杀掉你,用你的纯阳之血来将我消灭。
  整栋建筑再次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的裂缝蔓延到了天花板,碎石簌簌落下,无数诡异的声音同时响起,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哀嚎,女人的尖叫,万鬼齐哭,铺天盖地。
  而在那片嘈杂之中,却有一道声音清晰地穿透了一切——
  “柳月空。”
  柳月空周身翻涌的阴气猛地一滞。
  那声音很温柔,很熟悉,从识海深处传来,很轻,却很近。
  “柳月空。”
  那声音似乎更近了,像贴着他的耳廓在唤。
  可这一回,那声音唤了另一个名字。
  “阿挪。”
  *
  晃动终于停了下来。
  李春桃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扶着地板坐起身,拍了拍倒在一旁的周通。
  周通抽搐了一下,也跟着坐了起来。
  二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些恐怖的幻觉还残留在脑海里,贴身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昏迷的同事。
  看样子,竟只有他们两个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周通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们在看到杨谨行带着一队人冲进去时就意识到事情出了差错,可还没想到应对的办法,铺天盖地的阴气就吞没了他们。
  再醒来就是现在。
  李春桃撑着墙站起身,往理事长办公室的方向看去,还没来得及抬脚,那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了出来。
  是季苍南。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左边的衣袖被血浸透了,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淌,右手则死死攥着两样东西——一截断簪,和一件古旧的红袍。
  他的模样太过骇人,李春桃和周通同时惊呼一声,连忙迎了上去。
  季苍南推开了周通伸来扶他的手。那一下力气大得惊人,将周通推得向后退了两步,可他自己也因为这一下用力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幸好及时撑住墙壁才没有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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