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我诅咒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我诅咒你,生生世世,百毒不侵,百邪不近。”
  “你会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人,再没有什么,能伤你分毫。”
  清辉铺满了小院。每一片柳叶,每一根白茅,每一寸青石板,都被月光洗得发白。
  是时候了。
  柳月空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我只希望,千年后,万年后,你还在我的身边。
  ——等我回来。
  “骗子。”柳月空睁开眼,用气声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他从袖中取出那半截玉簪,将簪尖抵住自己的喉咙。
  院外忽地传来了春桃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还没落下,一道白光已经撕裂了夜空。那光比月光亮千百倍,将整座小院照得亮如白昼。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狂风平地而起。
  温热的血涌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淌进红衣的领口,与那艳红的云锦彻底融为一体。柳月空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像无数条黑色的河流,向着四面八方流去。他的身体像一片被烈火吞噬的纸,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雷光之中,他微微侧过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苍白的唇无声地动了动。
  陆执钧。


第65章 “他人呢?”
  陆执钧猛地睁开眼。
  冷汗把中衣洇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躺了片刻,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是梦。
  可又不像梦。
  他听到了朝思暮想的声音。
  很轻,很远,却很清楚。
  他的小狐狸在唤他的名字。
  ——陆执钧。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房间里黑沉沉的。窗外也是一片漆黑,不知是几更天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将守在门外的亲兵叫了进来。
  “帅府还是没有来信?”他边穿外袍边问。
  那亲兵道:“回将军,没有。”
  陆执钧沉默片刻,冷声吩咐道:“备马,回府。”
  “现在?”那亲兵一愣,“现在是深夜,城门不开,而且……”
  “把人都叫起来,即刻启程。”陆执钧打断他,将外袍草草穿好,大步往外走,没走几步又折回来,从案上抓起那本先祁符法的册子揣进怀里,而后才推门而出。
  他抬头望了一眼。
  天上阴云密布,把星月遮得严严实实。
  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了。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执钧。”
  他停下脚,回头看去,陈知元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廊下,看样子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你这样走不行。”陈知元走近几步,低声劝道,“至少也该先请陛下允准。”
  陆执钧没应声。陈知元说得没错,他这样一声不响地擅自离京,崔相一党又会拿这个做文章。
  可缠在心口的那根线又猛地扯了一下。
  那是一种对危险的预判,是他多少年来出生入死磨炼出来的直觉。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有什么事情不对。
  “世叔,”他神色恳切,“我得回去。”
  陈知元看了他片刻,没再多话。他了解陆执钧,这年轻人不是毛躁冲动的性子,他这样坚持,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还是先拟封奏疏,连夜递进宫去,就说边关急报,需你即刻返程处置。你不必亲自写,签个名便是。等到五更城门开,我陪你一起回去。”
  *
  从京师到西境,快马加鞭也要十余日才能抵达。一路上陆执钧几乎没有合过眼,白天赶路,夜里也赶路,陈知元比他年长许多,体力和他比不了,可也硬撑着跟上了他的速度。
  第八日,他们进入了西境的地界。越往前走,陆执钧心里的疑窦就越重,沿途的景象已与来时大不相同,那些死气沉沉的村镇竟已恢复了些许生机。
  这日午后,他们在驿站换马,驿卒向他们禀报了大疫平息的消息。
  “老天爷开了眼,百姓们总算有活路了。”那驿卒如释重负地说,“好几天没有新发病的了,染病的也一天天见好,这大疫,总算过去了。”
  陆执钧没有在这个驿站多过停留。
  第十日傍晚,一行人抵达了军营。他返程的消息早已传回营中,辕门前整整齐齐列着一队亲兵,整队人却没有半分主将归营的喜气。
  为首站着的是谢谦。
  陆执钧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谢谦上前几步迎上去。
  “将军。”他公事公办地说,“天佑大靖。大疫得到初步控制,肃远州内再无新增病亡。奏报已经拟好,可以随时上呈陛下。”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陆执钧。
  陆执钧一眼便看出那是他去京城前写给柳月空的信。
  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显然还未被拆开过。
  “这信怎么还在你手里?”他怔怔道。
  谢谦迎着那目光,片刻后,他移开了眼。
  “信还给你。”他把那封信又往前递了一递,“我这颗人头,你也可以拿去。”
  *
  帅府后院码着十几口朱红杠箱,陆执钧的脚步顿了顿,而后快步穿过院子,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烛火没有点,案上凌乱地散落着许多张写满字的纸,砚台里还有一小摊干涸的墨渍。
  陆执钧没有在书房停留,转身走向卧房。
  卧房的门也开着。床上的被子摊开着,柳月空最喜欢穿的那件素白长袍被随手丢在床上。
  他的小狐狸素来不会拾掇屋子。
  他走出卧房,径直朝跪在院中的那二人走去。
  “他人呢?”
  他的目光落在周通头顶,讲话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冷,让跪在地上的二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周通没有立刻回话,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物,双手捧着,高高抬起。
  “将军,这是郎君留给您的。”他哑声道,“他让您贴身带着,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
  陆执钧定定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麻布布包,上面绣着一个复杂符图。
  他在那本先祁符法的册子里见过这道符。
  度厄符。以施咒人的心头血为引,将所护之人的物件封于符中,待符咒结成,可替所护之人抵御生死大劫。
  他没接那布包,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问的是,他人呢?”
  *
  弯弯的月亮悬在天边,光色寡淡,把四下映得愈发荒凉。
  郊野小院还保持着月圆之夜的模样。祭坛上的烛台早已熄灭,地上的白茅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陆执钧的目光慢慢扫过这一切,而后,他看到了那件红袍。
  空荡荡的袍袖在风中起伏,衣料红得像血,可那血红之上,又染着大片深色污迹。
  他走到祭台前,弯腰捡起那件衣袍。衣料很重,也很凉,有什么东西从中滑脱,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截白玉断簪。
  纵使它只剩下一半,簪尖被干涸的血块盖住了原本的颜色,陆执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支簪子。
  这是他的养母留给他的遗物。她希望他将这支簪子送给他的挚爱,送给那个能与他白头偕老、共度一生的人。
  他本该将这支簪子亲手交到柳月空手里。
  他将那半截簪子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掌心,慢慢环视四周。
  他的小狐狸,连一捧骨灰都没有留下。
  那声清软的呼唤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陆执钧把那件红袍抱进怀中,在那里呆站了许久。
  这间院子处处都是他与柳月空的回忆,他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这一幕会是这段回忆的终点。
  他回来得太迟了。
  夜风拂过柳树的枝条,沙沙地响了一阵,又静了下来。最后,是谢谦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样的沉寂:“他让我告诉你,他应下这场大祭,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西境的百姓。”
  陆执钧没回头,只问:“他还说了什么。”
  谢谦从周通手中取过那绣着护身符的布包,向前几步,将东西再次递到他的面前:“他让你收好这个,不要弄丢。”
  陆执钧仍然没动:“拿走。”
  “陆秉恒。”
  “拿走!”
  陆执钧紧攥着那半截簪子,断口的边缘深深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渐渐化开了那些干涸的血块。
  他没办法接受这份珍重的心意。
  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护不住,有什么资格接受对方的守护。
  谢谦的手僵在半空,声音低了下去:“这是他的遗愿,你应当……”
  “谁说这是他的遗愿?”
  陆执钧终于回过头看他。
  他静了静,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给我准备白烛,檀香,朱砂,黄纸,铜盆,白布,还有笔。”
  谢谦本来以为他要准备些祭奠之物,可越听眉头拧得越紧:“你要做什么?”
  陈知元站在谢谦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他大约猜到了陆执钧想做什么。那本先祁符法的册子里,记录了一道玄而又玄的起死回生之术。
  “执钧,没用的。”他看着陆执钧眼底的偏执,终究还是把话说破了,“且不说那种未经证实的禁术是否可靠,先祁符法也只有先祁人才能催动。更何况,他尸骨无存,魂飞魄散,术无所施,徒劳而已。”
  陆执钧垂下眼,望着怀中那捧红衣,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簪子断口处的棱角。
  “所以,”他说,“我们先招魂。”


第66章 他无处不在。
  白日里的小院比夜晚更显荒败。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堆着各式方术用具,铜盆里积着半盆混了朱砂与符灰的血水,黄符纸散得到处都是。
  陆执钧背靠祭坛坐在地上,将怀中那件红袍抱得更紧了些。
  “他还说了什么?”他又问一遍。
  “回将军……”周通的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他伏在地上,诚恳答道,“郎君说过的所有话,我们都一字不落地告诉您了,真没有别的话了。”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陆执钧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他没有换过衣服,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淤血。周通和春桃把他离开后柳月空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对他讲了许多遍,连那些无关紧要的零碎闲话也说给他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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